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壞笑一聲的傑夫轉頭望向開著的房門,隨即將手中的石頭扔掉,迅速後退幾步,隨後快步上前,無比絲滑的翻過低矮木柵欄,卻不料腳趾碰到柵欄,導致身體的落在花圃裡。
“哎呀!”
撫摸著自己屁股的傑夫呲牙咧嘴的站起,踉踉蹌蹌的走過花圃,踏上台階,走進房屋內,連房門都沒有帶上。
“今晚以後,你們就應該能夠明白家裡鑰匙不能隨便給予的道理。”
這棟房子一樓是開放式廚房加餐廳,外加西北角的一處屬於保姆的房間。
對這早已熟悉的傑夫直接上了二樓,他沒有開燈,而是打開了自己帶來的手電,但是手電照出的光有些不穩定。
“該死······”
注視著沾染上鞋子酸臭味的手電筒,傑夫又暗暗的咒罵了一聲,他知道是因為電池電量不足了,在來這裡之前,他將自己原本打算買電池的錢去買了一包5盧比的“莫爾夫”香煙。
手肘在手電筒用力的敲擊幾下,手電筒的光亮比先前要亮了一些。
二樓是夫妻的主臥加一個小書房和一個盥洗室。
至於三樓,因為是閣樓緣故,所有隻好用作於孩子的臥室。
傑夫推開主臥的門,入眼的是一張大床以及各式古樸的櫃子,他清楚,這家值錢的東西大概率會在這間主臥內,當然,臨走前,他還是會再去小書房掃一眼。
畢竟做一行愛一行,在他了解的事跡中,書房一般也會擺放著重要物品。
“嘶嘶······嘶嘶······”
電流的摩擦聲外加雪花音傳來。
“歡迎收聽《羅佳故事會節目》,我是你們的老朋友······阿爾弗雷德,如此美麗的月色很美,如此美麗的月色下,無論做什麽,似乎都能伴隨著一股幸福的味道······噢,除了一個拿著石頭,想要砸碎玻璃的無知莽夫。”
傑夫被這突然的突然的聲音下了一跳,低頭一看,才發現是一台老式花生管收音機。
“該死,人都離家了,就不懂節約電費麽!”
因為先前是全神貫注的觀察四周,導致傑夫沒聽清收音機的內容,伸手就將收音機關了。
隨後,他開始先翻房間裡梳妝台櫃子,一般來說,女主人喜歡把一些常佩戴的首飾和家裡生活費放在這裡,當然,接下來如果能找首飾盒那就再好不過了。
“哢嚓······”
一樓主臥在此傳來開門的聲音。
傑夫嚇得幾乎要跳起來。
緊接著,是高跟鞋上樓梯的聲響,目標很明確,就是向著臥室而來。
來不及細想的傑夫馬上將抽屜推回去,關閉手電筒。
他只是個賊,他不是強盜,偷和搶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他了解過,就算是在法院裡定罪也是不一樣的。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沒有勇氣去做一個強盜。
高跟鞋的聲音來得很快,帶著些許急切。
來不及細想這是誰的傑夫,四處張望,最終停留在在了床的位置,腦中閃過一絲靈光,隨即迅速趴下身子,然後側身,無比流暢的滾入了床底。
“吱呀······”
幾乎同時,臥室的門被推開。
“啪!
燈被打開了。
正在床底下做著“偽平板支撐”的傑夫看見一雙紅色的高跟鞋走到梳妝台那邊,一通凌亂地翻找後,似乎找到了小藥罐,
“嘩啦啦”倒出藥的脆響,最後是吞咽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一連串如釋重負的喘息。
光著右腳發涼的傑夫看見女人的高跟鞋在梳妝台前停頓了許久,然後,女人起身,高跟鞋開始移動。
“叮鈴鈴···叮鈴鈴···”
電話聲響起。
高跟鞋離開了床的位置,走向了窗台下的茶幾,也就是電話放置的地方。
女人接起了電話:
“是的,是的。”
“嗯”
“原本打算和他們一起去的,但我忽然犯病期了只能回來吃藥,今晚就讓他們去吧,我在家休息休息。”
“沒事的,不用擔心,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好…不過突然闖進隻魯莽的小老鼠,使我恨不得找到他,把他永遠的掛在我家的玻璃上。”
語氣逐漸提高的女人毫不猶豫的掛斷了電話,轉身,向著床這邊到來。
咯噔一聲,雙腳互踩後腳跟褪去鞋子。高跟鞋幾乎就掉在傑夫面前,散發而來的味道甚至蓋過了傑夫右腳散發的濃厚酸臭味。
隨後,床震動了一下。像是女人直接躺在了床上,隨後一聲舒服感十足的長歎從傳來,使得捏住自己鼻子的傑夫更加確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哦,天呐,這比蒙娜太太晾曬的鹹魚更加令人瘋狂。”
心中吐槽一聲,面色鐵青的傑夫開始思索起自己該怎麽辦。
他現在有些後悔,自己應該提起準備好一塊蒙面布,早知道只是女人一個人回家的話,他完全可以蒙面威嚇住他,然後狠狠的告訴她躺在床上不要動,等自己離開再動彈。
相信女人自己一個人,如果自己出去的話,也不敢妄動,再加上他還沒來得及偷東西呢,說不定對方······會擺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處理此事,甚至為了顧及自己的名聲,連警都不會報呢…
畢竟一個陌生的大男人莫名其妙的躺在你家床底下,誰相信他是來偷東西的呢?
