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清雪亦步亦趨地跟在早期仿生機器人“安卓1001”的身後，在心中疑惑她們究竟要如何離開這片沙漠荒原。

　然而在翻過前方的小沙丘之後，一艘黃色的沙地摩托出現在她的眼簾中。

　安卓1001動作嫻熟地騎跨在沙地摩托上，雙手把住方向盤，對於清雪示意了一下後座。

　“你要帶我去哪兒?”於清雪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但在坐上沙地摩托之前她還是想知道自己將面臨怎樣的命運。

　“我會帶你去一個安全的避難所。”安卓1001一絲不苟地回答道。

　“避難所?”

　“或者說幸存者基地。”

　什麽?這個世界還有幸存者?

　於清雪感覺自己腦海中仿佛響過“嗡”的一聲，安卓1001的說法太讓人震撼了。

　鐵穹時代已經建立七十年，即便當初有人類遺留在這邊的世界，七十年過去也差不多是一代人的壽命了。

　安卓1001要帶自己去的幸存者基地裡，該不會都是些老人家吧?

　“你說的那個幸存者基地裡……還有多少人?”

　安卓1001答道:“目前有124人。”

　124個活人雖然算不上什麽，可對於這個看起來了無生機的世界來說已經是很沉重的負擔了。

　於清雪不禁感到疑惑:“那些人靠什麽生活?這裡的土地寸草不生，汙染想必很嚴重吧?”

　“基地內保留了純潔的土壤，可以培養出一部分農作物。除此以外，我們利用機械設備自動合成能量食品，目前還可以維持生活。”

　安卓1001的描述讓於清雪心中迅速對它口中的幸存者基地產生了好奇。

　沙地摩托載著她們在荒漠土地上飛馳而過，在身後揚起長長的沙塵尾跡。

　於清雪把臉藏在安卓1001的身後，緊抿嘴唇以避免風沙進入口中。

　大約二十分鍾後，沙地摩托停在了一處沙谷的入口。

　“我們到了。”安卓1001率先下車，對於清雪說道。

　於清雪抬頭打量著前方的沙谷，兩側風蝕嚴重的岩壁呈現出紅和黃的顏色，一座半埋在沙塵中的鋁鋼小屋坐落在沙谷入口的左側。

　那大概是個設置在入口的哨站，於清雪心想。

　安卓1001把沙地摩托拖進鋁鋼小屋中連上纜線補充能源，回頭朝還站在原地的於清雪招了招手。

　於清雪走到鋁鋼小屋的門口朝裡打量，發現這裡並不是什麽哨站，而是一個簡易的倉庫。

　兩艘沙地摩托停放在內，角落堆著好幾個金屬大箱子，不知道是否裝著生存所需的物資。

　“基地的入口在谷中?”於清雪問。

　“不，入口在這裡。”安卓1001說著按下了一旁牆上的按鈕，一條隱藏在地面下的通道緩緩出現在她們面前。

　於清雪恍然大悟，看來避難所修建在地下。

　難怪，從外面看這座沙谷和外頭的沙漠荒原一樣沒有生機，她本來還在擔心這裡的人是否真的能自給自足維持生活。

　“對了，在進入避難所之前，我有一些事情要提醒你。”安卓1001站在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雙手叉腰做出嚴肅的樣子。

　於清雪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她想這個仿生機器人或許是要對自己說明避難所的規矩。

　畢竟一座在鐵穹時代建立七十年後還能夠維持運轉的避難所，肯定有著完善的內部規則來維持秩序。

　自己作為一個外來者，入鄉隨俗是理所當然的。

　“不要對避難所裡的人提及你來自鐵穹世界。”安卓1001說，“如果可能的話盡量避免和這裡的幸存者接觸，有什麽需要或者問題請直接找我，我會為你服務的。”

　於清雪聽完愣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把我帶到這裡來?”

　“因為只有在這裡你才能活命。”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你認為我是個麻煩，為什麽還要這麽做?”於清雪的眼底隱隱有受傷之色。

　安卓1001歪了一下腦袋:“我從來沒有認為你是個麻煩，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難道不是因為我來自鐵穹世界，對避難所裡的人來說是個異類嗎?”

