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停歇,此時季淮安已經回到了快餐店前,先前避雨的路人紛紛出行,他們小心的跨過地上的水窪,不慌不忙的行走在大街上,讓清冷的城市再度活躍起來。
遊明已經提前結帳走出了快餐店,身後三位姐妹花依然如狼似虎的盯著遊明不肯放過,
當他瞧見季淮安的身影時,抿了抿濕潤嘴唇,還不忘調侃道:“你好慢呀,順便在她家裡喝了杯茶嗎?”
淦,就知道,遊明肯定要找機會笑他。
“喏。”季淮安瞪了他一眼,然後將雨傘遞了回去。
同時,季淮安時刻提防,有些心虛的退後一步。
怎料這一舉動被遊明敏銳的捕捉到了,反而加大了他心中的好奇,一個大跨步湊上前來,嗅起了他的衣服。
“哇塞,好香的衣服呀,你還順便在她家裡洗了澡?”遊明的嗅覺靈敏,立馬從季淮安的外套上聞出了馨香味。
這分明就是屬於少女的迷人芬芳!果然季淮安動機不純,沒得洗呀。
知道遊明是在開玩笑,季淮安也懶得理會他。
互相挖苦後倆人就此別過,因為住的小區相差很遠,連出租車都不會同路。
“對了好兄弟,想起來她是誰了嗎?”臨走前遊明還不忘來一次‘殺人誅心’,用胳膊肘頂了頂他的胸腹,故意問道。
“想起來啦,你知不知道當我想起和她是一個學校後有多尷尬,還好她不認識我。”季淮安鼓了鼓腮幫子,隨即大吐一口氣,他很是無奈。
“唉,我這是想幫你治治無所謂的壞毛病,多多留意身邊的朋友吧!”遊明說罷,揮手告別,乘坐著出租車離開了。
“無所謂是壞毛病?”季淮安一愣,望著漸行漸遠的出租車,真心覺得遊明未免有些多此一舉,然後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也打了一輛的士,準備回家。
時間正值全市大暑假,因此城市交通有些堵塞,路途堵車十分嚴重。
季淮安早上出的門,算上一段時間的閑聊,結果等到下車進入小區時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他乘坐小區電梯來到六樓,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進屋時卻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是的,大門居然沒有上鎖,是被打開的。
季淮安無所謂的態度是天生的,但他的作為修夢人記憶力絕對好啊,他記得出門時明明就有鎖門啊,為何現在是打開的了?
額,撬鎖的賊?不能夠啊,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按理來說也配不上被偷東西。
季淮安思索片刻,然後釋然一笑,仔細想想,似乎有他房屋鑰匙備份的人,一共就那麽幾位。
首先可以排除常年奔波在國外經商的父母,因為他們回來前絕對會提前通知。
然後剛見面的遊明也可以排除,畢竟他不會這麽無聊,刻意回家踩點。
因此,排出上述幾位後,剩下的人選,只有那位母親了。
而那位母親,則是一名離婚後獨自帶著女兒繼承家業,一生都在奔波勞累,勤懇刻苦,奮鬥拚搏的女強人——林傾雪,
想到這裡,季淮安深吸一口氣,進去後帶上大門,換上棉拖鞋。
他果然在沙發上看到了一位窈窕且活潑的靈動少女,穿著牛仔熱褲和女士涼鞋,坐在沙發上擺動著纖細白皙的雙腿,露出如玉珀般小巧的玉足和腳趾。
而當她聽到腳步聲後立馬抬頭,望向了季淮安。
“呦,季安!”少女長相甜美,
嘴唇粉嫩玲瓏,聲音更是清脆活潑且帶有軟糯的黏性似的,打著招呼,兩步就來到了季淮安面前。 但這位可不是林阿姨,而是她的女兒。
從小就和季淮安認識,建立過深厚友誼,但因為季淮安家庭問題,後來搬遷到靜陽市居住後就很少有機會在見面的好朋友——沐欣妍。
沐欣妍喜歡叫他‘季安’是很早就養成的習慣,因為她認為這樣稱呼更加親切有愛。
其實不光是沐欣妍,身邊有很多熟絡的人也喜歡叫他季安,而不是淮安,當然也有人愛叫他季先生,總之有一堆莫名其妙的稱呼。
“欣妍你…你怎麽也來了?”結果季淮安見到沐欣妍時表情瞬間呆滯凝固。
見沐欣妍靠近,本想和往年一樣伸手摸一摸沐欣妍的腦袋安慰她。
但恍然間發現小姑娘貌似又長高了,礙於年齡隻好又放了下來。
其實當季淮安看見小姑娘時,眼神裡並沒有再見故人時該有的興奮,反而透露著幾分焦慮。
為何季淮安會感到焦慮?