想道這裡傑夫心中湧出一絲希望。
噢!天啊,我竟然可以不用當小偷,直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就行。
我是色狼,不是小偷。
嗯!
···
但,醞量許久的傑夫最終還是沒有勇氣從床底鑽出。
傑夫盡可能的張開嘴,開始讓自己無聲地大口呼吸以緩解此刻緊張的情緒。
雖然有股味道一直飄蕩在空氣中,但依舊影響不到傑夫的呼吸。
等女人睡著,等女人睡著。
等她睡著後,趁著她丈夫和孩子還沒回來,自己就能悄無聲息的鑽出床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安全離開。
躺在床上的女人卻哼唱起了歌曲,手中又傳來翻書的聲音。
“該死,你怎麽還不睡覺。”
傑夫不知道上面的女人到底看了多久的書,因為此時在床下的他,已經失去了對時間流逝概念的感知。
甚至現在傑夫只能依靠自認為是妄想症帶來的面板,分散著注意力,讓自身的壓力減輕。
這是什麽?
注視這神秘字符,傑夫回想起最後那兩聲迷迷糊糊的話語。
卻在此刻,一聲合書聲響起。
打斷了傑夫的回憶。
女人下了床。
傑夫注意到女人的赤腳,以及對著臥室門的前進方向。
是要去洗澡嗎?
傑夫心中狂喜,忍不住咧嘴大笑,可心中的理智讓他只是咧嘴而未大笑。
太好了!
趁著她洗澡,自己就能開溜了!
然而,事與願違。
讓傑夫失望的是,只聽得“吧嗒”一聲,女人就又走了回來,隨之而來的,是收音機的雪花聲。
“吱呀···”
女人又躺回到床上,拿起了書。
收音機裡開始放起了輕音樂,女人跟著哼唱起來。
該死,她不會還要等她去往劇院的丈夫和孩子回來才睡覺吧!
收音機播放的歌曲很快結束了。
而隨之傳來了男人的聲音。
“短暫的休息之後,歡迎回到羅佳故事會,我們繼續剛剛講述的故事。我們的女主人凱瑟琳正躺在床上,手裡拿著書,聽著歌,她很享受這夜晚短暫的閑暇;
其實,她一直很羨慕別的全職太太,因為對於一個女人而言,一邊要到外面上班一邊還要照顧家裡的事與孩子,實在是太累了。”
“唉······”
傑夫聽到床上女人發出了一聲歎息,她似乎也有相似的際遇。
然而卻在此刻,
收音機再次響起的話,瞬間讓傑夫汗毛顫栗。
“但凱瑟琳不知道的是,在她躺在床上享受這難得的清閑時,其實,在她的床底下,此刻正躺著一個人······”
“······”傑夫。
“······”女人。
床上原本的歎息聲與翻書的聲音,戛然而止,使得稍微放松下來的傑夫精神再度緊繃。
一同暫停的,還有收音機裡的聲音,似乎是信號不好,亦或者是這老式收音機出了什麽問題,雪花音重新充斥。
“呵呵······哈哈······”
床上傳來的女人的笑聲,似乎是自己在給自己緩解尷尬,當然主要目的還是排解這種“自己嚇自己”的壓抑。
若非環境不允許,傑夫還真想配合著一起笑一笑。
瞧!夫人,別聽收音機裡那個混蛋胡說,你的床底下怎麽可能會有人!
