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禁閉室內等待水兵給他送來晚餐的余哲森無聊地借助床板和地面玩起了俯臥撐。

　金戈號巡洋艦上的看守軍官在第一天就明確拒絕了為余哲森提供啞鈴或者跳繩之類的器械，理由自然是出於安全考慮。

　所以他只能選擇這種簡單的方式來保持自己呆在這個狹小空間期間的基本運動量。

　當余哲森數到“46”時，禁閉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他保持著腿擱在床板上身體平伸出去雙手手掌撐著地面的姿勢，疑惑地扭頭朝門外望去。

　來者理所當然不是送飯的水兵，因為送飯是不需要開門的。

　負責看守禁閉室的軍官畢恭畢敬地對站在門外的人影敬禮，人影沒有停留太久，很快便走進了禁閉室。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男人，有著和克萊爾差不多的銀色頭髮，在腦後梳了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蓬松馬尾。

　銀發男人穿著一身精心熨燙過沒有一絲皺紋的白色風衣，上半張臉被一副眼罩式的白色面具遮住。

　從男人下半張臉露出的特征——那蔓延至兩側腮幫的淡黃色胡茬根須和明顯的下巴勾，余哲森初步判斷這家夥大概是歐美人種。

　“七島市安全局的余哲森對吧?”

　對方的中文出乎意料的標準，是和克萊爾一個級別的。

　余哲森從俯臥撐的姿勢爬起來，衝銀發男人點了點頭:“閣下是……”

　“初次見面，我是鐵穹管理局內務部的梅瑟，剛從星舟市趕來。”對方用聽起來十分親近客套的語氣回答道。

　余哲森聽完此話心中卻是咯噔一下，知道這就是管理局派來調查自己的“內衛”了。

　沒想到人來得這麽快，於清雪之前還估計說要好一陣子才能到的。

　“我從德爾塔開拓區的防衛軍基地駕駛戰鬥機直接飛過來的，經過了兩次空中加油。”梅瑟仿佛看穿了余哲森對自己來得如此之快的疑惑，“空中飛行時間是六個小時，說實話很累人，不過情況緊急也就由不得我挑三揀四了。”

　余哲森沒有接話，既然已經知道對方的身份和來意，他是絕不敢亂說話的。

　但梅瑟卻對他示意了一下敞開的禁閉室房門:“現在跟我出去吧，一直把你留在這裡也不太合適。”

　“問話的話在這裡就可以。”余哲森謹慎地回應道，“我被禁止離開這個房間，防衛軍和安全局的領導都知道此事。”

　梅瑟聳了聳肩:“看起來你是個很守規矩的人，正常來說把你帶出這個房間需要第四艦隊莫裡斯中將的許可，然而事實上他已經去見上帝了。”

　“見……上帝?”余哲森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中將是突發什麽疾病了嗎?”

　“說起來你可能不太相信，他在吉普車副駕駛上被人用刀砍下了腦袋。”

　“那是……叛亂?嘩變?”余哲森更加震驚了。

　莫裡斯中將作為第四艦隊的指揮官，遇害是這種死法也太過離奇了。

　整個港口都處於防衛軍的控制下，他實在想不到有什麽人能夠潛入進來行刺。

　就算島上還有負隅頑抗的黑幫余孽，這些人應該也沒這個本事才對。

　而且梅瑟剛才說的是用刀?為什麽是刀?

　“你可以不借助外部電子設備接受虛擬空間的連接對吧?”梅瑟抬手，用食指在自己的眼罩式面具側面輕輕敲擊了兩下。

　余哲森的身體微微一顫，腦海中響起了人工智能時心的詢問:“是否接受來自‘Mercer’的虛擬空間連接?”

