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峰關,眼盡之處如一整塊潔白的棉被蓋在大地上。再桀驁不馴的樹也只能在棉被上捅出個小洞。白澤不以為然,這路比十幾年前在極北尋找海妖時還是好走不少。
原本白澤打算先去峰關裡的聯城,傳聞臨近立冬有雪怪襲人。未到峰關,好友保羅送的十字架變得極熱。在這天寒之下,白澤將十字架貼在腰間,雖舒適至極,白澤還是希望十字架趕緊涼下來。便動身前往保羅的居處——白聆村。
保羅是白澤11年前認識的夷人。那年白聆村出了一場奇怪的瘟疫。白澤到時,保羅以自己特殊的能力為村民治療。雖能減緩病情,卻未能根除。一番調查後,白澤判斷是虹蛾為患所致。與保羅聯手找到了虹蛾的巢穴並將其付之一炬。事後二人成為好友,互相講述自己的故事,保羅對白澤所述妖聞驚歎不已,白澤也對保羅的來處方濟會十分好奇。
白澤掏出十字架,溫度不高卻異常灼人。這是2年前白澤來看望保羅時,保羅所贈。當時保羅的妻子已身懷六甲。想到這兒,白澤加緊腳步。
臨近白聆村,白澤暗感不妙。遠遠看去,白聆村已見微微火光。恍神間,一道光箭射向白澤。白澤順勢向前撲去,躲過了瞄準自己後腦的攻擊。借著飛散的泥雪,白澤拿出執筆,擺出戰鬥姿勢,終於看清了敵人。那人穿著一身灰袍,修士樣貌,兜帽下只露出鼻口,看不清神情。但胸前那個比白澤的大一倍的十字架讓白澤斷定是方濟會的人。
對方似乎也吃了一驚。原以為只是上山打獵的村民。遲疑間,單手握住十字架,再次施法。只是光箭還未成型,一個墨色球型的東西以極怪異的速度飛來,自己就像是被聖教軍的戰馬撞到一樣,瞬間飛了出去。
不那麽難對付,但願來的人不多。白澤心想著,繼續朝村子的方向行進。除了幾個修士,白澤又遇到了裁決隊,雖然沒有凝光出箭的本事,卻更加靈活結實。若非月光微弱,對方視力受限,裁決的劍招威脅恐怕不下修士的法術。
越近村子,敵人出現的越頻繁。村口的裁決和修士同時攻擊,也讓白澤心情更加沉重。難道這些只是斥候?
進到村裡,眼前一幕讓白澤氣血翻湧,比起之前的微光,村裡各處都燃起了大火。村道上聚著十幾個方濟會的人。但願還有活著的人,白澤心想到。近處的裁決似乎察覺到了白澤,白澤也不避諱,收起了執筆。瘦弱的身軀在火光下卻映出了野獸捕獵前的姿態。毫無征兆,白澤衝向方濟會眾人,兩發光箭擊中白澤,卻連減緩其速度的都辦不到。
在離裁決還有幾仗處,白澤身體發出強光,化出了真身。只見白澤羊角獸身,衝進人群。
前排的3名裁決直接被白澤頂飛。其他人揮劍迎擊,厚實的皮膚連劍也無法撕開。白澤調整方向,用後足蹬開兩個近身敵人,借力跳向遠處的修士。修士施法完畢,還來不及射出,就被白澤從天而降踩在腳下。白澤以妖獸的姿態,輾轉跳躍間先行解決修士,繼而對付剩下的裁決。不片刻,方濟會眾盡數敗落。
妖化後的消耗極大,白澤卻顧不得許多,繼續向保羅的住處趕去。
終於來到熟悉的友人住所。屋前站著一個金發的中年夷人。和之前謹慎的教眾不同,這人似乎對今夜發生的一切沒有實感,隻冷冷地看著屋內。從他稍顯地位的衣服和齊向後梳的頭髮,看來他就是白澤今晚最大的麻煩了。
“鬧出那麽大的動靜,
居然只有一個人。” 中年人看向白澤,似乎擔心自己明朝話不夠標準。
白澤看不清屋裡的情況,不敢貿然行動,思索片刻後答道:
“看您這氣勢,得是主教了吧?一城之主帶著數十教眾,進入大明境內行凶。如此不計後果,看來聖痕對你們真的很重要啊。”
中年人的氣場變了,轉身向著白澤:
“就算你不說出聖痕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是故意引起我的殺意,讓我離房裡的人遠些嗎?你們管這叫什麽詞來著?哦對,聲動擊西?不必那麽麻煩,你們都能見到聖主。”
