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繡是自願的。
這言論,確實有些衝擊三觀,畢竟常人怎們會自願變成怪物。
可古戎知道,青語沒有說謊,身上的氣勢也收斂了些:
“自願變成這種東西?正常人,呵呵……”
青語沒有正視古戎的眼睛,而是視線落在了兵卒們的身上,靡靡之音,繞梁不絕:
“為什麽不呢?她是第一位自願融入幻想鄉的人,雖然身軀成為了這種狀態,且被人奴役。但他不用思考、不再苦惱、更不會死去,這難道不是我們所夢寐以求的嗎?”
苦悶、死亡,這兩個條件直接被否決了。
青語看見,那些人的身體在微微晃動,是的,他們動搖了。
古戎顯然也是察覺到了這變化,鼻腔深吸了口氣,語氣中正:
“你,究竟想幹什麽?”
青語的欣喜是無法掩飾的,她走到古戎身前,頭顱相錯,嘴巴緊貼對方的耳側,聲響卻大的每個人都可以聽見:
“他們是‘羊’,就是那些怪物,你看到的,你的攻擊對他們根本不起絲毫作用,‘羊’可以帶我們逃出去。甚至,事後他們還可以恢復,恢復理智,變成正常人,變成‘狼’,就和我一樣。”
陳啟在人群的最外圍。
他的視線看向了那些人的眼睛,他看見了“火”,那名為希望的星星之火,火焰在那本已乾涸的枯井中燃起了一絲火舌。
希望是件可怕的東西。
是的,五階武者的斬擊,劈開了這怪物的身體,可並沒有造成任何傷害,這怪物不出片刻,就直接恢復了。
古戎冷靜地退了一步,他似乎察覺到了,這是針對他的陷阱,視線從賈守身上一閃而過,否定了青語的這番說辭: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即便‘羊’免疫了刀尖的創傷,鮮卑可是派了四位大祭師,鎮守此處,他們還有其他手段。”
鮮卑的體系,並不是以純粹的血肉之力見長,而是溝通天地之間的巫祝。
精神、詭異才是這些家夥的特長。
不過,青語就在等這樣的答案,她手撐著盔甲,身子遠離,語氣充斥了欣喜之後的落寞:
“原來不行啊!那你有什麽辦法?古戎將軍。”
火焰被撲滅,可欲望再次讓它揚起。
所有的視線看向了古戎,那雙已經乾枯的眼眸中,火焰在熊熊燃燒。
古戎知道,許多人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可是他的答案,有些勉強:
“援軍。”
他嘴裡吐出了兩個字。
“哈哈!”
青語肆無忌憚地笑了,身子像是隻殘翅的蝴蝶,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您這笑話,真是好笑。”
古戎更加堅定了口中的說辭:
“上周,關隘接到信鴿,大部隊正在往這邊集結,他們會解救我們的……”
這話一落下。
“哈哈!”
人群中傳來了第二聲慘笑。
是魏訓。
他走出了隊伍,站到了青語一側,他反問:
“古戎將軍,大晉派遣的會不會只有信鴿?”
當有一個人做出了選擇,剩下的人已經知曉了去向。
又有兩人離開古戎所在的隊伍,站到了青語身旁:
“這話,一個月前您就說過了。”
“副將軍,我是知道軍情密報的。”
如他們所說,現在胡人肆擾大晉,大晉根本就沒有什麽抵抗之力,
守軍一再收縮、回退,所謂的征北大部隊,怕不是此時已經退到了首都長安; 而長安之人,打算遷都建康,將這昔日都城,變成抵禦外族的前線。
真是屈辱,真是無力,這種情況下,還什麽援軍,還能有什麽人,深入敵軍,拯救個在邊陲之地的關隘。
這裡已經毫無價值了。
青語圖窮匕現,起身溫柔地笑了笑:
“或許,這天牧關裡,還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你能保證他們一定會來。”
只要古戎承認了,奇書《天問》就在自己手中,那麽完成交易,眼下的情況便會迎刃而解。
所有人都在期待這個答案。
可古戎,卻再次陷入了沉默,口中只有那句翻來覆去的台詞:
“相信我,大部隊正在來的路上。”
這回答蒼白而無力。
青語繼續追問,她並不是想得到這場辯論的勝利,而只是想得到奇書《天問》的部分消息:
“將軍,我們需要一個理由,或者一本……”
她都快將那個答案直接說出來了。
可古戎依然堅定了自己的說辭:
“請相信我。”
這句承諾,他已經說過了無數次。
那些站在他背後的兵卒們,已經蠢蠢欲動了。
他們早就已經厭倦了這承諾,他們看向青語,看向了“羊”,那是一種可能,至少有一線希望,一絲火光。
陳啟沒有像魏訓那個演員一樣,站在柴繡一方。
因為,他認為,這路徑就是錯誤的,無論如何努力,得到的也必將不是預期的結果。
但……
沉默了一盞茶後,那些兵卒依舊一動不動。
青語、魏訓幾乎看呆了。
陳啟卻沉默地笑了笑,覺得理所當然。
人是有慣性的,大多數人既然選擇了古戎,那直到城破之時,他們都不會動搖。在這天香閣上的辯論,即便是勝利,也無法推翻古家在此關隘駐守了百年的威望。
青語攥緊了拳頭,身子都在顫抖,她知道自己失敗了。
那本書,那麽重要嗎?
她想質問,可話到嘴巴中,卻變成了一句懇求:
“給我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吧!古戎將軍”
一陣急促的呼吸後。
“沒有理由!”
古戎粗暴地回答,隨後轉身走了,他單方面結束了這場辯論,下了樓,像個失敗者。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一愣,那些士兵本來該跟上古戎的。
可他們,被遺忘在了原地。
或許,古戎才是最不相信自己這番言論的人。
古戎穿過兵卒,兵卒此刻站在兩人的中間,在兩個立場之間,不是他們動搖了,而是古戎將他們推向了別人,推向了中立。
陳啟笑了。
相信,這東西可還真是虛無縹緲啊!
可卻因虛無縹緲,它才擁有了現實難以企及的力量。
信任將軍,就是這些士兵的習慣,如果不是這份期許,士兵們根本撐不到現在。
這一次他們選擇了相信。
可一周之後,一個月之後喃!
這希望就如同蠟燭,沒有等來天亮,越是堅持,便越是渺茫。
遲早,所有人都會變成柴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