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頭疼嗎?這很正常。”符兆海悠悠說道。

“但這並不是因為你過度使用了異能，好吧，也許嚴謹一點的話，也可能有這個因素在裡面。”

他說著利用實驗室內的全息投影功能將一份生化工程資料書展示給余哲森。

資料書的抬頭是“鐵穹永恆生化公司第1047期工程(保密等級sss)”。

“這不是原件，是我根據自己的記憶拚湊還原出來的一部分，所以你可以看到這裡頭有部分詞句是打碼模糊的。”符兆海說。

余哲森扶著額頭，他的精神狀態還沒有調整過來， 也無暇去閱讀這充斥著專業術語和繁雜數據的密密麻麻的文字。

“讀不進去?沒關系，簡單來說這是管理局的一項計劃——培育新人類進化者的計劃。”

“這份文件你可以拷貝到自己的記憶儲存中。現在讓我們回到關於你本人的問題上來吧。”

“余哲森。”

“為什麽沒有外骨骼裝甲的你依然可以連接虛擬空間?”

“為什麽進入虛擬空間會頭疼?”

“為什麽你能夠控制自己的頭腦抹消對我的敵意?”

“那麽答案只有一個！不過在揭曉之前……”

“從‘雷’過去對你的調查來看，你和他一樣對義體化抱有抵觸情緒，堅定地追求保留原初的血肉之軀。”

“但真相可能很諷刺啊！從你的種種表現來看！你——余哲森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特殊的賽博人啊！”

符兆海振奮地說道，此時此刻他的精神狀態完全不像一個年近古稀的老人，也不像一位成熟穩重的科技學者。

像是某種在私人場合意外與偶像碰面的追星狂。

“不可能。”余哲森斷然否定了他的說法， “我從未接受過義體改造手術， 我的記憶也清晰完整。”

“記憶是會說謊的。”符兆海意味深長地說道，“無論是主動還是被動。”

“醫學報告不會說謊，從小到大我接受過無數次體檢。如果我是賽博人，哪怕全身只有百分之一的義體化，體檢報告也會標注明確。”余哲森堅定地說道。

根據鐵穹法律，公民必須登記備案自己的義體化程度並定期更新數據，更不得隱瞞自己身為賽博人的事實。

“所以我認為你接受的是一種全新概念的義體，以現有的技術無法區分它和原裝血肉。”

“你自己曾出身於代表著鐵穹樂園尖端技術的鐵穹永恆生化公司，你覺得這種新概念的義體真的存在嗎?”

余哲森認為符兆海的理論中有一個悖論，如果這種新概念的義體無法被現有技術檢測區分，那它就不可能被製造出來。

“所以你是神的造物啊……管理局多年來暗中追求的，就是複刻你這樣的存在。”

“科學說不通，所以改用神學了嗎?”余哲森不屑地搖頭。

“不，我所說的神並不是宗教概念上的，和歸臨之神不是一個東西。”符兆海耐心地解釋道，“鐵穹樂園的創建史上曾經有一位天才，我們將他稱之為‘神’。”

余哲森心中感到吃驚，遲疑地詢問道:“我們?”

“我們，鐵穹秩序下最初的那一批科研人員， 我們所有人都將他奉若神明。”

符兆海歎了口氣:“如果沒有他，鐵穹樂園的誕生不知道要晚多少年。但也正是因為他，才締造了如今這個虛假殘酷的世界。”

余哲森說:“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你們，

也許會少一半的殘酷。” “不，你錯了，恰恰相反。”符兆海眼中精光閃爍，“這個世界如果沒有我們，只會變得更殘酷。”

見余哲森一臉不信的樣子，符兆海繼續說道:“雖然我們的目的是摧毀鐵穹秩序，但也不可否認，由於我們的行動，讓掌握鐵穹秩序的大人物們變得空前團結。”

團結嗎?我看未必吧……余哲森雖然沒有見識過什麽大人物，可能韓經虎勉強算一個，但他能從克萊爾最近的煩憂中以小見大——連防衛軍和安全局之間尚且存在裂隙，更何況高層那些盤根錯節的權力關系呢?

不過如果說歸臨教派掀起的恐怖主義讓鐵穹秩序下的各方勢力變得團結，這也是情理之中。

“我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連幾秒之後的未來都捕捉不到。但我可以大膽地做個預測，如果將來有一天歸臨教派不複存在，你眼中的秩序會迅速迎來異化。”

“是異化，而不是崩潰。”余哲森抓住了重點。

符兆海點頭:“異化，不是崩潰。崩潰意味著瓦解，異化意味著在畸形方向上壯大。”

“我無法判斷你說的話有幾分真假，畢竟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余哲森用手指按住一側太陽穴，“但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口中的那位天才……‘神’，他現在在哪兒呢?”