請看看時間,現在是六月二十一號,這是一個隻屬於高三高考畢業生們的假期。
如果季淮安沒記錯,沐欣妍今年應該是高二升高三備考的關鍵時期啊!這個時間點她們根本沒放假。
但沐欣妍偏偏來了,沒有和往常一樣在學校讀書,而是隨母親來到了這裡。
季淮安很快聯想到了那個病:「雙向情感障礙」
這是比抑鬱症還要難看的心理疾病。
即便是在當世,人們對心理問題疾病的治療手段依舊是束手無策的。
而沐欣妍就是在初三升高中的那段時間裡,被心理醫生檢查出了這個病的可能。
當這個消息傳到母親林傾雪耳朵裡時,她是不信,同樣當季淮安得知這個消息時,他也認為這是無稽之談。
可偏偏,沐欣妍真的對她的老師和母親說過她不想活的話……
人會患上心理疾病,實在是涵蓋了太多太多的原因,從學校、家庭、乃至社會,它源自這些我們人生經歷中不可避免的成長環境,像是不可除去的心魔,如毒株一般扎植在心中。
後來季淮安聽說,沐欣妍甚至被送去了精神病醫院的封閉區進行了一個月的疏導治療,為此直接導致休學一年。
最後出院了還在心理醫生的囑托下服用藥物,一吃就是三年。
再後來,季淮安有空去看望了出院的沐欣妍,聽她講了很多有關醫院裡面的故事。
她說:“我不喜歡那個地方,因為不讓玩手機,不讓隨便交流,還不允許家長陪同,就像進入了一處無底的深淵,壓抑的喘不過氣。
我還在哪裡見到了許多其它心理疾病的人,例如產後抑鬱、精神分裂,還見過有人直接從垃圾桶裡翻東西吃,有人來到了她的房間裡搶走了棉絮和被單。
甚至有一次他看見一個警察粗暴的綁了一個人進來,把這個人當做罪犯一樣對待。這個警察還一臉好奇的問我多少歲,說怎麽這麽小就進來了,可能在他眼中會被關在這裡的人都是瘋子吧,
還有那個壞醫生,他總愛說我的情況特別嚴重,對我做了MECT……”
“淮安你回來啦?不好意思沒給你打招呼就進門了。”正當季淮安沉思回憶時,一旁的走廊突然出現一位面容姣好的婦女。
而這位,自然是沐欣妍的母親——林傾雪。
即便林傾雪已經快四十歲了,但保養有佳且熱愛瑜伽活動的她,肌膚仍是不顯褶皺,反而因為年齡上的優勢,平添了一份感性的熟美與嫵媚。
季淮安不為所動,笑著說沒事,但眼神裡卻衝林傾雪示意,暗示想和她談談為什麽沐欣妍會在備考的關鍵時期出現在這裡。
作為母親的林傾雪,其經歷同樣不簡單。
她是一位絕對的女強人,平生的故事充滿無奈和背叛。
出生於隔壁饒豐市的一位富裕家庭裡,而這位家庭的主人則是當地一名極具威望的二手房商人。
完完全全的靠白手起家,隻憑自己便闖下了龐大財富,一生同樣堪比傳奇。
但也正因如此,這位商人老來得子,四十五歲時才感慨起自己膝下無子,於是娶了一個當地年輕的漂亮姑娘希望能傳宗接代。
結果陸續生下的兩個孩子都是女娃,而其中最大的女娃便是林傾雪。
這讓商人很是失望,因為他認為女娃在未來婚嫁都是隨同加入男方家庭。
而自己林家的財產,也就是他一生打拚出來的財富只能徒做嫁衣,但無奈此時身體欠,已然再也無法生育。
於是在他的撮合安排下,林傾雪在二十二歲時大學剛畢業的不久,就因為家庭原因被逼婚。
又因為這場婚姻是林老爺子一手策劃,便滑稽的成為了男方入贅林家。
