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季淮安發出了最後的疑問:“史爺爺,聽聞夢珠總計一百零八顆,真的每一顆都是以四字詞語來稱呼的嗎?”
“大部分是,少部分不是。”史步趨給予了答覆,最後補充上幾句:“夢珠的誕生不是源自於個人,它們散落在我國各地,能做到千百年間稱呼一成不變,必然有其道理。
各大家族的修夢人約定俗成,紛紛認可了第一位為夢珠起名的人,而這位人,我們稱之為「領夢人」。
以你們現代人的角度來看,這種稱呼是不是很中二?”
季淮安點頭,確實很怎麽聽都覺得很羞恥。
史步趨繼續說道:“但這並不重要,夢珠創造於舊古時期,那時候萬物欣欣向榮,到處都是茁壯成長的史前生物,
後來世界經過一次末法時代的更迭,見證了遠古到近古的衰敗,我們也開始從輝煌跌落,如今隻保存住了最基礎的修煉法,整個修夢大族逐漸隱隱於市,再無昔日持才傲物之強盛。
而那位替夢珠起名之人,則是以夢珠的實際潛能來命名的,最短兩字,最長六字,四字稱呼居多,
也有另類的取名法,總之,那第一位「起名字的人」,是強到離譜的存在,因為他「具備這樣的資格」,甚至數百年間無人敢有異意,這是他不滅的威名。”
“那…他可曾留下過姓名?”季淮安愈發好奇,世間竟有這號人物。
同時,他也留意到,或許正是因為末法時代,這一百零八顆夢珠所具備的神通力,絕對有過一次極大程度的衰減,才造就成今天的樣子。
假使這些夢珠恢復成最初的模樣,那它們每一顆攜帶的都是足以翻天覆地,移山填海的超強神通術!
一次夢珠起名的更替,擺明了這個世界玄門的沒落,什麽古武,舊術,神通這些真東西都失效了,隻成為歷史中被認為是過分虛構誇大的神話故事。
而接下來,史步趨回應他的,最有短短三字:“不敢提……”
哪怕語氣依舊平緩,表情仍是波瀾不驚,但當這三字從史步趨口中傳入季淮安耳畔時,在他的心中簡直掀起了一股滔天駭浪。
整個人如同被雷轟電掣,震驚像是半截木頭愣愣的杵在這裡。
他完全驚呆了,張大著嘴巴像是失了音,既說不出話來,又呆板的一動不動。
良久,他才從大驚失色的狀態下緩了過來,只是臉頰和嘴唇依舊慘白,能明顯的看到有冷汗從季淮安額頭冒出。
“史爺爺,告辭。”季淮安咽了兩三口唾沫,匆匆的走了。
……
…
6月22日,早七點。
季淮安剛從睡眠中蘇醒,第一件事就是掰起指頭數日子。
“明天二十三號,高考成績出爐,就該查詢成績了,至於後天二十四號,沐欣妍休假結束,林姨她們準備上午就坐動車走,
而二十四號洛瑩一家又正好回來了,不過考慮到坐飛機至少九小時的航程,就算凌晨出發也差不多中午十二點到。”
“想要將兩家人全部照顧齊,管理好時間那便綽綽有余啊。”心中小算盤打好,季淮安已經有了主意,雖然要在同一天送行和接風,但好在時辰安排上不衝突。
但是今天做些什麽了?
腦子突然蹦出這個疑問,竟然有點難到季淮安了。
帶上沐欣妍再外出閑逛一次?拉倒吧誰走路不累,還是繼續輔導功課吧,至少看著賞心悅目,
聞著也泌人心扉。 七點半從被窩裡鑽了出來,穿好衣服後開始洗漱,路過沐欣妍房間時知道他還沒起來。
於是輕手輕腳的走過,然後甩開涼拖,在客廳的沙發上躺了下來,閉目養神等待沐欣妍起床。
他想等沐欣妍起床後一起做早飯,畢竟這樣的機會日後恐無多時,人越是成長越是清楚悠閑難可貴。
八點鍾,能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季淮安笑了笑,他的聽力實在太敏銳了,隔著牆壁都能聽清被窩翻動的聲音,這時候沐欣妍估計還睡眼惺忪的賴在床上翻爬。
然後,不出所料,動聽的音樂聲響起,平緩的解說聲隨後而至,一如大部分人起床一般,沐欣妍挑選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後刷起了手機,暫時不想起床。
“看來又是半小時啊。”季淮安隻好再度閉目養神,靜靜等待。
“叮…”手機消息提示音忽然傳出,清晰的傳入季淮安的耳畔,但這一次的聲音源自他本人的手機。
慵懶的將手機舉起,瞧著裡面的消息內容:
史昆侖:「語音消息:我有大麻煩快來救我!這是我的住址定位,就在陽安區民意路附近!412室。」
這慌張的語氣,無助的求救聲,就連季淮安都被嚇了一跳,他從未聽過如此慌張焦慮的口吻,緊張的他心中撲騰一跳。
而語音另一頭,聽不到吵雜的爭搶,也未傳出急促的奔跑聲,但有那麽一瞬,低沉的回音湧入耳中,史昆侖很有可能藏在某個狹小的空間之中。
“啥?”沒有多想,季淮安一個鯉魚打挺從沙發上彈起,一邊發消息一邊走回房間裡去拿夢珠,依舊是「纖塵不染」,這是他最偏愛的夢珠神通。
此刻,他思緒飛快,立馬聯想到了昨日遠方超市那一幕,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原來那無法接觸之物,只針對修夢人的夢珠考驗,十有八九就是一場篩選的陷阱,昨日獵物顯跡,今日獵手出閘!