“他消失了，關於他的記錄信息被有計劃地清除，你已經無法在管理局的數據庫中找到任何關於他的隻言片語。”

余哲森由內而外地感受到一陣寒意，雖然這是在虛擬空間內，但他依然有真實的感覺。

谷泫≈lt;/span≈gt;　　符兆海沒有說下去，把“神”的消失背後的故事給他留足了想象的空間。


余哲森知道符兆海有意在引導他去猜測，為了不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他強行止住了自己的思考。

【我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管理局上層的秘密與我無關。】他將這個念頭灌注給自己。

時心執行了他的命令，但在灌注這道念頭的同時卻說道:“即便是小人物，也有著掀起蝴蝶效應的力量。”

【我隻想保護身邊的人，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

“你可以的。”時心肯定地鼓勵道。

是時候結束了。

符兆海的虛擬空間開始崩塌，余哲森主動切斷了連接，讓自己的意識回歸現實。

雖然他們在虛擬空間中談了很多，但現實只不過經過了幾秒的時間。

符兆海手中還拿著那支基因限制器頸環，不過他並沒有要主動戴上的意思。

“你還想試著對抗一下?”余哲森問。

“在和你交流的期間，我啟動了義體內藏的異能基因活化劑。”符兆海淡淡地說道。

“你影響不了我，所以你的目的是外圍的那些人?”余哲森揣摩著符兆海的想法，“活化劑可以增幅和平使者的范圍?”

“不，和平使者的范圍本身就可以籠罩外圍的所有人，你們對領域范圍的情報並不準確。”符兆海解釋，“但我在正常情況下能夠影響的人數是有限的。為了解除外圍所有人的武裝，我只能冒險采用活化劑增幅異能。”

“余哲森，退後！”防衛軍裝甲車的揚聲器中傳來了克萊爾的命令。

狙擊手們已經鎖定了符兆海，只等余哲森離開便進行狙殺。

符兆海微微一笑，和平使者的領域瞬間擴散到極限范圍，一時間整個海崖收容中心的所有人都被圈入了他的異能領域之中。

狙擊手、外圍的士兵、以及克萊爾和江連楚等指揮人員全部受到了和平使者的影響，全員行動不能，陷入了悲哀與自責的懺悔狀態。

“這就是你的計劃嗎?”

“這是計劃之外的。”符兆海的臉色變得十分不好，鼻孔也開始溢出鼻血。

他喘息著說道:“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就不必如此了。”

說罷，他步履蹣跚地從余哲森身側經過，前往被黑刀貫穿在地的鹿泓身旁。

符兆海咬牙發勁想要拔出鹿泓背上的黑刀，但試了兩次均未成功。

余哲森上前一把拔出了黑刀握在手中，振刀將血星子甩在鹿泓的臉上。

“陰教長，你走吧，他是不會讓我離開的。”鹿泓對符兆海苦笑。

“你們任何一人都不能離開。”

符兆海吃驚地看著余哲森，他想不出余哲森將如何留下自己，直到他看到不受控制的火焰出現在余哲森的體表。

“其實解除裝甲之前，我也對自己用了過量的異能基因活化劑。 ”余哲森抬起左腕，看著正在吞噬自己衣服的火苗，展露出帶有一絲癲狂的眼神。

鹿泓看他的眼神再度變得如同看一個怪物瘋子。

這已經是他在今天之內第二次見到余哲森這副模樣了。

“你強行把自己陷入基因暴走的狀態。”符兆海的驚訝結束了，在失控的鋼燃面前，他依舊恢復了從容的風度。

“對，”余哲森朝符兆海伸出了手:“來之前我已經想好了，如何在不產生敵意的情況下結束你。”

“你是怎麽想到的?”符兆海問。

“是你們給了我答案的啟示。”余哲森笑了，從得知和平使者的能力開始，這個難題曾一度困擾著他，似乎無解。

他說著朝鹿泓看了一眼:“我想起了被逼到天台上的那對情侶，錢之漠和蘇薔。”

鹿泓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很顯然錢之漠對蘇薔從不存在敵意，但他還是差一點殺了蘇薔。”

符兆海點點頭，握住了余哲森伸向自己的手，由衷地讚歎道:“了不起，是我輸了。”

火焰從余哲森的手腕上蔓延過來，將他席卷吞沒。

在灰飛煙滅之前，符兆海用最後的力氣低語道:“也許你不願意承認，但我們之間確實產生了友誼。即使你之後恢復腦海中對我的敵意認知，這也不會改變。作為最後的臨別禮，我誠心地提醒你——不要信任韓經虎和他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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