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罷!
賓主盡歡。
青語下了台子,和小二開始招待起了其他客人,而兵卒們正在品味剛才那一幕歌舞。
至於魏訓,這閣子的三樓他是不敢去的,所以,他只能單獨將陳啟叫到了樓下。
兩人這還在一樓的樓梯口,魏訓就一把拎起了陳啟的領子:
“這是你搞的鬼?這就是你說的醫治辦法……”
魏訓又不傻,陳啟今日說要解決問題,這晚上,人就變成了這副模樣,不是他,還能有誰?
陳啟到沒反抗,只是解釋:
“這是柴姐的選擇,我只是提供了方法。”
魏訓言語更加激動了:
“你將她變成了怪物。”
陳啟搖頭道:
“你也是這種怪物……”
隨後,他向對方解釋了編號A-013:《資本論》的前後因果,其中關於“狼”、“羊”的存在問題,以及二者可以互相轉化。
“你是‘狼’,現在柴繡變成了‘羊’,‘狼’可以控制‘羊’,你可以隨時讓她變回來。這事兒,我可不想去幹,畢竟如果這樣,柴姐是會不高興的。”
魏訓甚至沒追究自己身上的異常,扭身就要上樓,無比堅定地自言自語:
“她不會希望這個結果的。”
不過,這人才踏上台階,台階上的一個人影就攔住了他。
那人站在樓梯的轉角處,二樓的嘈雜與喧鬧被遺忘在了身後,她拿著把繡扇,面上波瀾不驚。
那是青語。
青語直接開門見山地說了:
“你希望打攪她的美夢嗎?”
“她好不容易,才成為了‘羊’,睡了過去,不用再考慮這天香閣、這天牧關,那些煩心的事情。”
魏訓依然在往上走,很顯然,他不願意相信這番話。
青語倒也沒攔他,只是開了口:
“你希望,柴繡討厭你嗎?”
這話落下,魏訓不動了,樓梯上安靜地異常,背後二樓的喧嘩,吵得人心煩。
陳啟沒摻和這雜事,只是打了個哈欠:
“往後這樓子裡只有青姐你一人了,倒是辛苦你了。”
青語,也看了編號A-013:《資本論》,她是今日下午看的,柴繡和陳啟向她解釋後,她主動看了這本書,變成了“狼”。
“羊”的行為需要一定的規范,陳啟又不可能時刻在天香閣,所以這任務,就落到了她腦袋上。
今晚,這場霸王別姬,便是青語指揮的。
天香閣前幾年繁盛時,十幾個女子演過這舞劇,青語今日,只是指揮“羊”,將這舊日往昔,重新複刻了一遍。
青語沒管一動不動的魏訓,倒是看向了陳啟:
“我有件事?啟子。”
陳啟瞧向對方,期待問詢。
青語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
“你要不把那書留在我這裡,可能,到時候有人會想要。”
青語沒在乎這東西是否貴重,她和陳啟基本上都不談這些的,她糾結的是另一樣東西,責任。
變成“羊”,放棄思考,情緒沉寂,等同於拋棄了天牧關的責任。
而她們在這裡,責任便是守好這天牧關。
可是……有太多的可是,放棄這種責任有太多的理由了。
可如果堅守它,只需要一個——天牧關,是他們曾經的家。
而且,青語能猜出來,陳啟想傳播那本書,不然,
他不會主動給外人使用。 陳啟果斷就答應了:
“好的,這書在家裡,明天早上拿過來。”
青語嫣然一笑,此刻,樓上有客人叫她了,估計是想聽兩嗓子。
“來了。”
她向樓上說道。
她並不想放棄這種責任,所以成為了“狼”。
她是堅強的。
……
夜晚,醫館。
魏訓一路上都沒說一句話。
終於,這到了館子裡,陳啟倒來了碗熱茶,坐在那木凳上,魏訓才開了口:
“所以,你到底怎樣看柴繡?”
魏訓在問別人,可實際上,是在問自己。
陳啟瞧這時辰,比平日裡早了些,倒也沒困意,侃侃而談:
“你要允許,有些人注定成不了英雄,有些人注定懦弱。”
柴繡不是青語,一個選擇了承受,一個選擇了享樂,可她們,都是那閣子裡面的人。
魏訓聽了這話,似乎心情好了些,視線看向周遭:
“也對,這東西本來就不用細想的。”
陳啟端上了茶碗,跟他碰了一下。
“本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今晚這曲子,好看嗎?”
魏訓難得地笑了笑:
“好看,這估計算是離別了。”
他說完這話,似乎想起了什麽。
“對了,那令牌的線索,我找到了。”
這點倒是出乎陳啟的意料:
“這麽快?”
魏訓立刻謾罵起了對方的不懂行:
“我們守軍,除了大將軍,副將軍古戎都和我們住一個地方,住處就那麽寬,今下午,我值班的時候,溜回去了一趟,沒花多少時間,就將這令牌的線索翻出來了。”
陳啟想知道這個人是誰:
“那這家夥是?”
魏訓此刻,根本不知道令牌的來歷:
“還有誰?賈守, 賈伍長唄!他和老劉大夫交情不錯,這令牌估計是兩人之前留下的。”
賈守!
這個答案完全超乎了想象。
陳啟完全沒有意料到,會是這人。
他的臉色無比凝重地看向魏訓:
“我如果說,這令牌並不來源於老大夫呢?”
魏訓飲了口茶水:
“那,這東西來自什麽地方?”
陳啟之前已經向對方解釋過“羊”的存在了,手掌一揮,從醫館的陰影裡,黑泥模樣的怪物從暗處顯露身形。
陳啟指向這隻“羊”。
“他叫阿蠻,是關外鮮卑派到這裡的間諜,這令牌,就是從他身上找到的。”
魏訓驚得下巴都沒合攏。
陳啟繼續說道:
“你現在也是‘狼’,如果你不信,可以將它帶回去,將‘羊’還原,並且拷問其身份。”
鐵證擺在面前,魏訓手有些微微顫抖,他幾乎不敢相信:
“如果這是間諜,那麽賈守就是內應。”
陳啟點了點頭:
“我們必須處理這事情,在行動之前,不能打草驚蛇,讓其發現了。”
魏訓點了點頭:
“我回去再確認一下信息的正確性。”
他下意識還是選擇了不相信。
陳啟沒有阻攔對方,只不過認真地看向了魏訓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允許,有些人成不了英雄,有些人注定懦弱;但我們絕不允許,有人背叛我們,並且啃噬同袍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