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臨時帳篷內。
謝峙在小臂纏好最後一圈繃帶,徹底將整隻右手加上小臂纏死,讓其不露出一寸皮膚。
要說謝峙為什麽要用繃帶把右手連同右小臂纏住?當然,這肯定不是因為他的中二病犯了,至於具體原因,還得從之前說起。
也就在那四個黑衣人將目標人物斬首成功後,沒過二十分鍾,謝峙家牧場湧入了一大批人,這些人行動有素,不光迅速隔離了現場,還搭起了幾座臨時軍帳,謝峙也被送入了其中一座。
經過醫生簡單的檢查,發現謝峙並無大礙後,便將他留在了帳篷中修養,起身走出了帳篷。
待幾名醫離開了帳篷,外面緊接著走進來一人,謝峙抬眼一看,進來的正是之前與那被斬首那家夥最初在一起搏鬥的黑衣人,也就是拆他家的罪魁禍首之一。
那人走到謝峙跟前,笑著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
“你好,我叫滕棟材,不知小兄弟——”
雖說內心對面前這人頗有成見,但人家笑臉相待,自己總不能甩臉色,謝峙強行扯出一個笑容,微微欠身,作自我介紹道:
“謝峙。”
“那個,聽說外面損毀的那幾棟建築都是你的,是嗎?”
謝峙點頭,沒說話,等待著下文。就聽他接往下說。
“真是非常抱歉損壞了你的財產,這件事情會有人和你商量賠償事宜的,放心,我和他們打過招呼了,一定給你滿意的賠償條件。”
謝峙一聽這話,立刻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笑臉,對滕棟材的態度立馬變得熱情了起來,瞬間覺得面前這人看起來是那麽的太順眼,連連說道:
“哎呦,您真是客氣了,不用這樣。”
“不,這件事本身有我的責任,這是我應該做的。”
“客氣了,客氣了。”
隨後就是一陣沒有營養的相互客套。
謝峙心說,看在滕棟材的認錯太度這麽良好,還是原諒他吧,這才不是因為對方給的賠償條件太過優厚,讓人心動不已,這分明是我謝峙心胸寬廣,不計小節,對,一定是這樣的。
“不過這次找你,並不是光說賠償的事,我主要是來跟你討論一下你現在的情況。”
滕棟材這時突然轉移了話題,謝峙聞言一愣,不明所以,滿臉疑惑的看向滕棟材,什麽叫討論他的情況?這有什麽可討論的?
“聽我同事說,那死人體內的東西跑你身體裡去了,所以現在咱們應該算是一類人。”
一類人?謝峙聽的一頭霧水沒明白他在說什麽,便問道:
“這話什麽意思?”
這話一出,輪到滕棟材懵了,疑惑反問:
“你沒感受到?”
“感受到什麽?”
“你沒發現自己和之前有什麽不同嗎?”
謝峙忽然回想起之前鼻間突然而來的詭異刺痛,當時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讓謝峙記憶深刻,不過當時疼痛的時間很短,加上事後受到無頭屍體的驚嚇,他一時沒顧的上細究。
謝峙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仔細感受了起來。起初並沒覺出什麽,直到精神集中後,他這才發現不對。
在精神集中之下,謝峙感到自己嗅覺變得十分靈敏,附近的各種味道直往鼻子裡鑽,花草樹木的清香,之前用藥的氣味,甚至是此時每個在外面的工作人員散發著的體味,都可以聞的一清二楚,進入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狀態裡。
看著謝峙變化的表情,滕棟材一巴掌拍在了謝峙肩上,謝峙被這麽一拍,瞬間退出了那種奇怪的狀態。就聽身旁滕棟材笑著說道:
“怎樣,感受到了嗎?”
“感受到了。”
“嗯,這種能力之前是屬於那個被我們砍頭的家夥,那人叫尚頂,外號老狗,既然現在宿主是你,你應該就算是下一任老狗了。”
聽聞此話,謝峙不由老臉一黑。雖說“老狗”這外號是挺形象貼切,但這怎麽聽怎麽像是在罵人。
謝峙連忙試圖叉開話題,希望別再提這該死的外號了,隨口說道:
“對了,既然如此,咱們既然是一類人,你又有什麽能力——”
但話還沒說完,謝峙忽然回想起自己曾見過滕棟材使用能力,就是之前和尚頂打鬥時,滕棟材背後突然長出來的東西,像是根蠍子尾。
回想至此,謝峙下意識的就把目光瞥向了滕棟材的屁股後面,記得當時他長出蠍子尾時後面的衣服連同褲子都破了個洞,不知現在那個破洞還在不在?
由於謝峙目光太過明顯,滕棟材一眼就注意到了,乾咳兩聲說:
“咳咳,不用看了,我換過衣服了。”
“噢。”
謝峙乾笑兩聲,氣氛略有些尷尬,沉默片刻,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叫喊。
“老蠆!快出來一趟,出了點問題,盒子裡東西沒了!”
