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時心重新恢復了聯系讓余哲森稍微感到安心了一些。

　之前在那個童年夏日的夢境中直面魘的化身時，他曾一度感到自己孤立無援。

　回到家中時，於清雪正從廚房出來，手中沾著零星水跡，她剛剛把碗筷洗了。

　“你餓嗎?”她指了指冰箱，“剩下的炒飯我放在冰箱裡了，用微波爐熱一下還可以吃。”

　“不……不用了。”余哲森撓了撓頭， “為什麽我們要重複夢裡發生過的事情?”

　於清雪莞爾一笑:“不是刻意重複，只是遵從自己的本心而已。”

　余哲森恍然間覺得他們的關系真的變好了。

　“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點睡吧。”於清雪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在夢境中的經歷雖然不會讓身體受影響，但精神的疲憊感是會增加的。”

　他們都已經在夢中死過三次了。

　而且每一次她都是在殺掉余哲森之後再自我了斷，精神所承受的壓力想必更大吧?

　余哲森想到這裡， 由衷地對於清雪說道:“今晚多謝了。”

　“不客氣。”

　兩個臥室附帶的衛生間先後傳來淋浴器的水聲。

　余哲森站在浴室，仰著頭將額前的劉海往後梳起， 感受著熱水從頭到腳流淌過自己的身體。

　他正在和腦海中的時心交流， 主要是為了弄清楚彼此在夢境中能夠發揮的力量。

　死亡預測能力在夢中不會生效，這一點已經得到證實，所以他在夢境中會死得十分“自然”。

　“但主動因果律預測還是可以生效，只不過效果會受到現實的扭曲。”余哲森自言自語般說道。

　比如於清雪要求他預測那枚硬幣的正反時，他預測的結果和夢境中的情況便產生了分歧。

　於清雪現實中的硬幣只有反面的薔薇花圖案，所以因果律預測給出的結果是反面。

　換言之，

他的預測能力是絕對“忠於現實”的。

　時心說:“這樣一來，魘可以通過可以的偽造來避開你的預測，雖然那樣會增加你識破夢境的概率，但卻能夠在夢中反製你的預知。”

　“那樣有什麽用嗎?一旦我發現自己身處夢境，就可以通過死亡來達到脫離。”

　余哲森合掌把洗發露搓開，然後抹到自己頭髮上。

　時心用引導般的話語提醒他:“擁有死亡回溯能力的我們理論上是不可戰勝的，如果你以自己為假想敵，你會怎麽做?”

　余哲森思考道:“如果我以自己為假想敵……那麽我要對抗一個能夠預知死亡、能夠暫停時間，而且可以在瀕死時回溯時間的敵人……首先我要化解兩次時間暫停的危機。”

　“簡化一下這道題，沒有時間暫停能力。”時心補充條件道，“你只需要對抗一個能夠發動時間回溯的自己。”

　“那就更改目標， 把消滅……變為捕獲。”

　“沒錯，這樣便能阻止回溯。”時心的聲音沉了下去，“現在你明白了嗎?時間回溯和死亡脫離夢境有共同的弱點——如果你死不掉怎麽辦?”

　魘或許不知曉他擁有時心的幫助，但一定知曉死亡脫離夢境這個手段。

　最初他的計劃也許只是利用看似完美的夢境讓獵物迷失，但在和余哲森、於清雪交手之後，也許他會改變方法。

　那就是創造出即便被識破也無法逃離的夢境……

　“感到害怕了嗎?”時心在余哲森的意識中溫柔地擁抱著他。

　“有點……”他承認道，“甚至有點擔心自己睡著之後再也醒不過來。”

　“後悔自己加入安全局第一天就調查這樣的事嗎?”

