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很多年以後,汪傑還記得20號早上起床後看到的那一根長長的綠色K線。
就在他睡著了以後,凌晨兩點。
黃金從原來的緩慢下跌直接一根到底。
從原來的1880跌到了1860,兩千點的行情就這樣不知不覺的錯過了。
在這比賽還有最後三天結束的情況下,這麽大的一次機會在睡夢中錯過。
汪傑點了一支煙,煙霧從口中吐出,雙眼還帶著矇矓的汪傑久久不語。他的心情很沉重,沒心情刷牙,也不想吃早餐,甚至連班都不想去上了。他隻覺得自己大腦昏昏沉沉,好像被人用錘子擊打過一般,連尼古丁都無法讓他清醒。
“這些米國佬難道都不睡覺的嗎?”
有些隨悶的自我調笑一翻,汪傑決定今天不去公司了,反正去不去公司也不影響那為零的收入。
線一根一根的畫,圖形一個一個的看。
汪傑打開網站,把凌晨的重點消息看了幾遍,心中沒有任何的雜念。沉醉在金融交易的世界裡面,他隻覺得沒有任何東西比得上眼前這一根K線重要。
這一次的暴跌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理由,正如它突如其來的暴漲一樣。
從1870下跌到1850,再從1850上漲到1890,然後再次回落到1860。
這樣的三次大幅度波動,僅僅隻用了12個小時。從盤面上來看,一小時周期K線就像個N字母。對於這樣的N字形K線,汪傑在兩個小時之後終於分析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有人在操縱行情。
只要是金融機構,它都會說外匯和黃金市場有多大,每天數十萬億的成交量,沒有莊家能操縱得了這相市場。
然而,
事實證明這是無稽之談。
無論是索羅斯擊潰英鎊和泰銖,還是眼前這個奇特的K線都證明了,有人能做到這一步,事實上這還是金融投機中最常見的現象之一。
西方金融巨頭確實不可能有一個人能操縱這麽大的市場。
但是一個萬億美元級別的金融投資公司、再聯合數家差不多體量的公司,在短時間內借助市場消息或者直接自己製造消息,可以輕易的通過不同的金融工具來實現自己的操縱意志。
如果說投機是一場遊戲,那麽規則是相同的,但是玩法卻會因為不同的資金量而有所不同。
小玩家追漲殺跌。賺點小差價,一個把握不好,連手續費都要虧損一大筆。
中等玩家建公司。通過為大公司大平台做代理賺點代理傭金,再從客戶手中賺點講課費,年入數百萬少不了。
大公司搞平台。創造新的金融產品或者金融工具,賺的是智商稅和手續費。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像CPT這種在英國金融監管機構FSA上面有牌照的機構。它們自己不玩黃金,但是它們提供這個產品讓大家玩,接著開發杆杠工具,把小公司和小玩家一起收割。
先是從小玩家手裡賺取交易手續費,接著是過夜費、外匯兌換手續費。然後是從合作小公司上面賺取代理費,兩邊收錢來回收割。
只要平台不倒,這些小韭菜可以反覆收割,賺得是盆滿缽滿。
但是和這些人的賺錢相比,真正的金融巨頭才是最可怕的。比如說那些創造了虛擬幣的人。
他們用幾行計算機代碼創造出一個所謂的虛擬貨幣,然後用一套唬人的區塊鏈說法把人搞得神魂顛倒。
什麽去中心化,
什麽取代政府的信用貨幣,什麽繞開國際金融結算體系之類的東西。聽上去非常的高大上,好像你不去真金白銀的買上幾個幣你就是個傻子。 但是只要有炒過幣的人都知道,全世界目前已經有數千種不同的虛擬貨幣,有的小數點前面幾個0,像比特幣。有的小數點後面也有幾個0,這種就數不勝數了。
可以看到,只要是超過了一美金一個幣的品種,最多的時候也不過數十種,大部分創造出來的所謂虛擬幣都是無人問津的東西。
我們不說那些無人問津的東西,單單是看那些價格比較高的幣種都能知道錢是怎樣被這些金融巨頭賺去了的。
說白了他們就是一個央行,個人在發行貨幣。
通過敲打幾下計算機,把一竄代碼賣出了天價,甚至連“印鈔”的電費都是投機的人自己出。
他們只要把數量確定好,然後投放百分之一出去,把這百分之一炒到上萬美金,然後再用手上的百分之九十九放出來,轉眼間就能成為身份數十億美金的人。
這就是金融,一個欺騙與狂歡的遊戲。
它能讓人一夜暴富,也能讓人傾家蕩產。
但是所有人都無法不去參與其中,因為國家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一定會建立自己的金融體系,而在這個國家裡面的人,如果真的想完全避開金融體系幾乎不可能。
你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過上隱士或者流浪漢一樣的生活, 否則只要是有了錢或者想變得有錢你就必須參與其中,過上割人或者被別人割的生活。
香煙的味道很好,抽上一會讓人的腦子變得清醒了很多。
汪傑拿下眼鏡揉揉眼睛,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這個時候他才從椅子上起來去刷牙洗臉,接著下樓買了個早餐吃。
原本在他的想象中,在996橫行的時代,依然還能保持五天八小時上班制度的金融業是非常輕松的一份工作。但是他真的沒想到,在國外居然有連續二十四小時在不間斷交易的變態產品。
為了從黃金身上賺到錢,他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11點,說好的八小時實際上足足上了17個小時。
甚至連沒有交易的周六日都不得安寧,他還要忍受習慣被中斷所帶來的不適應感。這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汪傑就感覺自己變得好累。
每天的看盤讓他眼睛變得刺痛,大腦昏沉,心裡一直有一種牽掛著什麽東西的壓迫感。
這種狀態就是典型的金融人的狀態。
據說很多做到了基金經理的高級金融人士,甚至在50歲以後死去的都算是高壽了。
大部分不是猝死就是改行了,原因就是這種不確定性帶來的壓力會讓人根本無法放松,只要你還在思考你就是在上班。
心腦血管長期處於高壓狀態下容易出事。
然而這樣的情況出現在一個才二十出頭的大學生身上,那就實在有點讓人害怕。
汪傑沒有害怕,他不怕死。
他怕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