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本不姓高，姓馮名元一，本是北燕皇族後裔。”高力士這才開始傾訴。

　　李言潮知道這北燕，是十六國時期的遼寧一帶的小國家。

　　“北燕滅國之際，先祖馮業舉家南遷至嶺南，嶺南時為南朝管轄，先祖之孫馮寶與當地俚人大族之女洗氏聯姻，家道中興。至某曾祖馮盎時，借助隋末動亂大勢，一躍成為嶺南地區無冕之王，頤指萬家，手據千裡。大唐建國，曾祖以自己手中嶺南之地降唐，獲得承認，被封為上柱國、高州總管、吳國公，某曾祖並得以善終。”

　　李言潮點點頭，聽他繼續說。

　　“某今年十七歲，出生時，家雄萬石之榮，橐有千金之直，吾母亦為名門之後，曾外祖隋朝戰死於高麗，人稱猛將宿國公麥鐵杖。”

　　李言潮知道麥鐵杖，生活於陳朝、隋朝之間，青年時勇敢，有臂力，步行如風，跑及奔馬，日行五百裡，性開朗，喜酒好交友且重信義，陳朝太建年間，麥鐵杖結夥為盜，被廣州刺史擒獲，罰為官府奴，為陳朝皇帝執掌禦傘，隋滅陳朝，被封為隋朝大將軍，跟隨楊素征伐突厥立功，後跟楊廣征伐高句麗戰死，時年三十八歲，贈光祿大夫，宿國公。

　　高力士繼續說:“不想九歲天降災禍，則天大聖皇帝任用酷吏，到嶺南虐殺被流放罪臣，吾父馮君衡身為刺史，不忍跟隨酷吏殘殺無辜，反被舉聯合流民謀反，慘遭殺害，全家被沒籍成奴，今兄妹四人，天各一方，吾母亦不知身在何處，生死難卜。”

　　聽聞此言，李言潮吃驚，也垂下淚來，安慰道:“卿母尚在人世，容某等慢慢訪查。”

　　“借卿吉言。某沒籍為奴後，被李千裡收留。這李千裡你知道嗎?”

　　“李千裡?其實不知。”

　　“這人原名李仁，是太宗之孫，吳王李恪的長子。”

　　“被長孫無忌殺了的那個李恪?”李恪是唐太宗三子，和魏王李泰是太宗最聰慧的兒子，他被長孫無忌汙蔑造反被處死，臨死詛咒長孫無忌族滅。

　　“是。則天皇太后殺長孫無忌後，理所當然對李仁好起來，曾稱李仁‘吾之千裡駒’，這李仁就改名李千裡，把我淨身送入皇宮。

　　“入得宮門，接受宮廷教化多時，蒙得則天太后垂愛，為某改名馮力士。”高力士擦了一把淚花，徐徐說道，“力士在佛教乃金剛力士之意，恰好某也有些微的氣力。

　　“某處理文書出現小失誤，被上官婉兒汙蔑，則天皇太后大怒，逐某出宮，走投無路，餓的奄奄一息之際，得到武三思府上同為宦官的高延福援手，收為義子。從此，某改姓高。”

　　李言潮歎息道:“則天太后的酷吏政治，確實可怕，某幸生得其時。”

　　高力士說:“韋後也學則天太后，虐殺神龍政變功臣，其手段比過去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言潮聽了心驚，忙問:“果有此事?”

　　“參與神龍政變的五位功臣，皆被韋後勾結武三思等人，或被活活氣死，或被殘忍殺害，其中武三思擔心敬暉等人會複起，便采用崔湜的計策，命周利貞假傳聖旨，周利貞追上敬暉，將他凌遲處死。這五位功臣，是李唐復國的柱石，個個死的何其慘烈！唉……”高力士又流出淚來，惋惜之情不可言表。

　　“皆為革命不徹底之過。”李言潮說:“你看則天皇后搞的大周革命，啥叫殺人如麻。既然政變，不把武家那幫興風作浪之徒殺死，隻把人家姑姑趕走，有這麽整的嗎?”

　　“唉，話是這樣說，可是這武三思是某恩人啊，如果不是他府上高延福收留我，某早做鬼多日了。話說這‘徹底’一詞，為李郎造詞嗎?很契合神龍政變的弊端。”高力士說著，心想:“這李郎也是狠主兒。”

　　停了一下，高力士又說:“也可惜了這李千裡，跟著太子李崇俊謀反被當場誅殺，說是千裡，其實就是一目光短淺、見識菲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