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西城,青天書院。
光偌大的書院就佔了西城一大半的面積,與其說西城的書院,不如說是書院的西城,這裡除了書院就是酒館。
書院的環境並不是想象的那種十分幽靜,反而是因為有些喧鬧的緣故添了幾分煙火氣。
樓閣庭園盡在參天古木的掩映之中,許是聖賢詩書的渲染,連帶殿閣也沾染了清幽風雅的韻致。
朱色大門洞開,回廊輾轉曲折,以聖人殿為中心,組成一個錯落有致、相得益彰的龐大建築群。
書院共有殿宇書堂兩百余間,最出名的便是一閣,一堂,一祠,一壁,一台。
其中包括藏書閣、明倫堂、宗法祠、先賢壁、忠節台等。
清晨是早課的時間,許多青天學子已經在先賢壁佔好了位置。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一名青衣少年坐在紫竹林旁的石桌便吟誦著。
“咦?子玉,這是你最近寫的文章?”聽到這兩句,一名路過的頭髮花白的老人停住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錢老您誤會了,這是最近在青天書院的學生間最受歡迎的佳句,也不知道是哪位俊傑寫的,但好像只有一段。”青衣少年連忙起身解釋道。
“哦?下面幾句是什麽?”老人聞言,連忙追問。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少年如實道。
“好,好,好一個陋室德馨!”老人聽完有些激動道:“這哪是什麽年輕俊傑寫的,這分明出自某個大賢手筆。”
接著老者想了想嘀咕道:“也不知道是哪個老不羞的竟不以真名示人。”
“不行不行,到底是何方神聖,改天我得親自登門拜訪。”
老人自言自語,手舞足蹈的離開了,看起來有些神神叨叨。
“先生慢走。”青年倒是見怪不怪行了禮。
這個書院裡“瘋子”很多,不止是學生還有老師。
隨處可見的學子,有正在練習書法的,有也在撰讀先賢生平的,還有正與人論學的。
這裡是讀書人的聖地,當今天下第一書院,青天書院,無論是武國還是太棠都有相當一部分學子在此求學。
學識不分國界,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另一邊,聖人殿內。
“叔,到底是什麽事,這麽著急。”中年男人揉了揉發酸的手臂有些無語。此人正是被李淮一路拽著回書院的李長青。
“大事,天大的禍事。”李淮食指輕輕按了按眉心,語氣沉重道:“院裡的石像開裂了。”
“院長,你真的確定…沒有看錯。”聽到這話,李長青呼吸變得有些急促,神情嚴肅,一改往日的慵懶。
“你跟我來看看便是。”
下一刻,兩人同時出現在所說的石像面前。
石像約四米高,雕刻的應該是一個中年人,頭戴禮冠,一襲長袍,雙手負背,面容嚴肅,眼神憂愁的朝著聖人殿的方向。
整個石像給人的感覺是一種很矛盾的感覺,明明是一個心憂天下的書生,卻有種說不出的邪氣,好似活物。
此時的石像全身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裂紋,面部尤為明顯,裂紋從額頭開始蔓延經過軀乾至大腿,細細看去令人有些壓抑。
“此物是青天書院初代院長百裡為民按自身的模樣所建,
蘊含了一絲其神念,鎮大化一國之運。” 李長青繼續道:“可以說這石像與大化息息相關,每逢大旱洪澇石像必有警示。
“最嚴重的一次便是三十年以前的那次天居城保衛戰,武國三十五萬鐵騎從平舉關繞道兵臨天居城下,大化建朝以來第一次面臨亡國之災,而當時初代院長石像也只是手臂移動了位置。”
“近十幾年,皇上雖有所懈怠,但時政還算安穩,各地也均無天災人禍,為何這石像會無緣無故破裂?要知道即使是院長你全力出手也不可能讓這石像有一絲一毫的損壞。”李長青沉聲道。
“只是有所懈怠麽?”李淮眼神微微變化,也沒有接皇帝當得怎麽樣這個話題,繼續道:
