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天色,亮得格外晚。細碎的雪花在空中耳語,天空像是被蒙了層灰塵,色澤不太明亮。醫院的燈光倒是明亮得刺眼,直勾勾地盯著痛苦掙扎的病患。這座城市尚未蘇醒,救護車卻已不知疲倦地奔波了許久。
喬序從一個冗長而壓抑的夢中醒來,喉嚨乾澀得說不出話。
他動了動眼珠子,漸漸地,睜開了眼睛,大片大片的白猝不及防地闖入眼簾,喬序皺了皺眉頭,一陣眩暈襲來。
他習慣性地想扶額頭,卻發現這手不受自己的控制,手上打了厚厚的石膏。他盯著石膏,瞬間清醒了。
摔下床的疼痛感、重重疊疊的人影、嘈雜的議論聲……昨夜的一切都湧入了喬序的腦海裡。
“他媽的!”喬序看著自己這幅慘樣,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醒了?現在感覺怎麽樣?”沈煜本就睡得淺,一聞見喬序的動靜就清醒了。
“我這情況怎麽樣?嚴重嗎?”喬序顧及到趴在床邊熟睡著的陳灃和趙瀟,小聲地說道。
“手骨折了,粉碎性骨折。頭也磕到了,但是好在頭沒什麽事。”沈煜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你這手估計得養一個學期。”
“我靠!不是吧……”喬序絕望地捂著臉。
“傷筋動骨一百天,沒什麽的,養好就行。”沈煜抿了抿嘴唇。
“你快去再睡會兒,都被我折騰一晚上了。”喬序頗為愧疚。
氣質一慣清冷矜貴的沈煜,此刻頭髮亂得像鳥巢,眼底下也泛著烏青,衣服上也多了幾道褶皺,極具反差萌。
愧疚的喬序當然忍住了,沒笑。
“不用了。我洗漱一下,然後去醫院餐廳給你們帶早餐。你想吃點什麽?”沈煜望向喬序。
“隨便,都行。”喬序閉了閉眼,他現在已經心如死灰,無欲無求,吃什麽都是味同嚼蠟。
“好。”沈煜的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沈煜剛踏出病房沒多久,病房門又被推開了,無聲無息。
喬序正倚在床上,盯著自己的石膏發呆。
“喂。”飛雪一身清爽地立在喬序床旁。
喬序聞聲猛一抬頭,嚇了一大跳,這位大哥怎麽天天出來嚇人!閑的麽!
“幹什麽!”他語氣頗為不善。
“噢?還敢這樣說話?還沒摔夠?”飛雪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
極大的壓迫感朝喬序湧來。
“你什麽意思?我這手是你乾的?”喬序敏銳地察覺到了飛雪的話外之意。
“我能有什麽意思?我上回已經提醒過你了。”飛雪看上了病床前的小沙發,自顧自地落座,“上回沒的是璽麟,這回快沒的是手,下回會是什麽呢?”
飛雪望著喬序摸了摸下巴,眼裡滿是戲謔。
“你!”他氣極,吹胡子瞪眼。
不過喬序還是將疑問說出了口,“璽麒是什麽?”
“哦?你不知道?”飛雪挑了挑眉,“好吧,那我就不告訴你咯。”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結合上下文內容,推出了自己的答案:“我的那個‘傳家寶’是璽麒?璽麒是什麽玩意兒?”
“你覺得呢?”飛雪反問
“我問的不是我覺得,我問的是你覺得。”
“那你自己慢慢覺得吧,我先走了。”
“你!你!你等會兒!”喬序在心裡盤算了片刻,連忙叫住飛雪。
“怎麽?還有事?”飛雪轉過頭來。
燈光落在他白皙的臉上,
鼻子高聳著,睫毛下一片陰影。 不得不說,這廝還真是長了一副好皮囊。
“是不是我不找雪晶,你就會一直對付我?”
“不然呢?”
“你說的雪晶我回學校就找。”喬序望著自己打著石膏的手,心裡發怵,決定向飛雪妥協,“但你好歹給點線索吧。”
“想要線索?”飛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喬序。
喬序點了點頭。
飛雪搖了搖頭,緩緩吐出三個字:“沒門兒。”
“OK,well,fine,好的。”喬序氣極反笑。
飛雪正邁步準備往外走,突然頓住了,又回過頭來盯著喬序。
“你自己慢慢找吧!只要你用心,就能找得到。”飛雪說道,話音剛落便出了病房。
陳灃和趙瀟還在沉睡著,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喬序舒了口氣,還好這倆室友沒醒,要不他們也要倒霉了。
然而,喬序不知道,在飛雪與喬序交談的過程中,他們倆絕不可能醒來。
分針在表盤上散步,一步兩步,滴答滴答。
“早飯買好了。”沈煜已經將自己收拾得乾淨利落,手裡拎著滿當當的兩袋食物。
“好,辛苦沈哥。”喬序心不在焉地答道。
沈煜掃了一眼病房,敏銳地發現了小沙發上的褶皺,開口問道:“剛剛有人來過?”
“啊?”喬序愣了愣,反應過來,慌忙擺手,說道:“沒有,沒有,沒有。”
沈煜細細瞧著喬序,也不點破。
總覺得他有點兒不對勁,但又不知道到底哪不對勁。
沈煜不再追問,將飯菜掏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他低著頭,眉頭緊鎖,這個飛雪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要是不按照他說的做,估計下回腿就得斷了!唉!只能向惡勢力低頭了!真惡毒啊!這個該死的男人!不過,接下來要做些什麽才能找到雪晶呢……
沈煜的耳畔突然閃過一道熟悉的聲音,“沈煜,猜猜我是誰。”
他手中的筷子驀地落在桌子上,而後自嘲一笑,果然,該來的總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