最近軍訓我隻感覺無聊和壓抑,心情屬實是不太好。明明沒什麽人惹我,我也沒惹什麽人,卻總是跟壓著一塊大石頭一般。
算了,今天就早點睡覺吧,如果早點睡覺,興許能做個好夢,如果是好夢的話,沒準起床氣都會小一些呢。
(於是我陷入了夢中,很輕很慢,沒有知覺,雖覺得雙腳離地,但我能感覺到,確實踏進去了,是一個夢)
我睜開了眼,四周空靈。啊,果然夢裡就可以躲避老師的責罵,父母對我的失望,也可以躲避同學們對我的流言蜚語啊。這個世界太美了,全是我親手捏出來的靜謐淡雅的星空。我親眼看到了我心中的桃花源,心裡泛起一陣激動,我可以在裡面哼出一首交響曲,也可以跳出邁克爾·傑克遜那樣有節奏的舞步。
遠遠地,我看到了一面鏡子,我跑向鏡子,但我覺得跑不夠快,於是在夢裡,我飛了過去,鏡子裡的人和我一樣,我跑的時候他也在跑著,我飛的時候他也朝我飛奔而來。太遠了,還是太遠了,鏡中的人究竟是否是我自己?我看不清,我要飛得更快,不,還要再快一點!
我終於在鏡子前停了下來。畢竟即使是在夢境裡,頭撞到鏡子上也難免會疼的吧。我的眼裡泛著光,仿佛期待著什麽。這面透明鏡的色調越發陰暗了,我有點慌張,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
“......“沒有人說話,像是在被窩裡的一個人偷著流眼淚的喘息聲,故意放低了音量,好像聲音大一點就會把父母引過來。我把手伸到鏡子裡,掀開這床熟悉的被子。我猛地一驚,發現這是小學的我。
那時候我的臉還小,樣貌也並沒有我現在這麽醜。突然,他想開口說些什麽,但他抽搐著的嘴唇像是上下粘在了一起,他用盡畢生最大的力氣,盡力張開了他的嘴,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不容易緩和了自己的呼吸之後,還不忘慢慢開門,看看有沒有人在門外覬覦著一個安慰孩子的機會。此刻他終於放松了下來,小聲開口輕輕地說:要是我從現在就好好學習,那就會交到好朋友了吧。
我的心臟突然顫動了一下,顫動地很厲害。眼前只是一片黑,什麽也看不見。再一睜眼,我的臉被什麽人扇了一巴掌,然後從我的臉上奪走我的眼鏡。我大聲地喊著:“還給我!”我說著便跑出去追他。可他不聽,我也越來越累,跑......跑不動了。
我再一睜眼,發現有人把腳踩在了我的頭上。班裡的同學以我為圓心圍了一圈,卻無人向前邁一步。我試圖掙扎的心支離破碎了。我去旁邊的水池子洗頭,有人湊過來安慰了我幾句。呵,這可笑的安慰,你能在這時候安慰我,為什麽不能在剛才我被踩在地上的時候來幫我一把呢?我不能理解,我不能接受!
回到家之後我和父母說了這些,我媽氣不過,拿拖鞋甩在了我的臉上,恨我是這麽的軟弱!我不敢拿正眼看,她告訴我一些話,使我認識到自己的軟弱和無能為力。並且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一定是我做了什麽錯事,惹怒了人家,人家也氣不過,就來打了我吧。
我再一睜眼,來到了初中。這是一個雪天,我剛想出門去上個廁所,一塊雪球對著我的太陽穴砸了過來。他走過來,好聲好氣的對我說:“你沒事吧~哦,看來是沒事呢,畢竟才這麽點大的雪球,雖然我在你來之前反覆捏了很多遍,但應該傷不到你吧。”
我怕外面還有誤傷我的雪球,於是回了班,
卻看見同桌當著我的面對我的錯題本啐了一口唾沫。 一定是我的存在對別人不重要,甚至還給別人添堵吧。
睜眼之後,我的眼前還是那面透明的鏡子,鏡中人早已不在了。我這也才反應過來原來我的臉上留著如此多的淚水沒有擦乾淨,但我已經毫不在乎這些了。我拿著頭猛地在鏡子上磕,鏡子碎了,我的頭上也如願以償地流了鮮血。
好疼啊。
我躺在了我自己的小星空裡,沒有說話,只是覺得掙扎累了。
突然,我的身體感覺到一片溫暖。頭部的鮮血不再流了下來,眼眶也不再流淚了。如此微弱的零零微光,我的身體為何熱的發燙?我立刻站了起來,此時這個人就在我的眼前。
我能感受到他的身上不是零零微光了,而是鮮豔又熾烈。他一點點將鏡子拚好,在這個過程中,即使他被鏡子碎片劃到了手,也依舊微笑著試圖將它拚好。
我問:你是誰?