“四百年前,青天書院初代院長百裡為民破造化境,三斬身外身,而有一未斬淨之身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瞞過了百裡院長化名為“難”(第四聲)。”
“這難來源於百裡院長,力量恐怖無比,他是初代院長惡念的化身,生來便是會為禍天下的。”李淮繼續道。
“那初代為什麽沒有將其消滅?”李長青忍不住問道。
“因為在他破造化境之後,就消失了,沒人知道原因,從古至今的造化境都無故消失了。”李淮喃喃道。
消失了?!要知道那可是造化境!說是陸地神仙也不為過。李長青不寒而栗。
“天下民不聊生,蒼生淪為血食,天下滅亡之際,那個救世主也就是書院的第二代院長站了出來。他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強行將難的軀體打散,並將其魂魄關入無威之界,令其沉睡至今。”李淮沒有解釋,繼續說道。
“四百年了,如今難終於要重新蘇醒了,他的報復勢必會更猛烈,天下將迎來前所未有的浩劫。”
“據石像預言,難的修為太高,哪怕如今虛弱無比也不是一般人的身體能夠承載的,而明皇的戰兵即將出世,難及有可能附身在劍上。”
“各大勢力都知道明皇戰兵要出世的消息了,你不惜代價也要拿到這把劍。這是皇上的秘旨,也是我的請求,長青,一切靠你了。”老人的聲音在大殿內久久回蕩。
“長青明白了。”李長青壓下心中的疑惑,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為什麽難會破封而出?初代院長當初為何會莫名消失?李長青沒有問,問也沒用。
這個層次的秘密當今天下知道的人恐怕不超過三人,這其中自然是沒有李淮的,他李長青更加不夠資格知道這些消息。
下一刻,李長青突然出現在聖人殿外,身邊學生來來往往,他有些恍惚,剛剛那些對話信息量太大,他寧願那不是真的。
今天是難得放晴的天氣,金色的陽光灑在身上微微驅散了些許寒冷。一陣微風拂過,一滴露珠從樹葉上滑落滴入湖面,而剛剛那一切仿佛幻境。
……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金鑾殿上,佝僂著腰拿著拂塵的老公公領會了龍椅上那位的眼神,捏著公鴨嗓,宣讀了旨意。
群臣默不作聲,甚至低著腦袋,生怕被點名。
今天聖上表情不太對,有點心不在焉的,作為臣子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的都不是傻子,沒人願意去觸皇帝霉頭。
龍椅上,略顯老態卻不失莊嚴的老皇帝輕輕點頭,淡淡道:“那就退朝吧,李愛卿待會來趟禦書房。”
“臣遵旨。”
大殿下方,人群中一名身著青色鶴袍的老者聞言身體微屈,恭敬道。
老人便是青天書院的院長,同時也是大化當朝宰相,李淮。
忽略群臣辛災樂禍的眼光,老人的眉間卻寫滿了愁緒。
散朝後。
禦書房內。
“愛卿可有對策?”老皇帝在書房內來回走動,有些焦躁不安。
“臣打算派臣的侄兒過去。”李淮緩緩說道,語氣中有些凝重。
“可是李長青?”
“正是。”李淮回復道。
“何日動身?”
“三日以後。”
“如果真是它出世,天下真的要大亂了啊。”老皇帝慨歎。
不怪老皇上沉不住氣,作為一位帝皇,這點城府都沒有大化早亡國了,只是此事意義實在非凡,史書有記載,四百年前那次災難實在過於駭人,大化死去的百姓過半,其余幾國更是直接有滅國的,原先的天下可不是如今這三足鼎立的情況。
“臣等定將竭盡所能將劍拿回來。”李淮也沒什麽把握,只能先將漂亮話說完,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就辛苦李愛卿了。”老皇帝歎氣。
“能為陛下分擔是臣的福分。”李長青一板一眼道。
“老奸巨猾。”老皇帝笑罵。
“陛下教訓的是。”
“行了行了,你回去準備吧。”皇帝下了逐客令。
“微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