其實林老爺子的想法很單純,也但簡單,他就是想要抱一抱孫兒,想培養一位接班人。
但這種強行撮合的結局,下場已然明了,況且林傾雨懷的還是女娃,乾脆就讓她隨了父姓。
同樣的,林傾雪這種早成的婚姻根本不美滿,不幸福,家庭為她安排的男方除了位家庭背景位高權重外,這個男人本身剩下的只有邋遢與窩囊。
是的,他很懼怕林老爺子的權威,言聽計從,是一具活脫脫的傀儡,是一個軟弱到可怕的男人。
最後林傾雪帶著當時僅有兩歲的沐欣妍離開了她的老公,選擇了離婚。
值得一提的是,離婚是由男方頂著壓力主動提出的。
他也自嘲說過,自己最對不起林傾雪的事,就是在母女二人被欺壓時,什麽也做不了。
而同樣的,小她兩歲的妹妹——林傾雨,正因為看見了姐姐婚姻上的不滿和醜態,果斷拒絕了自己這位已有六十七歲的父親對她的安排。
不惜關系決裂,獨自一人走出了家門,勢必再也不入林家半步。
此時此刻,林菲雪已經四十歲了不假,可即便完美如她,正直關鍵歲月,也沒有選擇再婚了,而是獨自一人撐起了家業。
而那位林老爺子直到壽終正寢的最後一段時間裡也不肯選擇釋然,不肯接受眼下現實。
直到臨走前,都在以頻頻的冷眼對待自己的親孫女——沐欣妍。
所以總說,一個患有心理疾病的人,其的背後往往有著太多的原因,這是其他人無法感同身受的。
“季安?”
誰知就在此時,沐欣妍濕潤的櫻桃小唇靠向前來,芳香撲鼻,冷不丁的貼在了季淮安的耳畔。
清脆動聽的嗓音酥酥麻麻,再次把他從回憶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欣妍你……”季淮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本身就對女孩沒半點辦法,
沐欣妍今年剛滿十七歲,鄰家小女已經長成,寧靜時清麗如一株無瑕汙垢白蓮。
按理來說她本該和季淮安在今年一起高三畢業上大學,但偏偏因為那件事,讓她多讀了一年。
不過好在,沐欣妍有著一位很在意的人,是他精神療效上的最佳支柱,那就是季淮安,當然這一點季淮安本人也能看出來。
以前的季淮安可沒那麽優秀,若非後來覺醒夢中入道,成就“鹹魚”大逆襲,實現態度與認知的大變,否則能不能有今天這般絕佳的氣質,還真是個大問題。
“林姨,欣妍今年好像升高三,要備戰高考吧?而且現在也沒到暑假的時間啊,你怎麽把她帶來了?”季淮安找到了獨處的機會,和林傾雪閑聊了起來。
但其實,季淮安心裡還是有了點猜測和想法。
“老師說她在學校裡的狀態很不穩定,她本來是班級裡的紀律委員,結果多次和班上的人發生口角爭執,有一次還掐破了班級裡某位女生的臉皮,然後一直吵著要轉班換班,
眼看馬上要到孩子們升高三的關鍵時期了,老師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就建議我把欣妍先接回去在家複習,等她情緒穩定了再回校也不是不行。
後來我把女兒接回了家,欣妍就一直吵著要見你,索性我騰出了點時間來了靜陽市,但也不過五天。”林傾雪的藕臂欺霜賽雪,說話時面色憂愁。
