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鐺!
鐺!
隨著黃昏的最後一縷陽光隱匿,夜幕悄然而至。鍾樓上的青銅鍾突然響起,宮牆內的火燭一排接著一排被點亮,整個大明宮頓時亮如白晝,宏偉而雄麗。
“明皇殿要開啟了。”陸懷幾人面色凝重,接下來無論是為了浩宇劍還是裡面的寶物,都免不了腥風血雨。
這時,一道流光飛舞而過,每個火燭都分出了一絲火光,火光雜糅成團,慢慢蕩漾開,一道年輕男子的虛影就這樣出現在了空中。
那是一個看上去很是陰柔的男人,柳眉之下是一對淡漠的丹鳳眼,齒白唇紅,與他陰柔的長相不同的是:他身上那股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氣質。
他僅僅只是負手騰空而立,便叫人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這個男人有一個威震天下的稱呼:明皇。
“拜見大明皇!”恭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響徹雲霄。
陸懷幾人低著頭,半趴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不敢直視那人身影,即使這男人只是一道連殘魂都算不上的留影。
這就是造化境,位於八境之上,奪天地之造化,鎮宇內之乾坤!無論是誰,都得俯首稱臣!
“平身。”大明皇的虛影淡淡道,聲音不大卻能讓每個人都清楚的聽見。
“你們這些後輩著實勇氣可嘉,連我的陵墓也敢闖。”明皇虛影語不驚人死不休,開口便讓人心頭髮涼。
眾人臉色一白,又聽明皇虛影緩緩說道:“不過,這也倒不算我的陵墓。”
眾人輕舒了口氣。
“這是我的假陵,用來試煉的地方,你們這些入室境怎麽可能進得了我的真陵。”
仔細想想也對,一個造化境的絕世皇者,怎麽可能允許螻蟻入內,除了陵墓入口那一尊浮屠序,勉強能配得上明皇身份,其它的地方格格不入。
“你們是為浩宇劍而來?”又聽明皇虛影這般說道,眾人的心情又變得忐忑不安,像過山車般起伏跌宕。
“浩宇劍確實在這,當年隨我征戰以後,其劍身受損嚴重,我就將它放置在此,並命最好的鑄劍師修複它,卻沒想到…我沒能等到劍修複的一天…”明皇虛影有些感慨,事物人非事事休,連自己的佩劍都…。
“有緣者得之,你們若想要劍,自己拿便是。”明皇虛影沉默了一會後,淡淡道,“這座假大明宮裡有一百五十枚破界石,我會給你們標記出來。持有一枚以上的人方可以進入大明殿內部,其余人將被驅逐出秘境。”
聽到這話,幾乎所有人臉上露出茫然之色,破界石是何物?但很快就不再糾結,反正明皇說會給他們標記出來。
但隨後眾人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一枚以上?
這意味著一個人可以同時持有多枚破界石,萬一有一個人十分強大,他大可包攬絕大部分破界石,從而坐地起價換取足夠報酬。
陸懷下意識覺得有些奇怪,卻不知從何說起。
破界石這玩意,他在楚北行的記憶裡見過:這種奇石是專門用來破壞結界的,在遠古時期因開采到現在已經幾乎消失。為什麽明皇打開自己建造的內宮,需要用到破界石?
可能是現在這道虛影靈力有限吧,陸懷猜想。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每人拿三枚,適當淘汰一些人,不用做得太過火。”諸葛胤沉吟道。
“你就這麽自信我們能拿到手?”李道首翻了翻白眼,
“還拿三枚,我們就幾個人,又不像他們拖家帶口。” “他們”指的是袁不世那些世家子弟。
“那麽,試煉正式開始。”大約過了一分鍾,明皇虛影再次開口,他手掌輕輕拂過,無數道流光化作星辰均勻的散落在大明宮各處。
那些破界石折射出亮眼的光斑,十分耀眼。
“我們也走。”陸懷低聲道,話音未落,人已經移動到三米開外了,一塊破界石正巧落在他前面十米遠的盤龍柱下。
陸懷正要伸手去拿,一股冷冽的氣息從其身後傳來,一支羽箭破開空氣,直接朝陸懷肩膀射來。
陸懷臉色一沉,接著身形晃動,頭輕輕一歪輕松躲過飛來的冷箭。
陸懷沒去管放暗箭之人,只是低頭將破界石拿起,這時背後又傳來幾道破空聲,三支羽箭從三個方向同時飛來並鎖定了陸懷的兩隻手臂和左腿,並且這三箭比之前那一箭更刁鑽更加迅猛!
同時以這種力道從三個方位射出箭矢,箭的偏差不超過兩厘米,可見射箭之人非同一般。
這下陸懷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第一箭並未帶有殺機,陸懷沒打算計較。沒想到這人如此不識好歹,那就別怪他了。
陸懷一個俯身一腳迅速的踩在柱子上,借著反衝力整個人向後騰空倒翻,接著在空中變了一個身位,與此同時三支羽箭如附骨之蛆緊緊的貼著陸懷的後背,陸懷似乎早有準備,只見他手抓在柱子上,將自己整個人甩飛,隨即輕松的躲到了盤龍柱後,三支羽箭射在了柱子上,箭頭沒過了將近七公分!
