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給你一個忠告,夢境天賦有好有壞,可一旦選定就無法更改,會影響終生,你要有心理準備。”
史步趨雙眸渾濁,無法看透其年齡,但精神矍鑠,十分健談。
“史爺爺,能具體介紹一下有那些天賦嗎?”季淮安誠心發問,同時稱呼也變了。
“夢境天賦,數不勝數,凡是你所能想到的,它都具有無限可能,哪怕只是留下一片足跡,它都可以是一種天賦,一場神通。”史步趨說道,他也無法給出具體答案,實在太多了…附有無限種可能。
季淮安神情肅穆,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小屋,一老一小一女觀望著逐漸進入竹林中的背影,為其默默祈禱。
無需囑托,無需多言,一切皆憑造化,七種「夢境天賦」,都是未知數,就像開盲盒一樣,是好是壞,開了才知道。
輕風拂過,竹林沙沙,陣陣清香撲面,季淮安在茂盛的竹林中穿梭,踏著滿地的碎葉,走到了一處靈龕前。
說是靈龕,更像是一個骨灰盒子,被放在一處石壇上,擺設有祭品和入葬花。
方圓五十米鋪設了堅硬的石地磚,圍繞有七根三米高的石柱,很樸素,沒有刻畫上圖紋,僅僅是打磨的規整而已,季淮安一人就足以環抱。
史步趨說過,靈龕裡藏著季家人歷代的骨灰——魂的骨灰!很輕,幾乎趨近於無,也不是粉塵狀,更像螢火蟲的微光。
“我死後,魂的骨灰也會葬在這裡吧?”季淮安沉吟,他已經來到了靈龕前,將手放在了上面。
鑄夢之力浸潤周身,就具備了打開蓋子的條件,然後就能收獲一份天賦,
且,每天只能開啟一次,等到七種隸屬於自己的天賦收獲完畢,即可畢業。
世世代代都是如此,關於如何使用「夢境天賦」,是你自己的事。
“每一位前輩,都要如此冒昧的開啟骨灰盒嗎?這可是大家魂的歸處。”
季淮安無語,但一想到自己未來也會葬於盒中,赴約諸位前輩們,就覺得釋然了。
“夢境天賦可以改變一個人的精氣神,可千萬別是「口水橫流」這種奇怪的天賦啊!”季淮安苦笑,然後緩緩伸手,打開了蓋子。
“呼呼…”下一刻,有風吹過,像是鬼魂的哭嚎。
盒子裡,無光無亮。
什麽都看不到,季淮安凝視其裡,像是在凝視一處深淵,內部於虛無合一,如無垠的星空,枯寂的宇宙。
卻也如史步趨講述的一樣,蘊含有無限的可能。
縱然詭異,但季淮安的凝視始終不變,心性讓他堅定如一。
隱約間,他已經從中望見了微弱的螢火之光,密密麻麻,生生不息,這些隱伏於虛無中的弱小光點,似是注意到了盒外生物的凝視,紛紛活躍起來,照滿了這黑暗的空間。
是魂的骨灰!季淮安心中一驚,如此數量,簡直鋪天蓋地,堪比夏季的繁星。
這都是祖先的魂灰嗎?究竟是累計了多少代人才會有如此景象啊!
緊接著,數不勝數的‘螢火之光’動了,他們很愉悅,歡快,像是在歡迎季淮安的到來。
在原本虛無的盒子內凝聚成一團光亮,晝亮如燈泡,發散出燦燦金芒,射向了季淮安。
“嗡。”
金芒大片,無視了衣物的阻攔,從季淮安每一寸肌體的毛孔侵入,猶如浪濤奔騰,磅礴無邊,湧向了四肢百骸。
季淮安居然從身體內聽到了陣陣的浪濤聲,
似驚濤拍岸,如怒海狂濤。 體內的細胞都在躁動,但身體卻又莫名的溫暖,像是浸泡在溫泉水中一樣,全身酥麻,通體舒暢。
這種感覺很奇妙,因為季淮安發現他能夠完完全全的看清自己,根本毫無遮攔,但解釋起來卻又十分麻煩。
這種內視,並非肉身上內視,他不可能看清的自己的髒腑和骨骼。
這是一種對於自身思維上的極致內視,腦中頃刻間融入了大量的畫面,如望不見盡頭的走馬燈一般。
他的每一次「思考」,都能衍生出大量繁雜的分支,這些分支就好比於對本次「思考」的另一種闡述和表述方式,無數海量的想法從腦海中浮現,險些把他的頭腦給活活撐爆!
實在太多,太冗雜了!突然從腦海中蹦出來的「思考畫面」都很單純,但卻可怕在無窮無盡。
它將一個普通的思考問題給延伸的又臭又長,雖然很詳細,每一處細微點都被考慮到了,但大多都是不必要,是囉嗦的,無意義的。
現在,自己的思維都像是透明似的,什麽都能感覺到,什麽都能意識到,可整個人卻呆愣在原地,木頭似的杵在這裡,什麽也做不了。
天賦是不是越多越好?穩妥起見七種天賦沒必要全拿吧?畢竟都拿了有些汙染天賦池對吧?話說我能按時在早上八點起床嗎?這次的天賦要不要起個帥氣點的稱呼?對了夢夢姐很在意我的是吧……
諸如此類,以上種種,全是季淮安對於「夢境天賦」這一問題的後續衍生思考。
真是源源不斷,硬生生牽扯到了‘未來影響’和‘他人看法’這些不切實際的話題,乃至請問您對目前各國局勢有何獨到的見解。
就好像是有無數個‘我’,對於本次的問題,思考出了無數種的後果。
但是一律歸入本我季淮安的腦海之中,思維繁雜超乎想象的大,直讓人頭疼欲裂!
