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前往佩斯城的路上。
雲朵覆滿天邊,微風習習,路旁的灌木叢不時傳來昆蟲的鳴叫。
兩個矮矮的身影孤獨地走在路上。他們選的是老路,不同於新路的是,這條老路路程雖然畢竟短,但道路並不好,一路上坑坑窪窪,一般商隊不會走這條路,而家境稍微殷實的人家會去趕馬車,同樣不會走這條路。
若不是沿途村民需要前往兩地,這條路早就雜草叢生了。
兩人走了一半了還沒遇上同行超過一裡的人。
走在前邊的那個孩子稍矮,幼齡的他給人的第一感覺是可愛,但就是看不出男女。
他有著銀灰色的披肩碎發,同色的眼眸清澈明亮,白皙的小臉精致柔和,卻不時閃過一絲沉重,身上的藍色短衫、同色長褲也顯得有點髒,灰色的鞋子也沾滿了塵土。
他也帶給人一種矛盾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因為正在趕路的他有些風塵仆仆,可這樣的年紀的孩子誰不是在父母的懷裡撒嬌賣萌?
他不時微微回頭眺望、觀察,好像後面跟著什麽似的。
後面跟著一個棕色長發的小姑娘,本是月白色的裙子已經被塵土染成了淡黃色,棕色的鞋子到還沒什麽變化。
她手上提著半袋食物,小嘴張開,舌頭微吐,眼皮沒精打采的拉聳著,嘴唇乾燥無光澤,一幅失水過多的樣子。
終於,她受不了了:
“啊啊啊~快渴死我了。要是再不喝水,都等不到卡洛來抓我了。”
說完還用皺著眉,用可憐的小眼神看了看前面的小個子:“蘇仙妹妹啊,想想辦法吧~”
蜜桃心裡補充道,天地良心,自己絕不是依賴前面的妹妹,只是她辦法比較多而已。
對,就是這樣,她在心裡肯定。
想完這些,又忍不住期待地看著蘇仙。
蘇仙停下步伐,從兜裡掏出那張舊地圖,用手比劃一下,沉思片刻道:
“別慌,翻過前面那座山,就能看見一條小河了,到時候咱們在那裡休息一下。再準備一些蟲子。”
“太好了!終於有水可以喝了。”蜜桃興高采烈地說道,忽然小臉一皺,“唉,可惜咱們沒有水壺,要是後面渴了,又只能找河流了。”
蘇仙聞言搖頭笑道:“這還是能解決的。”
“哦?怎麽辦?”
“斬一節竹子即可。”
“喔喔,還可以這樣啊,我怎麽沒想到?咱們趕快過去吧。”
蘇仙微微回頭掃了一眼,跟了上去。
俄頃,兩人飲水畢,坐在小河邊大石頭上的兩人不由自主地談起了逃跑的事。
先是蜜桃一臉憧憬的說道:
“照咱們這個速度,也許只要四五天就能趕到佩斯城了。到了佩斯城,我請你吃大餐哦。我還要叫我爸爸幫你找到你的爸爸媽媽。”
蘇仙看著她天真的模樣,沉默片刻,不知是自己優秀的表現還是踏上了回家的路,蜜桃似乎有些……太有信心了?
他不得不硬著頭皮:
“事情並不是這麽簡單的,即便我們走了大概一百裡的路了,但要知道這只是開始,之後的我們會因為疲憊越來越慢。而且,你還忽略了一個因素。
“那就是追捕我們的魂師。我們在羅素城的蹤跡掩蓋不了多久,一天,甚至只有半天他們就會察覺。說不定他們現在就已經在追捕我們的路上了。
“而卡洛可是一個魂王,哪怕他可能不擅長速度,
但一個魂王的追捕,我們又有多大的希望逃出他的手掌心?” 氣氛陡然變得僵硬,蜜桃的笑容凝滯了,這個女孩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喜歡裝作強大,但實際上卻很脆弱。
而蘇仙的話,就像那把針,戳破了之前逃跑之路的順利帶給她的幻想,讓她不得不回到現實,面對即將到來的困境。
她小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變得有些木然,身體緩緩背過蘇仙,埋下頭,不久後窄窄的肩膀微微抽動,傳來微不可聞的抽泣。
一路上她就潛意識的不去想,會不會被追蹤抓回去的事情,而現在這件事剛才被蘇仙捅破了。
成了眼前必須要面對的事情。
蘇仙歎了口氣,自己又何嘗不知道這種情況對她來說是難以面對的?
只是與事情不順時的歇斯底裡的絕望相比,此時保持凝重或許更好。
他慢步走到她的跟前,扶起她的肩膀。
見她紅著眼,噙著淚,咽嗚道:
“其……其實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我們真的跑得掉嗎?”
“即便希望再渺小,也應該試試。哪怕再危險,也要繼續走下去。”蘇仙搖頭否定道,心裡補充:
只是到時候說不定會死。
這話他沒說,畢竟蜜桃的心態已經很差了。
她一臉淒然:“如果到時候追上來了,你先走吧。有月閃在,放下我你才有更大的把握逃脫。”
蘇仙聞言看了眼她,默默點了點頭。
羅素城,大魂酒店, 3021房間。
此時房間裡氣氛沉凝,屋裡站著四人。前面一人身著黑色長袍,長沿的兜帽遮住了他的五官。
六尺的身高,筆直但瘦削的身形,唯一能看見的是他露出的乾瘦的手掌,一層緊致的皮貼在他的手指骨上。
讓人擔心他走在大街上時會不會被突然刮起的風給吹走。此時的他沒有說話,就這麽安靜的站著。
可就是這麽一個瘦弱不堪的身影,站在他前面的三人卻感受到了及其可怕的壓力。
站在左邊的穆爾左手用繃帶纏住,綁在脖子上,右手纏滿繃帶拄著拐杖。他的左臂和右腿被不知名的大漢打折,就連臉上也塗滿膏藥,目前十分虛弱。
卡洛站在中間,不敢抬起腦袋,只能任它低著。
右邊的是勾甘,只見他挺著肚子,一幅看好戲的模樣。他來時就覺得與自己無關,人是在卡洛手下手裡掉的。
只要小舅子沒有暴露,那這件事與自己何乾?即便是首席執事,也要講證據的……吧?
陡然間,黑袍人眼睛掃了眼前三人。
穆爾察覺到他冷冽的眼光雙腿一顫,啪嘰,整個人摔在地上。穆爾臉色驚恐的蠕動,青紅藥膏交雜的臉看上去的驚懼無比,現在奈何手腳不方便,蠕動無果。
卡洛頭埋得更低了。
勾甘不由自主地有些心虛,眼睛微垂。
“哼,廢物!”黑袍人冷哼出聲,他的聲音沙啞,猶如破風箱拉動,帶著陰寒刺骨的冷意。
“這事本不歸我管,但既然恰巧碰見了,那我就說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