好箭術!陸懷看著這連金石都可射穿的三箭,心中誇讚道。雖然這個人不講武德偷襲他,但陸懷不得不承認這是個高手。
陸懷躲在盤龍柱後,用余光朝羽箭飛來的方向輕輕一瞥,看見七十米外的涼亭頂上站著一個手持長鷹弓的身影,出乎陸懷意料的是:那竟然是一個年輕女子。
由於距離較遠,陸懷對女子的面貌倒看得不是很清。
而七十米外的雪紅飾此時內心的驚訝絲毫不亞於陸懷,“此人是誰?”
第一箭她確實沒有認真,隻用了大概六成的水準,能躲開其實也沒什麽。但後面的三箭是她雪家的稱霸天下弓兵的獨門秘技,加上她有暗算的成分在內,這種情況下,即使是劉釗熙也要吃個大虧,可這家夥竟然毫發無損。
“大化何時出了這麽厲害的角色了?”雪紅飾皺眉喃喃道,隨即從背後再取下三支羽箭,“不過這次,我看你如何躲開!”
“懸命追魂!”
女子搭箭開弓,紫色的靈力在箭尖翻湧,一隻雄鷹幻化成風,“破!”她松弦放箭,接著繼續搭箭,一連射出三箭,三根帶著紫光的羽箭連成一線,朝陸懷快速飛去。
盤龍柱後的陸懷猛然抬頭,那三支箭在途中分散而去,竟繞到陸懷身後,眼見三根箭矢懸停空中,將陸懷的退路盡數封死,陸懷也怒了。
“滾!”
一股無名的火氣從心中緩緩升騰而起,陸懷暴怒道,他一劍遞出,劍氣滾動。裂痕在地上蔓延,強烈的殺機硬生生將封鎖的空間擠出一道縫隙。
陸懷一腳狠狠踏地,濺落灰塵的同時,他向前奔跑,一連揮劍,斬向迎面而來的三箭。
龐大的氣機在箭頭出溢出,劍遲遲無法斬斷羽箭,“給我斷!”陸懷喝道,手上再加重了幾分力道,終於將這三箭斬落。
此時的陸懷已經逼近到了雪紅飾五十米以內。
另一邊的雪紅飾面無表情,晶瑩的汗珠如春雨般滴落兩髻,剛剛三箭對她消耗甚大。
眼看著陸懷離自己越來越近,她猶豫了片刻後,再次從身後取下兩箭。這兩支箭跟先前的都不一樣,箭頭霞光流轉,箭身上刻著淺淺的雕花。
這是她最後的兩根箭。
“你還來!”陸懷心中直接罵娘,剛剛擋住這三箭起碼花了他五分之一的靈力,本來靈力就沒有完全恢復,現在更加雪上加霜了。
“聚!”古井無波的聲音從雪紅飾口中傳出,兩根通體呈金黃色的飛矢在弦上蠢蠢欲動,箭頭上的冷光美得動人心魄,像死神即將起舞。
撲面而來的靈壓令陸懷動彈不得,別的不說,這兩支箭光論威力已經足以媲美他殺徐甲那一劍了,陸懷頓時感到頭皮發麻。
“瘋女人,一枚破界石至於和我死磕?!”陸懷破口大罵,這一百五十枚破界石可不少,以這女人的實力拿到一枚輕而易舉, 自己剛剛斬落她三箭已經足夠說明自己的實力了,她還是非要拿自己這枚?
這女人絕對有病!
要是她一開始拿出這兩箭,陸懷二話不說,掉頭就走,甚至直接將這枚破界石跑過去拿給她!
陸懷心中已經有一些小後悔拿這枚破界石了,眼看雪紅飾即將松弦,陸懷連忙高聲驚呼,“女俠,箭下留人啊!”
雪紅飾聞言面色變得有些古怪,她停下了松弦的動作,但是搭在弦上手指卻絲毫沒有放松。
“這枚破甲石剛剛是我擅作主張,想替女俠拿過來,並沒有想私吞的意思,女俠饒命呐!”陸懷又急著說道,他停住了跑的動作,低著頭松開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向雪紅飾走過來。
待走近離雪紅飾約莫三十米的位置,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前方緩緩傳來,“停下。”
陸懷表情一僵,慢慢抬起頭,下一秒他愣住了。
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陸懷腦海裡沒緣由的想起一句詩。
一身戎裝的雪紅飾就靜靜搭著弓站在那兒,站在陸懷面前,唇如胭脂,鼻若瓊瑤,雙瞳剪水。
然而令陸懷出神的並不是這些,女子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金戈之氣,使得其看起來柔美的同時又英姿颯爽。
這份金戈鐵馬使得她眉宇間涔涔的細汗以及烏黑濃密的的絲發所彰顯的嬌柔之美似乎很是不合時宜。
“你剛剛說什麽?”清冷的聲音再一次問道,明明語氣有些生硬,陸懷卻覺得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