白澤知道自己的小聰明成了一半,現在的問題只剩下,以目前自己的狀態,能不能救下房裡的人還活下來。主教繼續說道:
“我倒是很好奇,蘭德爾為什麽會如此信任你,你又為什麽要為了一個異國人送死。“
另一半也成了。白澤心想著,拿出執筆。繼續說道:
“我見過如太陽般強大的神鳥被崇拜她的部落射殺,我見過深海中活了千年的巨獸被一個人類消滅,我見過長生種因族群內戰而消失於歷史長河。我的族人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的人類王朝興起覆滅。你們眼中的神跡對我來說不算什麽了不起的東西。”
主教重新打量了眼前這個人:
“那你倒是可以和我好好聊聊,聖痕這不值一提的神跡。”
話音剛落,主教抬手一揮,三支光箭應勢射出。白澤早有準備,向後跳開。剛落地,腳下亮起一片黃光,白澤本能地向後倒去。黃光射出光柱還是擦到了白澤將其擊飛。白澤後翻一周後起身,驚歎於敵人的決斷。原來,方才躲避光箭的同時,白澤也向主教射出了墨點。意在中斷對手的施法,創造戰機。不料那主教以硬吃下自己的揮毫為代價,在預判自己落地位置後,使出強大的法術一擊即中。若非白澤的野獸警覺,這一擊全中下,恐怕重傷難免。
而正面受到揮毫攻擊的主教,也被擊退幾了幾步。主教的肉體力量比上普通修士要強的多,這點衝擊對他而言並不致命,只是這墨漬似乎會略微限制自己的力量有些難受。如果只是這樣,那便不足為懼了。知深淺後,主教開始全力進攻。白澤則借著夜幕不斷躲避。不時以揮毫反擊。主教觀察到,每次揮毫,白澤手中的黑色執筆便會變淡一分。
十幾合後,主教又被揮毫擊中2次,但白澤更為狼狽,身中數擊,躲閃之下也露出疲態。主教已看出白澤體力不支,其手中執筆也變的透白。站定施法,欲施展自己的最強的攻擊法術結束戰鬥。只見白澤忽然衝向主教,執筆先置於中線,後用力一揮。隨著這一揮,主教身上和周圍的墨漬竟像有生命一般,匯聚回白澤的執筆,筆身再次通體變成黑色。隨著墨漬離去,主教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也被抽走了許多,施法難以完成,卻面對白澤全力一擊——盡意。只見執筆間甩出一道墨鞭,如蛇如龍,狠狠打在主教身上,遠遠抽飛。
白澤顧不得自己的傷和敵人的生死,衝進屋內查看。只有一婦人伏在地上, 身下是一紅色繈褓。未待白澤上前查看,屋外動靜響起,白澤再次面對主教。此時的主教再無先前超然的姿態。從肩膀斜至腰間,一道2尺寬的血口,依稀可見帶符文的內甲被徹底撕開。整齊的頭髮也變得凌亂。但依然面無表情,站姿穩健,似乎這傷口是在別人身上。
“明明有如此強大的能量,卻在戰鬥中耍盡詭計,難道,你無法自由使用自己的力量?”
白澤歎道,這主教真是不好對付,能被派到大明,手段確實厲害。
“我們族人從來不擅長打鬥。修為也隻為活得更久些,多記錄些東西。”
主教心裡越發好奇,但戰況不容遲疑。連聖衣都擋不住對手的攻擊,必須速戰速決。
此時若再次妖化將耗費自己的修為。然而屋內二人生死未卜,白澤也不遲疑,再次化為獸形。衝向主教。主教吃了一驚。妖化的白澤不如人形靈活,卻能硬抗下光箭,被接近的主教也難以釋放強大的法術。似乎勝負已分。忽然,主教在躲避白澤衝擊的時候刻意向前跳去。白澤瞬間意識到其目的。只見主教射出一道更粗的光箭,直飛向屋內,白澤向著屋門方向躍去,在空中散了妖化,借著力終於在光箭之前擋在了屋前。光箭射中了白澤。
而主教也趁機消失在夜幕中。
白澤確認主教遁逃後,來到婦人身邊。婦人僅有微弱氣息,看到白澤瞬間淚溢,隨後微微挪了下身子,露出繈褓裡的嬰兒。似是天佑,嬰兒氣息平常,未哭未鬧。
“放心吧,我會照顧她的。”婦人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