然而,就在這時。
傑夫看到一隻腳,緩緩的探了下來。
而床上的女人向床邊挪動了身子。
傑夫看著這隻腳,他自己的雙拳,也慢慢地握緊。
他看見,女人的腳趾,也繃得很緊。
女人似乎很想下床,看一看床底,然而傑夫清楚地知道一旦她下床往下看,將看到什麽······
但,女人的大腳巴丫子,在剛剛觸及地板後,又緩緩的收了回去。
神經緊繃的傑夫頓時心中長舒一口氣,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滿頭冷汗了。
但他就算在喘息時,也還得刻意的控制力度。
頓時傑夫恨死了這個場景,恨死了這個境地,他甚至恨死了打算來當小偷的自己,也恨死了這個突乎其來的妄想症,恨死那塊不知何物的板塊。
大概,過了五分鍾吧。
傑夫已經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五分鍾,他沒有昂貴的手表,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在床底下數數計算時間。
忽然間,傑夫看見一縷頭髮,從床上垂落了下來。
床底下的傑夫近乎可以腦部出這個畫面,床上的女人,正打算逐漸地探頭看向床下。
掉落的頭髮,越來越長,也越來越多。
最前端的發絲,幾乎已經觸及到了地板。
傑夫就這麽傻愣愣地盯著這一幕,他不清楚待會兒要如何面對這一場景。
是跪下請求,讓女人大發慈悲的放過自己。
還是用最蠻橫威脅的語氣,讓女人安靜,然後自己再離開。
似乎······第一個更適合自己。
頭髮,已經觸及到了地板;
隨後,女人的額頭,緩緩地出現在了傑夫的視線之中。
幾乎幾厘米的差距,傑夫就能看見女人的眼睛了,但也意味著,女人也即將看見床底的他。
壓迫的氣氛,讓傑夫下意識忽略了面板,忽略掉了光著的右腳,忽略掉了呼吸,焦慮緊張到極點的情緒讓他這會兒已經忘記了呼吸這件事,只是死死地盯著女人不斷下移的額頭。
然而,女人卻在此刻停止了動作。
似乎女人也很害怕,萬一真的看到床底藏著一個人該怎麽辦。
雖然她明知道看一眼,是解除疑慮與恐懼的最好辦法,但她就是不敢再看。
心中對自己想法加以肯定的傑夫目送著女人垂落在地板上的頭髮開始回升。
隨著女人的額頭也消失在了傑夫視線中,女人似乎重新躺回了床上。
直到聽到女人大口喘息的聲音,如履薄冰的傑夫才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憋氣很久了,張開嘴,開始無聲地大口迎接空氣。
感受著暈乎乎的腦子,眼角有淚水開始分泌的他,很想哭,很想現在就回到街面上,哪怕面對著寒風,但他可以暢快地坐在花圃邊抽著煙吐著痰,還可以很大聲很誇張很沒公德心地吐痰。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床上的喘息已然停止。
寂靜無聲的主臥內,傑夫心中思緒飛旋。
她,應該睡著了吧?
傑夫估摸著等女人的丈夫和孩子回來後,他大概率就真的逃不掉了吧,
一個女人他都已經這般害怕了,等男人回來,他大概會失去所有勇氣。
謹慎的傑夫等待許久。
她睡著了。
那···我,走吧?
傑夫開始輕微地騰挪著自己的位置,唯恐發出一點聲響,忍著已經凍僵的右腳傳來的疼痛,他先是小心翼翼的翻面成為仰躺,隨即開始緩緩蠕動著自己的身體,讓自己的上半身,慢慢的探出床底。
這蠕動,讓心中壓抑的傑夫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碩大的······蛆。
他的左手,壓在地板上,他的右手,搭再床邊,全身很多位置,都開始輕微的發力,讓自己一點點從床底抽出身體。
最先探出,是傑夫腦袋。
先前,之所翻面臉朝上,是謹慎的傑夫確保自己的視線可以一直捕捉到床上的動靜,防止意外的發生。
而如果趴著出來時,身後床上的女人忽然發出一聲尖叫。
天呐!
傑夫覺得那樣的話自己會被嚇得發瘋的!
傑夫身體各位置緩緩發力,慢慢地往外挪。
他先是看到床邊,然後是女人頭髮。
她應該睡著了,她應該會好很香,肯定是這樣的。
就是睡覺的姿勢有些不好,她丈夫現在不在家,她現在應該睡在床中央才是!
