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的余哲森驚奇地發現，沈雲秋今天竟然沒有加班工作。

　　看著大門緊閉的沈雲秋臥室，他忽然心血來潮想要試驗一下克萊爾交給自己的戰術目鏡。

　　這個裝在眼罩小包裡比手機還輕的目鏡看起來就像一副外形稍微奇特一點的雜牌遮光眼鏡，但當使用者戴上並啟動之後就會發現其功能之強大不下於外骨骼裝甲的中樞微電腦。

　　“感謝使用刑天重工STG5701單兵特種戰術目鏡，系統初始化中……”

　　“電子手環連接成功，信息讀取……”

　　“專員A0717，歡迎訪問！安全局七島支部內網已加密連接，信號穩定，電磁環境正常。”

　　余哲森啟動了目鏡的熱成像功能，很快便透過面前的臥室門和牆體看到了房間內一具以側臥姿勢躺在床上的發光人體。

　　“還真是睡覺了，難得啊……”余哲森感慨了一聲，關掉熱成像功能走向衛生間。

　　戰術目鏡是防水材質的，可以支持在50米深的水下環境使用，余哲森打算直接戴著它衝個熱水澡，以此來舒緩一天忙碌的身體疲勞。

　　他在衝澡過程中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張巧龍那番關於血肉之軀很脆弱的話。

　　確實，比起賽博義體，人類原裝的身軀太脆弱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交手中張巧龍哪怕被光劍斬去半隻手掌，精神上也沒有絲毫動搖，換做是一般人的話可能已經疼得失去自製能力了。

　　人腦的計算分析能力也不如電子腦義體強大，所以克萊爾才會把這枚目鏡交給他。

　　“是我太過固執守舊，落後於這個時代了嗎?”

　　余哲森仰頭讓花灑噴頭的水柱直接澆在臉上，目鏡畫面的左上角顯示出了實時水溫、氣溫和空氣濕度等一系列數據。

　　如果是進行賽博改造後的電子腦義體，獲得信息數據的能力只會比這更強吧?

　　今晚在舊城區遇到的那個“獵裝甲人”便是高度義體化的賽博人，雖然靠著異能的預測能力余哲森在近戰中壓製了他，但不可否認對方的身體機能和反應速度都遠超過普通人類……

　　“你的內心在動搖哦。”時心突兀地出現在了戰術目鏡的畫面上。

　　余哲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玻璃艙式淋浴室的牆壁上。

　　戰術目鏡裡的畫面顯示的正是他身處的浴室，熱水從頭頂的花灑噴頭湧出，玻璃艙內霧氣騰騰。

　　時心就這麽毫無征兆地出現在畫面裡，披散著頭髮，光潔窈窕的身軀上半遮半掩地圍著一條浴巾。

　　“你你你……這是鬧哪樣?”

　　“嗯?怎麽了?你不喜歡嗎?”時心撩了一下耳畔的頭髮，她的金發濕漉漉的，白皙的皮膚上帶著水珠，仿佛真的在這裡和他一起衝澡。

　　他連連擺手:“你快收了神通吧，這樣我頂不住啊！”

　　“什麽嘛，原來是害羞啊，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呢。”

　　時心嫣然一笑，一邊轉身一邊解開浴巾，“今天累死我了，又是時停又是回溯，最後還幫你臨時把基因改成鋼燃，我都快被榨幹了。好歹讓我也想衝個澡放松一下啊……”

　　“但是你現在用的是安何的身體啊！這對我來說太過……”

　　“嗯哼?太過什麽?”時心壞笑。

　　余哲森捂著鼻子，他覺得自己隨時可能噴出鼻血:“太過刺激。”

　　時心毫不留情地說道:“你不是對孫鳴航喜歡紙片人的行為很鄙夷嗎?那你自己現在這個反應算什麽?浴室裡從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哦。

”　　余哲森很受打擊，頹然認輸:“大腦進化成這個奇怪的樣子，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站在我的立場上，這沒什麽不好的。”

　　時心在水流下拿著一塊澡巾輕拭自己的手臂，她仿佛真的在認真清洗身體:“你能夠理解我的魅力，我很高興。”

　　“這明明是安何的魅力！”余哲森反駁道。

　　“那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這個樣子呢?”時心拋出了一個看似無厘頭的問題。

　　“什麽意思?”

　　“你剛剛不是在思考義體化時代潮流的問題嗎?”時心微微彎腰開始擦拭腿部。

　　余哲森腦袋中的亢奮血液迅速冷卻下去，時心的問題引起了他的深思。

　　安何之前提過在星舟市安全局本部，專員進行義體改造使自己賽博化的現象並不少見，除了受傷失去自己原裝身體的迫不得已，也有為了主動適應日益高強度的任務的原因。

　　“也許安何有一天也會主動或者被迫放棄自己原本的身體，接受賽博化，到那個時候她的樣子也許會和你的記憶大相徑庭。”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還會這麽喜歡她嗎?”

　　余哲森扶著額頭做深呼吸:“我覺得你在拉我討論哲學問題，我不擅長這個。”

　　“我只是給你打預防針，讓你有心理準備。”時心笑了笑，“當然，我可以做到99.9%相似度模擬她的言行舉止。”

　　“剩下0.1%，是指頭髮顏色嗎?”

　　“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並不能完全成為她的替代品，只能在你願意自我欺騙的時候幫忙做一些安慰你的努力。”

　　余哲森無奈一笑:“聽起來你對我真好……對了，你對我這麽好是因為模擬安何的行為模式，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我們是partner啊！aibo！搭檔！靈魂伴侶！同謀！共犯！雌雄大盜！神雕俠侶！天王蓋地虎！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行行行……後面亂七八糟的詞語都是多余的。 ”余哲森擺手打斷了她。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啦！”

　　余哲森幽幽歎了口氣:“有的時候我覺得老天爺對我真他媽的好，特別是那些和你聯手攻克難關的時候。”

　　“嘻嘻嘻，那你歎什麽氣啊?”時心驕傲地昂首叉腰。

　　“但有時候我又覺得老天爺準是在玩我。”余哲森伸手朝前一握，“這麽一個對我好的女孩我看得見摸不著。”

　　時心在他面前露出了嬌羞的神態，她雙手環抱在身前，仿佛這一刻才意識到彼此一直都在浴室裡坦誠相對。

　　片刻之後，她說:“不要拿下目鏡，閉上眼睛。”

　　余哲森不明白她要做什麽，但選擇了聽從她的指示。

　　玻璃浴艙內熱氣騰騰，從頭頂花灑傾瀉而下的水流發生了神奇的變化，在他的面前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具完全由水流組成的女性人體，她張開纖細的手臂給了余哲森一個擁抱，兩秒之後，化作暴雨般的水珠散落。

　　“這是幻覺嗎?”余哲森感到難以置信。

　　在閉眼的期間，他明顯感覺到自己被人溫柔地擁抱了一下，一具柔軟的身體與他相互依偎。

　　那種體驗……他願意窮盡生平所學的美好詞匯去形容。

　　“你永遠可以相信自己的感覺，晚安。”

　　時心從目鏡中消失，一如既往地來無影去無蹤。

　　余哲森摘下了目鏡，看著腳下高於平常的積水水位喃喃:“奇怪……下水口堵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