　“不，你誤會了。”安卓1001搖頭否認，“我希望你盡量避免與避難所裡的人接觸，是擔心你受到不公正的對待。”

　見於清雪似乎很疑惑的樣子，它進一步解釋道:“避難所裡的幸存者們並不是你們當年留下的同胞，他們是首領用克隆技術培育出來的新人類。”

　“可是……即便是人工培育的生命，和我本質也沒有什麽不同吧?”

　“首領排斥與鐵穹世界有關的一切，我是為你好。”安卓1001語氣十分認真。

　於清雪微微皺眉:“你口中的首領，是新人類還是像你一樣的仿生機器人?”

　“首領是一個高度義體化的舊人類，他的身體和我相差無幾，但他的思維方式更接近你們。”

　於清雪問:“那既然首領排斥與鐵穹世界有關的一切，你擅自把我帶回來，不是等於違抗了首領嗎?”

　“首領只是新人類們的首領，不是我的首領。”安卓1001回答道，“雖然共同生活在這座避難所裡，但我們彼此之間並沒有隸屬關系。”

　“你不用聽命於首領……還有其他幸存者們?”

　“不用，我和我的同伴們的主要使命是維持這座避難所的運轉，在能力范圍內我們會滿足首領和幸存者們的合理訴求，幫忙做一些工作。”

　於清雪想了想:“那像你一樣的仿生機器人，這座避難所裡有多少?”

　沒等對方回答，她就自己猜測道:“你的名字是安卓1001，你的同伴不會有上千台吧?”

　“曾經有過那麽多，但我們也是會老化、故障、損壞和報廢的。”安卓1001轉過身去，讓於清雪看自己背部那塊痕跡斑駁的金屬蓋板，“避難所裡的物資比較緊張，沒有足夠的零件可供我們維護修理，能源供應也時常短缺，所以我們被迫輪流休眠。現在避難所裡還維持工作的有74台，另外有382台在倉庫中處於關機休眠狀態。”

　於清雪突然歎了口氣。

　“你怎麽了?”聽到她的歎息，安卓1001非常敏感地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有些感慨，你對我好像有點過於坦誠了。”於清雪聳了聳肩。

　“難道這有什麽問題嗎?”安卓1001似乎不解其意。

　於清雪微笑著搖搖頭:“不，不是，只是我有點習慣了人心隔肚皮的提防和戒備，這是我個人的職業習慣……”

　“於小姐是做什麽職業的?”

　“曾經是類似特工的調查員，現在是政客的幕僚，總之會接觸比較多勾心鬥角的環境吧。”

　安卓1001停頓了幾秒，又問:“那你喜歡自己的工作嗎?”

　“喜歡。”於清雪沒有經過思考就作出了回答。

　安卓1001卻很較真:“前後兩份工作，都喜歡嗎?還是更喜歡後一個工作呢?”

　“但凡是能體現自己價值的工作，我都喜歡。也沒有更喜歡哪一個的說法，改行的契機只能說是個人際遇吧……”

　“我們的使命從出生就被設定好了，通常一生都不會再改變。”安卓1001說，“所以我對你改變工作的契機有點感興趣。 ”

　“那說起來可能會有很多廢話……”於清雪自嘲一笑，“知道我這樣一個人類的經歷對你來說有什麽好處或者意義嗎?”

　安卓1001緩緩走入通往地下的通道，帶著回響的聲音從通道裡傳出:“我的記憶存儲空間還有很大的空余，聽再多的廢話也沒關系。如果你覺得我不讓你和避難所的幸存者們接觸會讓你很悶，不妨把我當成一個聊天的對象。”

　於清雪跟在它身後小心翼翼地走著:“你的智能化程度確實讓我有點驚訝，話說我所生活的鐵穹時代好像都少見像你這樣反應敏捷言語機靈的仿生人，和你聊天確實不會悶。”

　“多謝誇獎，那就和我講講你的事吧。”

　“改變工作的契機麽?”於清雪抿著嘴唇思考權衡了一下，再開口時仍然帶著明確的目的:“安卓1001，我想知道……你有沒有讓我回去……回到我所屬的世界的方法?”

　“為什麽急著回去?你有放不下的人，還是有放不下的事?”

　“都有。”於清雪的回答幾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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