眼神閃過一絲疑惑的傑夫繼續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刹那間,傑夫的身形忽然止住了;
因為他看到女人的頭髮,是有落差的,而這落差高度意味著女人不是躺著······而是,她正趴在床邊,而且,她的頭顱是抬著的。
誰會抬著頭·······睡覺呢?
所以現在,她是應該是睜著眼睛的,在······看著斜前方的地板。
而如果自己再繼續往外挪,很可能就會視線和她的視線相觸。
一瞬間,傑夫隻感覺頭皮發麻,他很想一不做二不休,將自身酸痛感十足的身體完全從床底下抽出來,可是······可是他卻沒有勇氣。
最終,他只能無比沮喪地,慢慢地原路返回。
等到他的腦袋,再次被床板所遮蔽時。
他懸著的那顆心,終於落了下來。
這個床底,給了他無可的安全感,就像是又回到家一眼。
卻在這時,外面傳來了橋車發動機的聲音,隨即,聲音消失。
緊接著,是男孩的笑聲。
男人和孩子回來了!
傑夫並未覺得是完了,他甚至覺得自己······解脫了。
他甚至期待自己被發現,然後自己就衝出去。
或者,被認為自己是偷窺狂或色狼的男人阻攔下來阻攔下來揍一頓,亦或者,被稍後報警趕來的警察抓住。
但不管如何,哪怕是吃警局拘留房的牢飯,也比現在要好上千百倍。
隨著一連串的腳步聲開始上踏上傑夫記憶中的樓梯處。
臉龐正對著臥室門的傑夫頓時覺得時間如同蝸牛一般,如此緩慢。
臥室門被推開了。
他先是看到了一雙運動鞋,這款鞋子在自己年輕個五、六歲時侯。那段時間的他也很想得到,價格不菲,穿出去整個人都能顯得自信很多。
緊接著,不敢動彈的他看到了一雙男人的皮鞋,很精致,不是打過鞋油的精致,而是新皮鞋,這讓他想起了自己壞掉的右腳皮鞋。
“今晚的演出真不錯。”
“可是,我看得有點犯困呢,爸爸。”
“哈哈,等你再長大一些,就能看懂了,這樣吧,下周爸爸媽媽帶你去動物園,好麽。”
“真的麽!“
“當然。”
“媽媽,你聽到了麽,爸爸說下周帶我們去動物園。”
“聽到了,聽到了,好了,喬治,快去洗漱,你該睡覺了哦。親愛的,你該帶你的兒子一起去洗漱了,我去幫喬治鋪一下床。
一雙紅色高跟鞋從外面走了進來。
沉浸在氛圍的傑夫隻覺得,這個家的氛圍,真的很溫馨,如果自己以前也有這樣一個溫馨的家,那該多好啊。
“好了好了,洗漱洗漱,我把收音機調一下,這會兒該放證券新聞了。”
男人似乎擺弄了一下收音機的天線,早就與這個夜晚融為一體的雪花音忽然變大,隨即又消失:
“……這是一個美好的夜間故事,不是麽?每個人, 無論在哪裡,都有著自己的伴侶陪伴,都不會孤單。
好了,感謝您收聽今晚的羅佳故事會,接下來本台為您奉上的節目是證券新聞,我相信,您又要發財了.…”
收音機裡,開始播放輕音樂,作為兩個節目之間的過度。
發財?呵呵,發財。
傑夫隻覺得很可笑,如果不是聽信自己朋友的話,將自己父親留下的房子賣了買了一隻肯定會暴漲的股票,自己怎麽可能淪落到這步田地?
這會兒,原本站在門口的一家三口,父親帶著兒子去盟洗室了,女人則去三樓給兒子鋪床。
這是自己的機會,現在離開床底,衝下樓梯,打開門,衝出去,自己就安全和自由了!
沒人會看清自己的臉龐。
即使看到了,也比現在強!
傑夫打定主意,雙手撐著地板正準備發力時。
刹那間,他的身形,忽然僵住了。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那就是先前,女人是從屋外進來的,跟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一起回來的,那一直躺在床上的那個女人,
她,
又是誰?
她不是在床上躺著麽?
那麽先前回來的一家三口,怎麽會沒看見?
“噓。”
自後腦位置,傳來輕微的呼聲,略帶涼意,輕撫自己的後腦杓。
傑夫有些愕然地緩緩轉過頭
然而卻在此刻,他的腦子鬼使神差的閃過那句未知的語言。
“開始模擬”
傑夫跟隨著念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