　“那倒是沒有。”余哲森笑了笑，“我喜歡這份工作。”

　淋浴結束，余哲森吹乾頭髮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躺到床上閉眼放空思想。

　四個夢境三次死亡的經歷確實讓他精神疲憊，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

　按照克萊爾的囑咐，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任何與魘有關的事。

　一夜無夢。

　……

　次日，在電子手環的嘀嘀聲中，余哲森醒了過來。

　睜眼的瞬間，銳利的寒光直入瞳孔，他被嚇得渾身一顫。

　於清雪一手倒握著廚刀，一手撐在他枕邊。

　“早上好，讓我們來測試一下這一次醒來是夢中夢還是現實。”

　“等一下等一下……”

　“等什麽?”於清雪手中的刀朝他扎了下來。

　“時心！”余哲森下意識地叫了出來。

　四周的空間陡然褪色， 包括於清雪在內的一切都變成了靜止的灰白。

　余哲森趁機從於清雪手中奪下廚刀， 翻身把她壓在身下。

　時間停滯破碎， 攻守易形。

　“別動。”余哲森一手掐著她的脖子一手握著廚刀威脅道。

　“你怎麽做到的?”

　“先告訴我你怎麽進來的?我明明反鎖房門了。”

　“我配了鑰匙。”

　“你……”余哲森倍感無語。

　“你是不是可以加速時間?”於清雪敏銳地問道，“或者放慢別人的時間?”

　“是。”

　“這麽重要的情報，昨晚為什麽沒說?”

　“如果你指的是現實，那是因為你說要休息了。如果你指的是夢境，那是因為你一言不合就要用殺我來測試，沒機會說了。”

　於清雪接受了這套解釋。

　她又問:“除此之外你還有什麽本事瞞著我?鋼燃又是怎麽回事?”

　“不告訴你。”余哲森冷淡地回答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已經把昨天積攢的好印象全部消除了。”

　“我知道這麽做不太好，但我們必須在每次醒來之後確認自己所處的世界是真的還是夢。”

　“那你憑什麽確定我是真人?魘完全可以單獨把你拉進夢境。”

　“你以為我沒想到嗎?”於清雪波瀾不驚地說道，“我在你身上留下了精神記號，我可以分辨你是真人還是夢境世界的意識投影。”

　余哲森心中不悅，掐住她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我允許你這樣做了嗎?”

　於清雪面不改色:“這是必要的保護措施。”

　余哲森緩緩松開了她，翻身坐靠在一旁說道:“我看到了。”

　“嗯?”

　“醒過來睜眼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你殺我的畫面。”余哲森歎了口氣，“這是現實，不是夢。”

　於清雪慶幸地說道:“那就好。”

　“你不用讀心術嗎?”

　“能不用盡量不用。”

　余哲森瞥了她一眼，注意到了她手臂上新的針孔。

　“你每天都需要注射穩定劑?”

　“用過能力之後必須注射。”

　“如果不注射會怎麽樣?”

　“失控的我會無差別地讀取周圍所有人的意識，如果身處人群之中，就像有幾百個人在我腦海中吵架一樣。”

　余哲森有點同情她了，光是一個時心偶爾也會讓他覺得吵鬧，於清雪失控的時候同時聽到幾百個人在腦海中發聲，腦袋都快爆炸了吧?

　“昨天在和我搏鬥的時候，你不是對我用了讀心術嗎?”余哲森想起之前的事，“我對你還有秘密可言嗎?”

　“讀心術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的， 當時我只是讀取你的即時思維，這相對比較容易。”於清雪解釋道，“深挖你的底層記憶需要很長時間，對我的壓力也很大。”

　“讀取即時思維?說白了就是知道我在想什麽對吧?”

　“對。”

　“那如果我故意去想錯誤的信息，就能誤導你了?”

　“看來你已經有初級的思維攻防意識，不過只有理論是不夠的。思維誤導確實可以反製讀心術，但未受訓的普通人幾乎做不到。”於清雪說。

　“怎麽說?”

　“你得先隱藏自己誤導我的念頭，才能讓我相信你想讓我看到的東西。”

　“我有點想試試看……”

　“你上班要遲到了。”於清雪擦亮了電子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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