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由青石磚鋪成的道路中央,一輛像是上世紀初期在西洋興起的老式有軌電車在其上緩緩行駛著。
夕陽西下,臨近黃昏的日光照進車廂內,車內乘客零星無幾,大多在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沒有大聲的喧嘩,氣氛一片祥和,唯有有軌電車運行所產生的噪聲在木製車廂中回響。
電車平穩前行。
不過可惜的是這種如詩畫般的情景並沒能保持多久,很快這份祥和就被車後方車門位置傳來的動靜所打破。
由於這種老式電車的速度通常很慢,比正常騎行也快不了多少,一般只需助跑兩步就能很輕松就能躍上車,所以有人半路上車算是一種常態。
只見八道迅速的身影從電車後方的車門外竄入車廂,堵住了出入口。
離門較近的幾名乘客不由紛紛抬頭望向幾人,不過幾人並沒理會這些視線,其中貌似是領頭的人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車廂中的乘客,很快便將目光鎖定在了前一節車廂的最靠裡的位置上,雙眼一眯,小聲衝一旁吩咐:
“堵門,發信號。”
話畢,他抬腿就向第一節車廂走去。
其余人收到指示,八個人的隊伍中自覺在後方留下了兩人,其余人紛紛跟隨著領頭之人的腳步向第一節車廂走去。
隨後一枚橙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升入了空中,靜靜燃燒著。
前一節車廂的乘客們自然也注意到了後方車廂的陣仗,其中三人在見到後方幾人時的神情不由明顯一緊,身形略顯不自然的僵直,縮在最裡邊的一人還不由緊了緊手中一長方體金屬盒,頭上已經微微見汗了。三人盡量低著頭,讓自己顯得正常些,但不斷用余光掃視車後方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們。
幾人在領頭之人的帶領之下直奔三人而來,在前進的同時,其中幾人從身上掏出個小巧的金屬儲氣罐,用手一擰瓶口,只聽一陣“嘶嘶”漏氣聲響起,伴隨著一種無色無味的氣體快速在空氣中擴散。
隨後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本來一旁正用好奇看向這裡的乘客們像是突然集體失明,自動忽略掉了眼前的一行人,幾人上車之前本來在望著窗外欣賞風景的人重新望向了窗外,之前在低頭看報紙的重新低下頭開始看起了報紙,這些乘客的表現,給人了一種錯覺,仿佛面前路過的幾人根本不存在於這世界,從未曾在這輛電車上出現過。
就這樣,一行人旁若無人的走到了前車箱。
原本坐在前車廂的三人見此情形,自知蒙混不過去了,紛紛起身,站在車廂中間的過道上,雙方各自停住腳步,保持在一個安全距離,氣氛瞬間變得緊張了起來。
最後還是闖入者們的領頭之人先開口了,用著略帶生硬的語氣衝對面的三人說道:
“幾位別再掙扎了,這件事‘繇’已經開始正式介入,不管你們後面站著誰,想出來保下你們已經不可能了,所以最好放棄逃走的念頭,交出東西,這樣對雙方都好。”
對面三人聞言面色同時一沉,其中一個忍不住破口大罵:
“混蛋,玩損人不利己這套是吧,你們挺行啊,把‘繇’那幫人都牽扯進來了,夠狠。”
那領頭者聳了聳肩,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你這樣說就沒意思了,咱不過是各自陣營的棋子,都只是在聽命行事,立場不同而已,沒必要搞這樣的針對。”
聽見這番說辭,對面三人中先前說話者不屑的“呸”了一聲,
冷笑開口: “少胡說八道,要不是你們把‘繇’拉下水,他們那幫廢物會知道這事?拿不下我們就玩損的,竟還有臉在這裝無辜。”
“所以你們真不打算停手了?”
