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秋風舞秋雨,一場秋雨一場寒。淅淅瀝瀝的雨隨著夜色推移愈來愈淡,只有零星的幾滴水珠,順著李府房上的瓦角滴落在地上,濺起一片漣漪。屋裡燈火通明,隔絕了屋外的薄霧與秋寒。
此次圍捕與誘敵行動,李行一隻將情報資料交給宋雲,讓宋雲全權負責。從讓林珩配合行動佯裝被捕,造成李行一受傷的假象,再到將受重傷的消息封鎖,甚至第一時間都沒有讓林管家知曉。
在暗中派人直接找了陳縣大小醫館的大夫診斷之後,只有陳西青漏出了馬腳。留意到陳西青在得知消息後,悄悄聯系早就被跟蹤的林管家,更是確定了陳西青的身份。最後順著陳西青和林管家的行蹤順勢摸出孫家,看似陳西青的計劃萬無一失,但實際上每一步都在巡察司的掌控之中。
李行一對備好酒菜立在一旁的侍女擺了擺手示意退下。待到侍女關上房門,也隔開了注視著林珩側臉的灼熱目光,宋雲感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消失,再次放出心神確認周圍無人,便從房頂悄然飄落,從開著的窗戶翻了進來。
“師父,師兄。”宋雲雙手抱拳對著李行一和林珩分別躬身行禮。此話一出,若是讓陳西青等人聽到,怕是能驚得掉了下巴,合著這戲不僅裝受傷,連身份都直接裝起來了。
“這次的行動做的不錯。由你處理府內的刺客,沒有引人注意,隱藏了自己的身份和實力。盡管孫家隱藏了實力,但他們萬萬沒想到林珩是我們的人,將這些賊人一網打盡。”李行一滿意地笑著,對於這個關門弟子,嘴上不說,但是心裡還是非常得意的。
“只是可惜了在孫家犧牲的幾個弟兄。”宋雲深色略顯黯淡,得知巡察司朝夕相處的幾個弟兄在孫家被害後,原本略有得意的宋雲也沒了興致。誰不是為人父,誰不是為人子?就因為自己沒有打探清楚敵人的虛實而犧牲了。
“這就是戰爭,你沒辦法讓所有人都活下來。犧牲最小那部分,讓更多的人活下來,讓天下百姓能安居樂業,都是值得的。”李行一安慰著宋雲。
“俄賊尼瑪,師弟你也算得上天下有數的天才,才十七歲就達到秋蟬境,謀略更是厲害,俄真想捶死你,不就是死幾個人嘛,你這樣能讓死去的人活過來?”林珩行走江湖多年,對於生死早已見慣,似是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重。
“俄話說的難聽,但是你更應該想著該如何做,才能在下一次做的更好。”林珩停頓一下,“沉浸在過去不會有任何好處。”
宋雲歎了口氣,“師兄說的是。”亂世將至的時代,感慨可以,但是多愁善感,優柔寡斷只會葬送一切,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啊!
宋雲漸漸收斂起情緒,平靜地說:“林管家的屍體我已經處理好了,陳西青被我廢了關在您的密室裡。”
李行一點點頭,“這件事就只剩下收尾階段了,眼下另一件事更值得你關注。想必你已經知道,宋曉遇害。”
“額滴親娘啊!可終於死球了!”林珩喝了口酒脫口而出,一條腿架在另一個板凳上,垂下的衣擺還隨著抖動的腿晃蕩。
李行一似乎回到了當年教導林珩被林珩氣的半死的時候,瞬間火氣就直衝腦門,這小王八犢子的嘴敵我不分啊!“你特娘給我閉嘴,不會說話就別說!”嚇的林珩手一哆嗦酒灑了出來。
“腿也給老子放下來,真應該給你閹了送宮裡當太監。”
宋雲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引得林珩委屈得撇撇嘴,林珩低著腦袋還抬眼偷瞄李行一。都是童年陰影啊! “宋曉被害之後,你父親從巡察司的渠道通知你,讓你處理完手頭的事,盡快前往長津城。”李行一不再搭理林珩,轉頭對宋曉說。
“看來是有人眼紅宋家和林家的權勢啊,一個掌管全國情報系統,一個掌管官員升降考核,都是大權在握。不然也不會這麽著急通過殺兩家唯一的後代血脈,這種撕破臉皮的方法。”宋雲拇指在食指上輕輕摩擦著。
“你父親更清楚裡面的情況,但是也沒那麽簡單,這麽血腥的手段必然會引起整個氏族集團的激烈對抗,沒有誰會想著朝堂上的事情禍及家人,應該另有隱情。”
“一個又一個局啊,陳縣這邊把尾巴處理乾淨,至少巡察司內部得清理一部分不乾淨的人,巡察司效忠的是國君,聽命於首席大人,而不是吏部尚書的女兒。”宋雲目露凶光,站錯了隊,就得認,總有些人想著兩邊都討好,天下哪兒有這種好事,“師父,內部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李行一也覺得這次的事,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長了,巡察司作為情報部門都能被滲透,之後戰爭爆發,國家堪憂啊!“你放心,這些人我自會處理。你在家再休養幾日,裝就要裝到底,偽裝成傷勢未愈,以此示敵以弱,對你之後在長津巡察司總部行事還是好處頗多的。”
“你此去長津,讓林珩跟著你。”李行一剛說完,林珩便討好似得點了點頭,“林珩輕功頗為了得,當初安排他從槐安與鍾山國交界的邊城五峰縣發際, 一路遊走於各國邊境,看似劫貧濟富,實際上暗中探訪各國邊境的勢力分布。”
林珩一聽,摸了摸後腦杓,好不容易聽師父誇獎一次,還頗有些不好意思。
李行一瞪了林珩一眼,“不過性子跳脫,還有這嘴也細碎,你跟隨你師弟之後,盡力輔佐他,凡事都聽從你師弟的。”
“師父放心,俄肯定……”
林珩話未說完就被李行一打斷,“給我把槐安口音改了!哪個地方的方言你不會?到京城還操著槐安口音,你是想給你師弟找麻煩嗎?”
“是!師父說的對,我一定不再破馬張飛的,保證聽師弟的,幹啥都嘎嘎滴!”林珩連忙換成地道的長津口音,拍著胸脯保證。
宋雲哈哈大笑,心裡琢磨著:發際於五峰縣,用來隱藏真實出身啊,精通各地方言,這以後倒是能有奇用。
“天色不早了,師父,之後就讓師兄以仆從的身份跟隨我,過些日子我便離開,不能跟您當面拜別,還請師父見諒。”宋雲起身行禮。
李行一歎了口氣,帶著些許不忍,“心意到就好,都是大好男兒,師父也不矯情,為師也教不了你什麽了,之後處事,切記要小心謹慎,卻又不能失了果斷。”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黑夜帶給人的,總是無邊的壓抑與煎熬,與黎明終將到來的期待。生活了十幾年的陳縣從未讓宋雲處於困境,可都城長津,氏族林立,權謀布局,境界高者不知有多少,更有高高在上的國君。可不進局中,如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