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同學,今天的課聽了有什麽感想嗎?”
“很不錯,老師,我特別向往那種武俠般自由自在的生活。在那裡代表秩序的尊卑、地位變得無關緊要,連空氣仿佛都是由自由和俠義構成的,不過……有生之年裡我怕是沒機會看到了。”
高大帥氣的陳起瀾抱著一些書走過綠蔭,和歷史系老教授蘇文清交談著走向宿舍,一路上吸引了眾多女生的目光。
作為歷史系的學生,陳起瀾是為數不多的幾個真正熱愛文化熱愛歷史的學生,常和教授一起探討華夏的古老文化,但迫於大三的校外實習和其他課程,他現在很難抽出時間和教授盡情討論這些東西了。
“抱歉,蘇老師,我要回宿舍了,還有一些事要處理。”
陳起瀾歉然道,帥氣的側顏難掩一絲無奈。
“沒事,你先走吧,對了,大三實習要不要我幫你引……引薦一下………”蘇文清還沒說完,陳起瀾便跑遠了,他時間很緊,能抽出時間多聽一節選修課已經是奢求了。
“這孩子,唉………像他這樣真正去硏究文化的學生有多少呢,恐怕他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吧,中國每年那麽多畢業大學生,畢業後又有多少人還從事著大學主修的專業?生活所迫啊生活所迫………”
陳起瀾來到空蕩蕩的宿舍,母親怎天打來的電話在他耳邊回響:
“小瀾,媽有件事想……唉……你爸讓我瞞著的……但馬上就快過年了,再瞞怕也瞞不住了……”
“媽,出了什麽事,你說啊。”
“你爸他在國慶之後就被人酒駕撞了……撞人的還是我們老家鄰居家的兒子,醫生說你爸下位肢體癱瘓,怕是以後……以後動不了了……”
“媽………你…別嚇我………”
……………
聽著電話中傳來抽泣聲,陳起瀾的心噔地一下慌了。父親,多麽熟悉的詞,在他活著的二十一個年頭裡留給他的大多是深沉與嚴肅,只有在少數時候才會露出笑臉。
而現在,悲傷怕是會永久凝固右這個中年男人的臉上了,一瞬間,他的關心,他的笑容,他為了這個小家拚死拚活的模樣便如幻燈片一樣在陳起瀾面前回放。
………他的淚…來了……
“把電話給我爸,我要馬上回來!”
“回來什麽啊,你都大三了,文科工作那麽難找,我和你爸都為你著急呢,你不要上課嗎?兒子………聽話,別回來了。”陳母強行止住了哭泣,言語間透露傷感。
“這是兩回事,媽!爸怎麽樣了?還有這件事怎麽能就這麽算了,人家怎麽賠償?”陳起瀾怒了,把自己老爸撞成那個樣,真想一拳打死那個畜生。
“你爸好著呢,人家第一時間就把你爸送到醫院了,好言好語的,手術費人家全賠,還貼了十萬塊錢。”
陳起瀾聽了,無明怒火在他心中滋生,那個叫父親的男人的下半身都癱瘓了,難道就值十萬塊賠償?欺負他沒文化的父母嗎,半條人命,就值十萬?
“放屁!!!醉酒駕車撞我爸撞到癱瘓,判他二十年都是輕的!他們怎麽敢……他們怎麽敢這樣!!!媽!他們在騙你們!這事我姑姑知道嗎?”
“兒子,你冷靜一點,爸媽這不是不懂嗎,更何況人家還是我們老家旁的鄰居呢,你姑姑也不知道,你好好學習,就別回來了。”
………電話掛了,陳起瀾才想到,父親應該就在母親身旁……
放下電話,
陳起瀾的心情無以言表,雖然對方是老鄰居,但卻與自已家的家境有著雲泥之別,光是在靖城城區就有三套房,四輛車,家裡還是開廠的。 這樣的家庭,不想著在事故之後拿出足夠誠意補救,居然隻賠了自己父母十萬,而且還不讓他這個家裡唯一的長子和他姑姑知曉。
陳起瀾已經能想到,他家的那些人抱著城裡人欺負鄉下人的態度,好言好語夾帶官話去欺瞞自己的父母,估計還會找一大堆理由為那個撞人的死小子開脫,一個要坐牢坐到死的官司,就被他們用花言巧語輕松化解,簡直不可饒恕!為富不仁,那還能算是人嗎?
望著空空蕩蕩的宿舍,陳起瀾迷惘了,這件事肯定不能就這麽算了,但他一個大三學生能做什麽呢?
一個月之前發生的事, 酒駕的證據怕也早已被銷毀,雙方又達成了和解,一場突發事故似乎也已成了故事了,他現在回去叫罵,恐怕也會被人當成是訛人錢財的吧。
想起臥床的父親,想起最近在學業上遇到的困難,想起舍友的冷漠,陳起瀾很迷茫,仿佛又回到了三年之前。
解鎖手機屏幕,打開微信,陳起瀾不知不覺間翻到了和姑姑的聊天記錄。
往回翻了好久,還好,那段記錄至今還在。那是在他最困難的時候發生的事。
高三上學期過年前最後一次考試,最好的死黨正好坐在他身後,向他傳來一張紙條,陳起瀾不知所措,考試前他早和死黨交代了,這場考試很重要,自己不會幫他,但………
紙條上字跡潦草,短短寫著一行字:“江湖救急,是兄弟救我一次!”在陳起瀾愣神的幾秒,眼尖的監考老師發現了不對,起身走了過來。
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起瀾並沒有經驗,直到監考老師走到他身邊,那張紙條依然緊緊攛在他手中………
“手裡什麽東西?張開!”
“我……我………我………”
………
處理很簡單,兩個人被同時處分,取消了考試資格,而且由於此時距離畢業已近,處分無法取消,將會被記錄在案,伴隨自己一生。
一瞬間,整個世界崩潰了,陳起瀾天旋地轉,他忘不了班主任失望又悲哀的眼神,忘不了死黨考試後對他的痛罵,說他蠢,說他是故意的,忘不了同學對他微妙的眼神,更忘不了父母痛批之後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