帳篷內滕棟材聽到這聲喊,連忙起身,打算離去,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麽,扯過老實折疊桌上用來記錄病情的病歷本,撕下一頁,四下尋找筆。
由於現在這世界的工業技術根本造不出來圓珠筆頭,所以圓珠筆在這裡還根本不存在呢,老百姓通常用的不是鉛筆就是鋼筆,再講究富裕點的家庭才備有傳統的紙墨筆硯。
找了一圈,最終從之前那位醫生手裡借來了支鉛筆,在病歷上寫下一串地址,遞給了謝峙,說道:
“你兩個星期之後到這個地方去,那邊有人會幫你了解具體的事情,我這有事,先出去了。”
謝峙點點頭,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入兜中。
滕棟材臨出門之際,轉頭對謝峙囑咐道:
“對了,千萬別隨便使用那東西帶給你的能力,是要付出代價的。”
說完,急急忙忙的出了帳篷,留下了謝峙獨自一人在帳篷中沉思。
他們說的“那東西”是什麽?付出代價?什麽代價?謝峙微微一愣,不過沒多想,不讓用就不用唄,他也想不到自己可以在哪裡用上這種能力,總不能去和警犬搶飯碗吧?
話說剛才外邊人叫好像管滕棟材叫“老蠆”來著,這是他外號嗎?還說什麽盒子裡東西找不著了,等等,盒子。
想到這,謝峙忽的想起了那隻風乾的手掌,他記得當時那玩意已經在落地時化成灰了,這幫黑衣人是不是再找這玩意?要不要出去和他們說一聲,不過不知道要是他們聽到自己把那玩意搞成了攤灰後會有什麽反應。
謝峙還在原地糾結著要不要把真相說出去,根本沒住意到自己之前用來抓住那隻風乾手掌的右手正在緩緩發生變化。
兩分鍾過去,謝峙仍一無所覺,半靠著座椅,抬頭望著天花板,他現在腦子很亂,正在強行接受著剛剛見識到的一切,說實話,這件事的衝擊對謝峙來說有點大了,畢竟近十年建立起來的對這個世界認知觀突然破碎,換誰也得緩緩。不過還好,謝峙都穿越過一次了,世界觀早崩塌過一次,再來一次也沒什麽的。
想起之前滕棟材給自己的紙條,隨手拿出,剛想看看紙條,卻一眼瞧見了自己的右手,這一看之下,直接被嚇得爆了句粗口,慌忙把紙條塞回去,低頭觀察起自己的右手。
此時右手的皮膚上上布滿了奇怪的紫黑色紋路,倒有幾分像是紋身,圖案路紋也很奇怪,與手掌小臂形狀完美融合,看起來竟具備一種幾何美感。
不過謝峙現在沒心情欣賞這玩意,連忙拉起自己右臂的衣袖,發現這些紋路竟一直延伸到了自己的小臂後半段,謝峙略感不安,使勁搓了下那些紋路,根本搓不掉,像是長在皮膚上了。
放下袖子,謝峙有些慌,怎麽搞?要不要跟滕棟材反應一下情況?謝峙再次陷入糾結。
理性在告訴他,這是最好去通知一下,畢竟這未知的東西在手臂上,天知道以後會出什麽問題。而直覺卻在告訴他,這事最好別聲張,能讓人大打出手,不惜用生命來爭奪的東西肯定不簡單,現在這東西莫名其妙到了自己手裡,如果風聲走漏,很可能會引來不可預料的後果。
沉思良久,判斷利弊,最終一咬牙,謝峙決定順著直覺走。畢竟對這輩子的生活現狀已經很滿意了,他可不想再引發點不可預測的事情。
說白了謝峙心態其實很簡單,就是怕麻煩,更怕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所以還是選擇躲著走吧。
於是之後便出現了開頭的一幕,謝峙從一旁醫藥箱中找出卷繃帶,把右手加上小臂纏了個嚴嚴實實,將帶有紋路的皮膚完全包裹其中。
見事情結束,沒人搭理自己,謝峙走出帳篷,此時天色已晚,看了看在燈光下忙碌的人群,轉身便打算返回村子。
剛邁開步子,一人風風火火的跑到了謝峙面前,雙手遞出了一張支票,低頭躬身說道:
“這是滕先生叫我們給您的賠償損失費用。”
謝峙連忙雙手接過,對那人說道:
“謝謝。”
這年頭支票還是個稀罕東西,並不多見,謝峙低頭一看數額,呼吸不由一滯,整整十萬,十萬對於現在的消費水平來說已經算是一筆不小的數額了,足夠謝峙再蓋兩棟房還有余。
真沒想到,這幫人出手這麽闊綽,謝峙心中腹誹。
一路回到村莊,剛走上村莊的土路就注意到了路邊一瓶瓶的儲氣罐。仔細一看樣式,這些儲氣罐和那幫黑衣人所使用的是一模一樣,彎腰撿起一個,發現裡面的氣體已經放空了,這些儲氣罐全是用過的。
就在這時,謝峙身後傳來了道聲音:
“誒,小謝啊,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裡呢?”
回頭一看,卻見之前的王大爺緩緩走來,謝峙笑著開口道:
“不是您告訴我那兩人衝我家牧場方向跑了嗎,我去追來著。”
“哦?我說過這話嗎?我老人家怎麽不記得?”
王大爺滿臉疑惑,想了片刻,一甩頭,乾脆不想了,笑著囑咐對謝峙關心了一句:
“這大晚上的,抓緊回屋子吧,晚上涼,不嘮了。”
說著,便往自己家走去,謝峙也笑著回道:
“您老慢點走啊。”
說完,謝峙莫名感覺到王大爺的話語中有哪裡別扭,但一時又說不上來。沒多想,轉頭也向自己家走去。
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家門口時,忽然愣住了,一下明白哪不對勁了,他家房子塌了,而且是王大爺親眼看見的,他的家已經沒了,那剛剛王大爺讓自己回什麽屋子?
結合著之前王大爺的表現,隱約間,謝峙好像大致明白了那儲氣罐的作用。
不過比起這個,謝峙望向自己垮塌的房子,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他今晚住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