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過余哲森之後，於清雪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在碼頭和不同的人見面談話，名義上是進行關於余哲森的調查，實際上是在尋找可能提供幫助的人。

　她先後見了吳小洺、韓經龍、駱眉嫵和安志天，目的分別是對口供、請求刑天重工的技術幫助、協助指證韓經虎的罪名和確認管理局高層是否清楚知曉“白金計劃”。

　前三場面談都算順利，於清雪很輕易地就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但第四場和安志天的談話卻讓她一度心力交瘁。

　首先她犯了一個自大的錯誤，在與安志天見面的時候不假思索地對其使用了讀心的異能，結果一頭撞在了銅牆鐵壁般的思維防護上。

　安志天不僅擁有高級的思維防護，作為安全局總局長長年與歸臨教派等一眾窮凶極惡的罪犯鬥爭更讓他磨煉出了如鋼鐵般的意志，於清雪還是生平首次遇到這樣的人，吃癟之後她用了很長時間才緩過神來。

　當她好不容易將自己的意識從安志天堅固不可突破的思維防護壁障中收回時，才注意到對方正面帶揶揄的笑意靜靜望著自己。

　於清雪頓時覺得非常尷尬，低下頭小聲地向安志天道歉。

　“你想知道什麽?不妨直接問吧。”安志天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想不經過我的同意進到我腦子裡，恐怕最頂尖的心靈感應能力者也做不到。”

　如果此時面前的人不是安志天，於清雪不服輸的性格一定會促使她再度嘗試，但此時此刻她輕易地放棄了原來的計劃，乖乖把自己的真實來意向安志天全部說明。

　盡管坦白的內容包含了對管理局的欺瞞行為，但於清雪相信安志天絕不會檢舉揭發自己，因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余哲森並將他從這次的風波中解救出來。

　安志天聽完之後卻沒有馬上回答於清雪的問題，而是用很隨意的語氣淡淡地問了一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以前和安何是同學對吧?”

　於清雪微微一怔，接著肯定地點了點頭。

　“這話由我來問可能有點奇怪，不過我還是想聽你回答。”安志天交握雙手十指，認真地凝視著於清雪的眼睛:“在學校的那段日子，你有感覺到我的女兒有什麽不同之處嗎?”

　於清雪對這個問題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她在緊張局促之下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

　“現在是下午四點，直到六點之前我都有空回答你的問題，別擔心無關的話題會浪費時間。”安志天仿佛看穿了她小動作背後的心路歷程，“況且這也不算無關的話題，我認為。”

　於清雪的喉嚨嚅動了一下，她隱隱約約感覺到安志天說話的時候目光中有一種讓自己無法反駁的信服力。

　幾乎是在安志天說完的一瞬間，她的腦海中就迫不及待地產生了順從的想法。

　這就是總局長的威嚴和人望嗎?於清雪不太確定，她甚至有點懷疑這是某種能影響思維的異能。

　稍作躊躇之後，她謹慎地開口回答道:“我在學校的時候是個十分孤僻陰沉的人，身邊幾乎沒有玩得來的朋友，但您的女兒……安何她並不像其他同學一樣對我敬而遠之，從這一點來說，她很特別。”

　安志天微微點頭，露出和藹的笑容，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和安何的關系發展，最初的時候我也明確向她表達過保持距離的意思，甚至……可能我說過比較出格的話。”

　“不過無論我怎麽做，都沒能成功阻止她接近我。就像是……”

　於清雪的表情因回憶而顯得略微茫然，她想找一個恰當的比喻形容當初安何與她結交朋友的過程，但因為不久前讀過余哲森的記憶，此時她的腦海中一想起安何就亂糟糟的。

　滿腦子都是她用刀柄把余哲森推進虛空傳送門，獨自留下斷後逞英雄的畫面。

　安志天幫她想出了一個形容:“就像是一個愛花的人不顧一切去握住玫瑰的荊棘刺。”

　“玫瑰的話……用來形容我可能不太合適。”於清雪自嘲一笑，“不過您的女兒確實如您所說的那樣，她似乎一點也不怕被我傷害。”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安志天笑笑，“她在很早的時候就懂得奉獻和犧牲。”

　於清雪聽罷黯然神傷。

　“不過這並不是我方才問你的，她的與眾不同之處。”

　於清雪愕然抬頭，她在安志天的臉上發現了一種自己不能理解的優越感，或者說驕傲。

　她有些迷茫，因為他們明明在談論安何，談論安志天的女兒，談論一個為了大義把自己置於死地的安全局勇士。

　無論是作為父親，還是作為總局長，安志天的臉上看不到一點悲傷，反倒寫滿了驕傲。

　“你的計劃我基本認可，但想要成功還差一樣。”安志天的話題轉變速度之快讓於清雪的大腦一度短路。

　“還差什……什麽?”

　在詢問的同時，於清雪的內心發出了一聲挫敗感十足的歎息。

　作為一名自負的心靈感應能力者，她很少會像現在這樣於談話中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她想，如果這個時候前方有一面鏡子，一定可以看到自己滿臉蠢樣。

　但安志天似乎並不介意，耐心地解釋道:“你想要用刑天重工的複製品騙過管理局，那造出來的裝甲徒有其形是不行的，必須要為其注入靈魂。”

　“靈魂?”於清雪越來越聽不懂了。

　“Ultra人工智能戰鬥化未來天使時心。”安志天平靜地說出了這個怪異的名詞。

　於清雪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

　“白金時代外骨骼裝甲只是軀殼而已，這個超級人工智能才是它的靈魂。”安志天進一步說道。

　“可是……我的打算是隱瞞白金時代的存在……”

　“這是不可能的。”安志天搖搖頭，“即便你沒有成功地進入我的腦子讀取我的思維，你現在應該也明白，管理局對白金計劃不是一無所知了吧?”

　於清雪咬了一下嘴唇，艱難地點了點頭。

　當聽到那個人工智能的正式名稱從安志天口中完整說出時， 她就意識到自己一開始的想法過於天真。

　既然鐵穹計劃和白金計劃是並行推進的，管理局怎麽可能遺忘掉白金計劃的存在?

　即便不惜修改歷史對大眾隱瞞，真正身處決策層的大人物是不會不清楚的。

　於清雪在震撼之際，安志天又補充了一句:“何況阿森的情況從一開始就是管理局計劃的一部分。只不過，計劃的創建者已經離世，沒有人知道最終會得到什麽樣的結果。”

　“計劃……什麽計劃?”於清雪疲憊地用手托著額頭，“抱歉，您能再說得清楚一點嗎?我聽不懂……”

　安志天眨了眨眼，善意地提醒道:“知道的越多，你的處境會越危險。”

　“但我想幫余哲森，您也一樣吧?告訴我吧。”於清雪語氣堅定。

　“為什麽?你喜歡他嗎?”

　“我……因為我想幫安何完成她的願望。”於清雪這一刻笑得有些委屈，“她最後一刻所想的念頭一定是保護他，保護余哲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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