“什麽?我的夢境天賦……居然叫「自我攻略」!!!”季淮安咬牙,徹底不淡定了。
夢境中熬煉了數個日月的心性要破碎了似的,搖搖欲墜,根基不穩。
自我攻略,顧名思義,就是自己思考自己的衍生問題,將所處問題的全部看法和思緒都一一列舉出來。
但尼瑪!再多的思考也只是思考啊喂!
一個問題確實可以牽扯出許許多多的觀點,甚至放長了講,地痞乞丐打個飽嗝都可以聯想到百強富豪的財產安危。
與你無關,你卻操心想念,要這天賦又有屁用?
這不是往腦子裡胡亂灌水嗎?看看他腦海裡湧現出來的思考問題,有哪一個是真正有用的。
不對,好像也不見得一無是處,譬如方才就湧現出了一個新奇的想法——「七種天賦有沒有必要全部收下」,現在想來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
……
…
然而,以上種種,又是季淮安對「自我攻略有啥用」這一問題衍生出的新奇思考。
他在原地足足杵了半個鍾頭,才從海量的思緒中逃脫了出來。
此刻,季淮安的眼眸空洞無神,一動不動,整個人像是徹底壞掉似的,深吸一口氣,他終於從反覆套娃的思緒中逃離了出來。
“天……”魔怔了許久,季淮安只能說出這一個字來。
可怕…….簡直可怕,而且最重要的是隻對自己有用!
就目前,季淮安自我攻略的症狀減輕了許多,同時他也發現了,這個能力的發動條件存在一個「閾值」。
大概就是情緒上的閾值,當思考問題時情緒過於激烈或過於悲哀,才會觸發自我攻略的天賦。
也就是說,他只要堅持以石頭心待人處事,做一個冷冰冰的無情機器,就好了。
嗯,要無情且嚴肅
季淮安轉身,不去想什麽,亦不去在意什麽,回到了小屋前。
“是季安哥哥!”小境笑道,她已經睡醒了,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跑過來牽起了季淮安。
“淮安回來了!”夢夢姐笑容明媚,眸子如水,紅唇豔麗,傾愛之意不加遮掩。
“小子,夢境天賦可否合身?”史步趨打趣道,替他高興。
“不合身。”季淮安冷冰冰的回答道。
他…季淮安,不能有太多的感情!
眾人:“???”
明明大家連祝福語都想好了喂!可怎料季淮安來了這麽一出,生生把他們準備的祝福語給憋了回去。
“不合身?影響大不大呀?”夢夢姐蓮步款款,靠向季淮安,眼波如水流,真切的關心起來。
她靜時若天闕仙子誤入凡塵般清麗出塵,玉體生霞,無暇無垢。
但一旦動起來妙曼身段盡顯,曲線驚人,妖嬈多姿,可謂惑人至極。簡直一半天使,一半魔女,顛倒眾生。
“我…尼瑪。”季淮安氣血不穩,想要吐血。
他最最最過不去的就是這道坎了,夢夢姐對他有種近乎糜爛的愛意,都從清澈的眸子裡蕩漾了出來,擾亂人的心神。
哪怕相處了很久,依然是無法完全適應。
那種眼神,確實是對季淮安的關懷,但更多的,仿佛是要吃掉他似的,把他給榨乾!。
這一次,如蘭似麝的幽香貼身而來,夢夢姐靠近,纖蔥玉手握住了季淮安的另一隻手掌。
溫潤細膩,若羊脂美玉,貼近後讓人感覺骨軟肉酥,季淮安已經快嚇傻了。
原來夢夢姐真的很在意我,話說我又該說些什麽了?讓她們焦慮了是不是不太好?反正是做夢,要不就從了夢夢姐吧?可我天生命薄,受的住嗎我…….
一時間,季淮安心緒雜亂,已然突破閾值,自我攻略的效果還是發作了,又杵在原地動彈不得。
“淮安!”史步趨最先發現異樣,嗓音洪亮,把季淮安從雜亂的思緒中拉了出來。
“嗚嗚嗚嗚,謝謝史爺爺!”季淮安快哭了,但他又發現,這種冗長的思緒竟然是可以被人為打斷,不是徹底無藥可救,有一線希望。
“夢夢,小境,都避讓一下,讓我和淮安私聊。”史步趨神情嚴肅,發覺了事情的不妙。
“是。”一大一小點頭,依依不舍的離開了季淮安。
“現在,你可以和我這個老頭子說說,到底收獲了什麽奇怪的夢境天賦了吧。”見兩人離去,史步趨注視著季淮安,眯了眯眼,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