“你要是有把握拿下我們哥幾個在剛剛上車的時候就該動手了,還會跟我在這裡扯什麽犢子,想要東西,自己來拿啊。”
這挑釁的話語一出,氣氛瞬間降到最冰點,現場陷入了可怕的安靜之中,一旁乘客仍然毫無所覺的乾著各自手中的事情,殊不知下一秒在身邊就有可能會爆發一場衝突。
雙方僵持之中,電車車身微微傾斜,緩緩拐過了一個彎道,角度原因,原本昏黃的日光被建築阻擋,陰影籠罩,車內光線一暗。
沒有任何征兆,電車突然開始提速,以一個對於這輛老式電車來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加速度衝了出去,並且速度仍在持續飆升。
突如其來的加速讓車內大部分成員來不及反應,強大的慣性讓人瞬間失去重心,車內立即便亂作一團,乘客們紛紛驚叫著摔翻在地。
事發突然,就聽見混亂中一聲大喊:
“不好,是領域!大家先——”
但喊話聲還沒落下,車頭的三人已經有所行動。
借著身體前傾的慣性突然暴起,三人猛地衝向對面混亂的人群。
在三人前衝的過程之中處於最右側一人忽然消失在原地,隨後便只聽見“碰”的一聲,對方的領頭者身邊一手下如炮彈般倒飛出去,一頭將後車廂的木製車身撞了個稀爛,摔出了電車。
而三人中憑空消失的那位,此刻卻突兀的出現在了剛剛飛出車廂那人所站立的位置上,仍保持著衝撞時的動作。
對面領頭之人反應迅速,在身旁手下被擊飛的同時,原本的手臂忽然變成類似昆蟲一樣布滿倒刺的前肢,沒有任何猶豫,掄圓胳膊反手就是一擊。
身後的手下見此一幕,也快速做出反應,擺好架勢迎接衝來的三人,一群人很快便扭打在了一起,場面一片混亂。
車速仍在不斷提升,這不斷提升的車速導致車內的人們根本無法站立,加上打鬥中需要不斷變化的重心,所以沒過幾秒廝打的雙方就已經沒一個人能站著了,一群人倒在地上互毆,畫風莫名開始變得喜感了起來。
這一切說起來略顯複雜,但實際上一切發生的太快,根本就沒過幾秒的時間。
在車廂地板上的扭打之中,忽然成功衝出來一人,脫離了戰團,一路踉蹌的跑向了電車後方,直奔被先前飛出之人撞開的裂口處跑去,定睛一瞧,正是三人中手上抱著金屬盒的家夥,他邊跑還邊喊:
“快撤出去,這電車要撐不住了!”
說完後縱深一躍便躍了出去,落地後連著滾出去十來圈,這才堪堪停住身形。起身時已經滿臉掛彩,衣服更是被磨出幾個大洞,似乎是車速過快,加上落地姿勢有問題,起身時一條手臂呈現出了不自然的彎曲,骨折了。
狼狽起身,他托著折斷的手臂轉身向城郊的方向逃去。
車上的混亂仍在持續,木製車廂不停發出“咯吱”聲響,剩余的兩人身陷纏鬥之中,身上已經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兩人在聽到跳車那人的喊話後相互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大吼一聲,十指關節突然發生變化,皮肉萎縮,指骨變形,手指變得畸形,全過程看起來無比瘮人。
他揮舞著這畸形的手指猛地插向一旁車廂牆壁,厚重的木製車廂直接被刺穿,手指發力,車廂的牆壁硬生生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此時電車車身在劇烈搖晃,估計設計者怎麽也不會想到會有一天這種最高時速不到二十邁的電車可以把速度飆到近一百二十五邁(約200千米每時),所以相應措施根本不存在, 此時車輪與鐵軌間的接觸已經顯得十分不穩定。
車上二人不再戀戰,一腳蹬開與自己扭打在一起的人,得到一個活動空間,二話不說,就地一滾,兩人同時從車廂牆壁上被撕開的口子中翻滾而出,摔出了車廂。
沒等車上幾人跟著跳下來,也就在兩人翻身摔出車廂的下一秒,電車似乎終於承受不住這種速度了,前車頭直接脫軌,拉著後一節車廂衝出了軌道。
電車脫軌後猶如一匹脫韁的野馬繼續前衝,電車頂端的集電杆在將其上電線拉扯到極限後,強大的前衝動能硬是將路旁一根根的木製電線杆直接拔起,倒在了青石磚的路面上,隨後電車因沒法控制方向側翻在地,橫移出很長一段距離,直至撞到道路一側用磚石砌成的高大建築物上。
伴隨一聲巨響,翻倒的電車與那磚石建築物相撞,在路人的驚恐叫聲之中,建築瞬間倒塌了一半,煙塵四起。
良久,廢墟中爬出了幾道身影,正是之前上車的那幫人,為首起身的便是那名領頭之人,他算是幾人中受傷最輕的了,但依舊滿身都是血汙。他看著身周遍地的殘骸廢墟略有些出神,直到身後傳來了呼喚聲。
“老大,老七受傷挺嚴重,這還有好幾個乘客快不行了,需要立刻救治。”
領頭之人回頭看了眼,眼神中盡顯疲憊,他最終長歎一聲,開口道:
“你安排這些後續事情吧,這次動靜鬧大了,估計不太好收場,希望‘繇’那邊能把那三個人逮住,要不然這場事故的責任落在咱們頭上,咱們可擔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