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難解啊……
陸遠聽著崔清許的分析,眉頭緊鎖著。
關於商蒼以聯姻作為切入點的這步棋,在崔清許說完之後,他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精妙。
單純從策略上來說,基本是很難找到漏洞了。
不過……
也並非是無解。
只是說只能以堂堂正正的對局方式去解了。
剛才崔清許說的兩個關鍵點,本質上都是在圍繞可寧的獨特地位在做文章。
因為可寧很重要,所以輕易不會聯姻。
而一旦聯姻,便以為著九璃對合作的意願也很強了,並且輕易不會反悔。
而為了突破可寧不會輕易聯姻的這個限制,商蒼目前準備了兩步棋。
第一是東商路的利益,第二則是侯全此時在與武鋒描述的兩國未來合作的願景。
只有這兩點完全打動了九璃王室,甚至打動了可寧,一切才會順著商蒼的規劃發展下去。
而一旦吸引不了九璃王室,那深度合作自然無從說起。
所以……
這裡就是關鍵的角力點。
是他唯一可以施加阻力的地方。
……
兩人在園林裡漫步了兩圈,便回到了四樓最後一間議事間外的走廊。
崔清許今日需要守在這裡,為了在武鋒有要緊事情需要確認的時候,能夠及時響應。
不過議事間仍然緊閉,可想而知一個需要用這麽長時間去講述的故事是什麽規模。
陸遠陪同著崔清許靠在窗前,眼光雖然看向窗外,但是焦點渙散,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思考對策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陽光慢慢帶著點夕陽的泛黃之時,議事間的門終於打開了。
陸遠條件反射般站直身體,崔清許朝前迎了一步。
隨後武鋒與侯全打頭出來,侯全的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武鋒則仍然是那副不拘言笑的表情。
這兩人都是人精,陸遠沒指望從他們兩臉上讀到信息。
在兩人身後,可寧與商蒼的李合王子並列地走了出來。
陸遠的眉頭深深地皺了皺,可寧此時顯然是公主模式,帶著一副偏公式的笑容,卻仍然有著天然的美感。
李合則也彬彬有禮,他臉上也和侯全一般帶著淡淡的微笑,不知怎麽陸遠卻看著十分惱火。
不過,他此時只能微微低頭,隨後跟在了可寧身後,跟隨眾人一起走向外交大廳。
到了外交大廳門口,雙方對立而戰,武鋒朝著侯全開口道:
“最後的決斷,我們還需要確認一下,今晚便不作陪了,侯城主也來了有一段時間了,就請自便了。”
“好說,武掌教,我們的誠意也完全向你展示出來了,希望我們未來有機會一起並肩作戰。”
侯全說完,兩人握手一笑,隨後,可寧也與李合相視一笑。
陸遠見此,雖然知道這是作為告別的禮儀,心中的怒火卻開始瘋狂地向上竄。
曾經在雲甫森林裡那種渴望殺戮的狀態,有點湧上心頭。
好想……
殺了他。
這種念頭,以前從來不會出現在陸遠的腦海裡,此時卻如此自然的出現了。
然而……
他並不能。
且不說此時他大概率根本敵不過李合,更重要的是,他的戰場,不在這裡。
不能急……
一定不能急……
陸遠深呼了一口氣,慢慢控制自己的情緒。
隨後,九璃與商蒼的人就此分開。
侯全與李合向著外交廳內自家使團方向走去,武鋒與可寧朝著樓下的方向離開。
崔清許與陸遠都跟在後面,就這樣一直走到了議事宮門口,隨後停了下來。
武鋒看了一眼陸遠,隨後向著可寧問道:“直接去王宮嗎?”
可寧頓了頓,才說道:“我先回趟寢宮,隨後再過來。”
“嗯。”武鋒點了點頭,“清許,先和我走一趟王宮。”
“是,掌教。”崔清許給了陸遠一個勉勵的眼神,便跟隨武鋒身後。
而武鋒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回頭向著可寧說道:
“可寧,無論如何,你要有自己的決定。”
“嗯。”可寧應了一聲,隨後也轉身,朝著另一邊她的寢宮而去。
陸遠已經從這嚴肅的對話之中,感受到了局面之焦灼。
可寧已經自顧地走了,陸遠也就如侍從一般,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
她沒有回頭看陸遠,也沒有說話。
但顯然陸遠這麽大一個人跟著她,她不可能不知道。
陸遠倒是沒打算在路上逾越,他現在只是一個侍從,有什麽事,等到了公主殿再說。
兩人一前一後。
走出了議事宮,走過了漫長的宮殿長廊,走到了公主殿,又默不作聲地走到了可寧那間處理公務的房間。
隨著房間外的侍女將房間的大門關上,此時房間內就只剩下了陸遠與可寧。
可寧站在通向露台的外門前, 背對著陸遠,陸遠站在他身後,一時也不知怎麽開口。
“你來幹嘛?”許久之後,還是她先開口道。
清冷,生硬,可寧的聲音裡完全沒有了從前的俏皮與柔軟。
陸遠不知道這幾天裡,她到底在面對著什麽,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要知道可寧是聰慧的,是靈動的,是他見過的最有靈性的少女。
她勤奮而好學,早早地確定了志向,一直為著守護王國而努力著。
她的心思既可以單純如少女,享受最簡單質樸的快樂,又有勇氣去直面世間的黑暗與不完美。
她是陸遠心中與眾不同、獨一無二的女孩。
但她畢竟只有十五歲啊。
在這幾日裡,面對一樁顯然要犧牲她個人幸福的政治聯姻。
而這場聯姻又由於涉及太廣、環環相扣、如大勢傾覆般讓人完全沒多少周轉的余地,作為當事人,她心中該是什麽滋味?
陸遠都無法猜測,他也不想再循序漸進了。
“我是來阻止聯姻的。”他開門見山。
然而……
聽到這句話的可寧,猛地一轉身,眼神冰冷地看著陸遠……
“阻止聯姻?”她語氣有些輕飄飄的,像是在疑問,又像是在嘲諷。
“嗯,阻止聯姻。”陸遠以堅決的語氣回應道,他也堅定地與可寧對視,哪怕她的目光冰冷。
面對陸遠的應對,可寧反而冷笑一聲:
“呵……阻止聯姻。說得輕巧,你又懂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