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生、張睿終於走到了大理寺評事於少輝的家門口。
伯生下了馬就去敲門。
張睿趕緊掏了手帕遮住臉。
伯生奇道:“張大哥,我們又不搶錢,你蒙了面幹什麽?”
張睿無奈道:“我看你一會八成是要打他,我不蒙面,被人認出來,人家還以為是我指使的呢。”
書生贖青樓姑娘的戲碼,他難道還見的少嗎?就算當時是真心的,回到家裡,架不住老爹氣暈,老媽一哭二鬧三上吊,奶奶在靈牌前燒香,口裡反覆念叨對不起祖宗,這局面,有幾個儒生抗住了?
伯生不管,他走上前去咚咚咚敲了三聲,沒人回應。咚咚咚又是三聲,還是沒人答應。難道沒人在家嗎?伯生想。
“去問問鄰居就知道了。”蒙面張睿支招道。
於是伯生去搞了一下鄰裡調查。
敲開了鄰居家門之後,鄰居們說,這家主人的父母老婆都在老家,沒有接過來,他是獨居。
大家都還相處的挺好,偶爾還幫鄰居家寫個書信春聯什麽的。說他除了公務的收入,賣畫也能掙些錢兩。之前,日子過得比較寬裕,只是這幾個月,似乎越來越拮據了,傭人也辭掉了,有的時候,油啊米啊都要找鄰居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還。他一個人天天深居簡出,不知道在搞什麽鬼。鄰居黃婆還說,他肯定是沾染上了賭癮,家底敗光了。
張睿分析,翠雲樓的消費對平民來說挺高的,平均每次來怎麽也要七八兩銀子,像他這種八品小官年俸只有四十兩,只能偶爾來玩玩。這人五天去一次,還總是買些禮物送給如意姑娘,不是他這個級別的官員能負擔得起的。照這樣看來,估計他早就米缸空空了,怎麽可能有五百兩銀子贖人家呢?
聽到這裡,伯生想,這書生準是負了如意姑娘。他氣不打一處來,一腳就踹開了於家的大門闖了進去。張睿怕他一衝動鬧出事來,連忙跟了進去。
於家的院子不大,伯生和張睿剛闖進去,就看見院子裡趴了個人,這個人的身子底下還有一灘殷紅的血。
出人命了!伯生和張睿一愣,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二人始料未及。
這個人趴在地下,頭歪向一側,面目慘白,顯然已經死了多時了。
伯生呆在當場。自從他入關以來,還從未見到如此血腥的場景。張睿沒有遲疑太久,他捂著鼻子走上前去,開始觀察地上的屍體。
“三個時辰之內死的。”張睿看了看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膚,試了試他的體溫,又仔細觀察了地上尚未凝結的血液,得出這個結論。隨後,他搬過死者的肩膀,讓他面朝上,脖子上一道鋒利的刀口,映入兩人眼簾。
張睿看了一下他腰上的名牌,說:“這個人就是於少輝。”
“這是他殺,張大哥,我們快報官府吧!”伯生看著那刀口講。
“不,我看這個案子還是我們南鎮撫司辦吧。”說著,張睿就從懷裡掏出一隻穿雲箭,放到空中,炸出一片絢爛的火花。然後他又說:“你我都在此地等,不要分開,我看這凶手的功夫了得。”這傷,刀口極深。整齊乾淨的割斷了半個脖子上大部分的筋脈。殺手的身手絕不簡單。
這兩個人沒等多久,一個南鎮撫司的總旗就帶了六個人趕了過來。那總旗跑得氣喘籲籲,一進院門,一眼就認出了南鎮最大閑人張公子本尊。
總旗對著張睿拱手到:“下官南鎮撫司總旗曾全,見過千戶大人。
”張睿面色凝重,看他一眼,沒有任何客套的開始溝通案情。 “這個人叫於少輝,是大理寺八品評事,死在昨夜,是他殺。身上只有一處且是致命傷,就是咽喉這一刀,切口最深處足有兩寸。一刀斃命,殺手是個高手,而且對自己的刀法極其自信,很有可能是經驗豐富的職業殺手。於少輝生前和這個殺手認識,他們倆選擇深夜在院裡邊兒交流,於紹輝在毫無預見的情況下被殺死。”
“去街坊鄰居調查一下,最近有沒有見到類似習武之人來找於少輝。穿短衫,著武服,攜長兵器,很可能帶了大鬥笠。另外,徹底搜索他家裡,看看有什麽線索。”張睿一口氣說著,曾總旗拿出小本和筆飛快的記著。末了,所有錦衣衛回了一聲得令,便各自行動了。
伯生看著,暗自佩服,不敢相信張睿這麽短的時間就能把殺人過程還原的七七八八,就好像是他親自乾的一樣。
張睿和伯生移步到這個人家中觀察。他果真是在翠雲樓花光了錢,家裡除了家具之外,幾乎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了,連米缸都空空如也,僅有幾幅還未出售的畫和筆墨紙硯。
“到底是什麽人會去殺他呢?”伯生暗自狐疑。張睿也開始沉思,如果於少輝跟凶手有仇,那麽他就不應該大半夜穿戴整齊地和凶手在自己家院子裡見面。如果是熟人作案,那又是為了什麽呢?這個人既沒錢, 官兒又做的不是很大。父母老婆都在老家,難道北京城中還有他的什麽親朋好友想害他?
“我看說不定就是那小娘子如意乾的,她興許就是個殺人高手,昨夜親手了結了這個負心漢。”張睿笑道。
“那是不可能的!如意姑娘沒有武功!況且昨天晚上我們…我們睡在一起,她沒時間作案的。”伯生急忙解釋,臉爭得通紅。
“你不是說你跟如意姑娘沒什麽嗎?怎麽昨天晚上又睡一塊兒去了?”
“我們是…睡在一起,那是因為喝多了,但是,肯定什麽都沒有做。”伯生一本正經的說。
“同床...但...不入身?伯生兄弟,你可真是個狠人。”張睿歎道。
錦衣衛緊鑼密鼓的在於少輝家搜了一圈,除了幾本奏折之外,什麽都沒有發現。張睿拿著奏折翻了翻其中所寫,不過例行公事。
這下可難了,張睿抓耳撓腮不得其解。“再搜!”他大喊一聲。
“是。”幾個錦衣衛又去,這下翻牆搗櫃搜的更加仔細。
這個於少輝一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定有。想到這裡,張睿突然想起點兒什麽,回頭問伯生:“這個人十天之前,對如意姑娘說,十天之內就可以拿出五百兩白銀幫她贖身,是也不是?”
“是。”伯生答到。
“然後恰好在第十天的晚上,他死了!”張睿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轉身對著錦衣衛大喊:“砸磚敲地板!把這房間裡面每一塊松動的磚瓦都給我掀起來!”
“得令!”錦衣衛們齊齊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