他用來拚鏡子的手停住了,抬頭對我笑了笑,我便意識到自己打擾了他,便不再說什麽。但我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他與我的性格是那麽相似,他也和我有著相同的情感,他也戴著眼鏡,他的眼睛裡也冒著光。但與我不一樣的是,他比我多了幾分成熟。
“終於拚好啦。”他擦了擦他額頭上密密的汗珠。“我該走了,我已經拚好鏡子了。”
見他轉頭就走,我急忙拉過他的手。
“忘了我吧。”
此時的我已經陷入了不可言說的狀態,趕忙拉著他請求他不要走,但他不領情,執意要走開。我說:“你別走,否則我就接著撞破這塊鏡子,把他撞成你修不回來的粉末!”
他終於是停下了,走到我的旁邊和我說:“來,坐下吧,一起說點什麽吧。”他的聲音是如此的溫柔,他明白我的心裡是想要什麽的。我迫不及待地湊近耳朵去聽,他不會嫌棄我說話的聲音大,不會嫌棄我的這些缺點。我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人的靈魂。這是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感受靈魂,沒有人們描述的那麽冰冷。人們在幽夜裡想著遠離的,就是我如今所感受到的。我將我的心胸敞開——這是我難得的一次對別人說這麽多的真心話。在這些話裡,我在日常欺騙別人的,不敢說的,說了別人也會用來當作把柄嘲笑我的事情毫無保留的說了出來。十五年了,這是我十五年來第一次,第一次啊......
他伸出手,將手伸到了鏡子裡。我吃了一驚,他拉著我進入了鏡中的世界。
裡面是一個遊樂園。不過所幸這個遊樂園裡沒有過山車,一坐過山車我就會暈得不行,煎熬的很。算了,既然過山車不行,那旋轉木馬總是可以了吧,也可以進鬼屋,也可以在躺椅上默默地享受著灑在我身上的陽光。
他好像知道我的一切,但是對於他,我可什麽都不知道。但他每一次的談吐,沒有在現實中狂人們近乎盤問的狀態。就像兩個人一樣嘮嗑,能說什麽說什麽,想說什麽說什麽。
我不用考慮我的想法,隻盡管說就可以了。他不總是認可我的想法,有的事情我的心裡搖搖不定,他也能給我最優的回答。我知道,人不必追求完美,只是做到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優了。
他幫我點了杯檸檬汁,我也在喝,喝的自在。
我想起之前我的親戚也是幫我點了一杯檸檬水,加了很多冰,也酸的要命。不過他說,冰塊融化了之後再喝就不好喝了。我就閉著眼一口氣憋進去喝,喝到反胃。他看了之後對我非常滿意,我饕餮的樣子引來了他的鼓勵, 說我喝的真好,應該再獎勵我一杯。到現在,我才知道喝飲料原來是不用看著別人喝的,別人的快樂,終究不是我自己的。
離開遊樂場後,我們隨意找了一片草地,聊了很久。到興頭時,我們都笑了出來。他緩緩站起來,對我說:“我要走了。”
我說:“你要走便走罷,事到如今,我再也沒有什麽遺憾了。如有緣,四海相見吧。”
他便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央求他不要走,一定不要走。他冷冰冰的回頭,甩開拉著他載有清風的袖子的兩隻手,我能感覺到,這力道和我母親當年把拖鞋甩在我臉上的力道一模一樣。
我怎麽叫他,他也不再理我了。“我們注定就是兩個世界的人,這裡是夢,是夢就該醒了。”
我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夢醒了。
我是明白的,那時他木頭一般冰冷的外表下,融入著閃耀人心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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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為素材原文,一字不差的那種。)
夢醒後,他便消失了。外貌,名字早已經不記得了,可是他和我的點點滴滴我還記得啊,我不能忘記他對我那一抹微笑,不能忘記他見面時的擁抱,不能忘記他的坦誠相待,不能忘記我們之前的無拘無束。
可殘酷的是,那是夢,還沒來得及留下聯系方式就醒來的夢......
其實那是我曾經的一個夢。
往往遺憾才覺得讓人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