季淮安飛快打字:「到底怎麽了有多急?」
然而不出所料,對方一時半會兒根本不會有回復。
思索間放下手機,穿上一件防曬衣後換鞋準備出門,著急忙慌的打開大門,突然想起沐欣妍還未起床,於是衝著屋內大喊:
“欣妍!我同學喊我有急事,需要出門一趟,早飯麻煩你自己解決吧。”
也不待那頭有何反應,言畢後關好大門,季淮安扯了扯衣領,趕忙按下電梯門出了小區。
手機另一頭仍是沒有回信,季淮安已是急的焦頭爛額,他的心中忐忑不安。
史昆侖作為第一位結交的修夢友人,其中甚至觸及到了“季”“史”兩家不可傳聞的歷史秘辛,他原本期待著日後一齊攜手解開這段謎題,可誰才一個晚上史昆侖就碰上了大麻煩。
“你個臭狗到底怎麽了啊!”他整個人心亂如麻,都不能理智的思考。
額頭上泌出的白色汗液越來越多,能力控用正在極力的壓製那份因思緒而定的自我攻略,避免天賦暴走。
“冷靜冷靜….”他逼迫自己鎮定心神,借著電梯下樓的功夫在地圖上查找到定位,開始判斷最優路徑。
最後當機立斷,選擇了乘坐地鐵前往,手機衛星地圖顯示,最快出行路徑就是乘坐地鐵六號線到達東方商品大樓,出口後不遠處就是陽安區民意路了!
小區外季淮安連奔帶跑的來到地鐵入口,無視兩側的自動扶梯,隨後幾個連跳硬生生的從樓梯上蹦下,也不顧腳底板發麻,快速的進入地下交通口,手機刷碼後來到候車地。
“還是沒回!”對方越是安靜就越是讓季淮安心急如焚,不過片刻地鐵到來,季淮安趕忙進入。
“歡迎來到靜陽市城市軌道交通六號線,本次終點站……”
機械的語音播報響起,地鐵列車六車九門處,季淮安坐立不安,煩躁的撇起了手指甲。
「等待」成為了他最煎熬的事情,一雙眼眸死盯地鐵行程表,還有六站才到東方商品大樓。
「你為何替他費盡心思,苦思焦慮?」
倏爾間,季淮安疼的腦顱發脹,他的心中爆發出一道致命疑問,似乎是有另一個我,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我,對原主發起了質疑。
「就因為一次巧合的相遇?就以為能報團取暖,以集體為歸宿?」
從疑問轉為逼問,從質疑轉為懷疑,它開始逼近季淮安的內心深處,逼迫他做出答覆,給出一個能說服自己的充分理由。
「你幹嘛相信他?僅一面之緣而已,又何必將他看的如此重要,十八年裡都是獨孤,就如此堅信那一刻的巧合嗎?」
內心深處,神思雜亂,不知具體何想,不知往後何為,有責怪他的魯莽,也有追問他的輕率,更有分析事情因果的討論。
總之,錯綜複雜的思緒讓季淮安難以理清,亂得他頭痛腦熱,隱隱發脹。
假使有一個大殿,那麽相信大殿中一定坐滿了我,正在七嘴八舌的議論。
可說來說去,探討的內容卻始終離不開由季淮安這個本我產生的思緒,故而最後矛頭指向之處,不容置疑的,仍是本我之我的內心。
此刻,季淮安額頭泌滿冷汗,喘氣劇烈,模樣十分難堪。
他的一念一想完全陷入混亂之中,他知道這是「自我攻略」發作了,因為情緒壓抑的太過可怕,即便是能力控用也無法制止,讓第一天賦支配了他。
這些雜亂無章的思緒,這些充滿質疑性口吻的想法,無一例外都是源自季淮安內心所想,它既是對這份友誼忠誠度的考驗,也是時刻提醒季淮安的警鍾。
是啊,自我攻略發出無數種對問題的探討,無數個我在糾結此番所為,都各有各的道理,可本我又該如何抉擇?
我是為了我所想,我亦是為了我好。
腦海中衍生出的無數提問,既有無意義的,也有直擊深處的,當一個人謹小慎微的去思量,那麽一瞬間他的腦中會湧起無數可能,而現在季淮安的狀態,顯然比之還要糟糕。
特殊的白色汗液從額頭乃至脊背都冒起,英挺的鼻梁上都泌出了許多汗珠,特別是他的呼吸頻率,極度不平緩。
三次重喘氣嚇得路人一驚,原本英俊絕倫的面龐已然潮紅一片,這別提本人,就是在路人眼中都感覺季淮安呼吸困難,喘鳴聲劇烈,怕是有什麽呼吸疾病。
這是種怪異的感覺,沒有胸悶,也不乾咳,就是一種難說的窒息感,呼出不氣,誰叫他的頭腦頃刻間湧出了海量的思考,為了處理這些思考方式腦袋險些給乾燒掉了。
“那個…你沒事吧?”好在這時,一道悅耳的細語聲從身旁傳來,而正是這點滴關懷,再度幫助了季淮安從自我攻略的泥沼中脫離。
又是一次溫柔的關心,又是一次純粹的關照,而且妙不可言的是,這悅耳的嗓音竟還是來自一位熟人。
面色緩和,思緒剛恢復鎮定,季淮安第一時間偏頭望向身旁的女生,果不其然,是楚秋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