她訴說起女兒沐欣妍的經歷,一邊望向季淮安希望他能做點什麽。
“媽媽,你們在說什麽呀?”然而就在此時,一個小腦袋突然探了過來,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林傾雪更是嚇得面色一白,不知道如何面對女兒。
但沐欣妍左看右看,最終將視線停留在了季淮安身上,自顧自的說道:“季安,我是不是太好玩了,這個時候大家都在複習備戰高考,我卻吵著鬧著要來見你。”
“也是…高考可是很重要的,就別老是想著玩了。”別看語氣輕松,但季淮安其實格外緊張,生怕說的話觸碰到了沐欣妍內心的警戒區。
“知道啦!”結果,沐欣妍只是俏皮的吐了吐粉舌,小嘴巴一刻不停的嘀咕著。
還好,沐欣妍此刻的情緒比較穩定,並沒有林姨所說的那般暴戾無常。
見到這一幕,林傾雪的臉上顯出一種美妙而又動人的輕松笑容,她風韻極佳,悄悄的回到客臥換了套休閑裝,把談話空間留給了兩人。
隨後,母女二人便開始忙活起來,收拾起了季淮安吃剩的外賣餐具,清理走冰箱過期的食物殘渣,垃圾打包丟掉,甚至還整理起他的床鋪被褥。
並且更有意思的是,母女二人還從帶來的行李箱中拿出了換洗的衣服和各式洗漱用品,又嫻熟的在客臥鋪好了床,
季淮安居住的小區房是標準的三房兩廳兩衛,建築面積越一百三十平米,兩個客臥,一個主臥,稱得上很大了,滿足正常家庭需求足以。況且……淮安家裡又不止這一套房。
直到晚上,還是由沐欣妍和林傾雪母女倆親自掌杓,為季淮安做起了晚飯,不多時菜香就從廚房飄出, 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開,肚子咕咕叫。
首次申明,真不是季淮安不會做飯,而是他真的不愛做飯,想來也幫不上什麽忙,甚至連食材都是林姨來之前采買的,就隻好坐在客廳沙發上玩起了手機。
似乎,這一現象,從他十歲那年便是如此…
猶記得季淮安第一次搬到集安市,沐欣妍每一年寒暑假都會帶著母親準時到來,而林傾雪會陪同來到這裡,除了對女兒的溺愛外,自然也有她另外的目的。
季淮安拿著手機感慨,現在的APP真的很方便,有時候只需要知道彼此的電話號碼,便可以在社交軟件上添加為好友聊天,極大程度方便了生活。
而他的這款企鵝APP,則是高中同學們最愛用的一款社交軟件,甚至還詳細的劃分成了精簡模式和普通模式兩大板塊。
倘若受不了花哨的短視頻和廣告推廣,直接用精簡模式即可。
季淮安手指敲動,正在為自己通過電話剛加的女友——蘇洛瑩發送消息。
“對不起啊洛瑩,你走之前忘記找你要電話了。”
不過,季淮安的手指停在了發送鍵上,這段消息終究是沒能發出去。
因為蘇洛瑩以前嫌棄消息驗證麻煩,所以通過電話加她的好友是無需驗證的。
而現在,與蘇洛瑩的聊天框中,有一則最新消息
手機屏幕上,蘇洛瑩竟然先他一步發送了一條消息:“對不起啊寶貝,走之前忘記給你留電話了[害羞]。”
望著這條消息,季淮安微不可查的偏了偏頭,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