　他猶豫了兩秒鍾，選擇了同意。

　既然梅瑟能這麽問自己，顯然是對自己的情況有所了解，這時候如果強行否認只怕會徒增誤會。

　虛擬空間連接建立之後，余哲森看到了一段梅瑟分享的影像。

　影像的來源應該是防衛軍在港口內設置的監控設備，呈現出的畫面是克萊爾揮刀砍殺四名防衛軍士兵和莫裡斯中將。

　“這怎麽可能……”

　“克萊爾·海瑟薇是你的前直屬領導，也是你在安全局訓練營作為學員受訓期間的教官，對此你有什麽頭緒嗎?”因為是在互相連接的虛擬空間之中，梅瑟的話語直接傳達到了余哲森的腦海。

　余哲森毫不猶豫地反駁道:“克萊爾·海瑟薇絕不會背叛管理局！這段影像的來源可靠嗎?除了這短短幾十秒的畫面之外，事情發生前後的部分呢?”

　“為什麽你能如此肯定?”

　“因為我了解她！”

　梅瑟笑了兩聲:“如果將來這件事被提交到審判庭裁決，你的理由是不足以作為證據幫助她脫罪的——不過嘛，這個前提還得是克萊爾·海瑟薇指揮官能夠生還。”

　“什麽意思?”余哲森心中無比著急，“什麽叫前提是她能夠生還?”

　梅瑟旋即向他展示了剛才那段影像之後的內容。

　在圍繞吉普車的殺戮結束之後，兩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了鏡頭，盡管由於光線問題監控畫面沒能完全拍清楚那兩人的臉，但余哲森還是立刻認出了他們。

　程赫陽和章聞川。

　還有被克萊爾從地上拖起來的於清雪。

　“於老師……教官……”余哲森看到克萊爾是用單手抓著於清雪的頭髮把她強行拽起來的，動作之粗魯讓人看的揪心。

　程赫陽攤開手掌，手心有一個白色的小東西閃了一下，緊接著一團虛空風暴便在四人之間產生，迅速將他們全部吞了進去。

　“克萊爾是被控制的！”虛擬空間中的余哲森揮手甩開了面前的影像，對站在自己對面等待答覆的梅瑟大聲喊道。

　“那個穿水兵製服風衣的人叫程赫陽，曾經是受過管理局專門培訓的心靈感應能力者，不久前在七島市成為通緝犯，他能夠用異能控制別人的思維！”

　梅瑟抬手甩出了一份懸浮的平面資料，上面是程赫陽的檔案履歷。

　他對余哲森淡淡一笑:“這些我已經知道了，我同意你的觀點，克萊爾·海瑟薇是被他人精神控制之下才做出如此反常之事。”

　“那你剛才還問我有什麽頭緒?”余哲森很是生氣。

　“算是我個人的一點不良癖好吧。”梅瑟攤手自嘲道，“我喜歡采取一些手段測試並觀察調查對象的反應。”

　他的話提醒了余哲森，他們之間是調查者與被調查者的關系。

　“……”余哲森把不滿的話咽了下去，他現在更關心克萊爾和於清雪的情況，並且預感到自己想要救她們可能需要這個梅瑟的幫助，所以眼下不宜與之產生矛盾衝突。

　“話說剛才畫面上那四個人是怎麽消失的呢?余哲森，這個你有什麽頭緒嗎?”梅瑟笑眯眯地拋出了新的問題。

　余哲森的眉毛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幾下，這是他憤怒的表現。

　從梅瑟問話的表情和語氣中他不難猜出，這家夥心裡是有預設答案的，這麽問只是在強迫自己給出回答。

　如果說前一個問題的隱藏含義是測試他對克萊爾的態度，那這個問題則是赤裸裸在逼問他對“虛空”的了解。

　沒等余哲森開口，梅瑟又補充了一個問題:“克萊爾·海瑟薇指揮官和受管理局委派的為我探路的於清雪小姐被兩名在逃的異能罪犯帶走，對她們自然是要全力營救的，你覺得她們現在會在哪裡呢?”

　程赫陽放出的那團虛空風暴顯然是來自金國正的，那麽虛空的另一頭多半是那座研究所。

　余哲森心中在一瞬間就有了答案，但他卻遲遲沒有回答梅瑟。

　因為於清雪曾經要求過他對前來調查的內衛隱瞞那座研究所的存在，知曉那座研究所的存在就意味著很有可能接觸過被管理局列為禁忌的秘密和技術，可能會讓他陷入更加不妙的處境。

　(

賽博朋克:鐵穹秩序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