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炮彈落下,倩倩姐背著那個受傷的男生和南村的另外三個人在最前面已經甩開我們將近兩公裡了,所以,倩倩姐他們跑在前面的就遇害了,我們這些跑在後面的盡管被波及,受了些傷,但不致命。”
江小傲再次握緊了徐曼的手掌,心情低落,問道:“屍體呢。”
徐曼搖了搖頭道,沒有說話。
竹蜻蜓的能量耗盡時,大家恰好回到江小傲在二級叢林淺處製作的第一個據點,而此時也快要日出。
轟隆聲消失了,也不知道是因為距離太遠的原因還是那珍獸再次陷入了休眠,眾人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回了自己的肚子裡。
眾人剛落地都還沒站穩,西海峰便一拳向著江小傲的臉上招呼了過來。
江小傲靜靜地看著他,也不在乎自己被揍腫掉的左側臉頰。
西海峰爆發了,吼道:“我們說要走,你非說沒事。”
西海峰又是一拳,再次砸在了江小傲的左側臉頰上,江小傲被這一拳砸倒在地,依舊沒有說話,也不再看西海峰。
西海峰大哭起來:“啊啊啊啊啊,倩倩!我的倩倩!”
江小傲聽著西海峰的哭泣,隻覺得心酸,隻覺得難受,他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要說什麽,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可他是領隊,這是領隊需要承擔的責任。
西海峰一把抓住江小傲的衣領,淚水不住地從他的眼角滑落,鼻涕在鼻尖被吹成泡泡,他吼道:“你說話呀!你TM說話呀!你教我們狩獵的時候不是很牛B嗎?現在怎麽了!啞巴了?!”
江小傲撇過頭去,他不敢看西海峰那充滿憤怒,悲傷,絕望的眼神,那眼神中充斥著殺意,他真的想殺了自己!
“現在倩倩留在裡面了!永遠地留在裡面了。”西海峰一邊說著一邊把江小傲扔回地面,他從背包裡抽出刀,眾人一看都驚了,但南村的獵人小隊並沒有任何人上來阻止,他們也認為這場意外是江小傲執意留下狩獵的責任,他們在最前面的四個同伴就那麽被那珍獸的炮火給炸死了,誰來給他們一點安慰,誰來給他們一個發泄的途徑?
李民作為領隊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向隊伍成員的家人作出解釋。
郭鵬衝上去一把抱住了西海峰,江小傲跌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郭鵬道:“海峰哥!你冷靜一點!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西海峰滿臉鼻涕淚水地吼道:“我媳婦死了!我們的孩子就這樣沒有媽媽了!老頭子他們怎麽冷靜,我的孩子怎麽冷靜?你讓我怎麽冷靜。”
江小傲沙啞著聲音道:“郭鵬,你別攔他。”
郭鵬並沒有松開手,依舊緊緊地抱著西海峰,西海峰道:“我現在就想殺人!殺了他!然後……再殺了我自己。”他咆哮著大哭起來。
郭鵬本來看江小傲是極度不爽地,在此時卻升不起任何痛快的感覺,他從西海峰的手裡摳出刀,道:“我還活著,沒資格說你什麽!但我覺得就算你現在殺了他,倩倩姐也不會回來了,而小傲呢?他妹妹從此就沒有哥哥了!”
郭鵬一語戳中江小傲的魂魄,他從樹上掉下來的那一刻第一個想到的不正是自己的妹妹嗎。
江小傲抬頭怔怔看著郭鵬,他實在沒想到郭鵬會在這個時候替他說話。
郭鵬見江小傲看向自己,臉上並沒有任何表情,他繼續道:“江小傲!我不是在替你說話!我只是覺得你盡力了,你不該承受這些。
” 李民在一陣煩躁過後,也爆發了,他淡漠道:“他盡力了?你叫郭鵬是吧,你是瞎嗎?”
李民一把薅下江小傲頭頂的竹蜻蜓,看向郭鵬,問道:“這是什麽?這是寶物啊!”
李民蹲在江小傲的面前,盯著江小傲的眼睛,冷冷道:“有這東西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為什麽非要跑回去看一眼?”說著他便一腳踹在了江小傲的臉上。
南村小隊的另一個成員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了,道:“就算你TMD要跑回去看一眼,為什麽不把這東西拿出來給我們用!”那人看向郭鵬,指著攤在地上的江小傲道:“他盡力了?他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害人鬼,貪生怕死的害人精,還喜歡逞英雄,還非要回去再看看,他憑什麽,他究竟憑什麽?”
郭鵬在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因為李民說得對!如果江小傲當時第一時間拿出這個寶物帶大家離開的話那麽誰也不會死!
如果不是江小傲非要跑回去看一眼,把寶物留在了自己身上,那麽……誰也不會死!
如果江小傲,四天前在海峰哥和倩倩姐的建議下,同意大家回村的請求的話,那麽誰也不會死。
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江小傲。
非常突然地,南村隊伍的一個女人什麽也沒說地來到江小傲的身前,“啪”就給了江小傲一耳光,然後死命地揪著江小傲的頭髮對江小傲拳打腳踢起來。
“我也不過是一個才打獵半年的新獵人,自詡命大和聰明才能每次沾點大自然便宜,打到很多獵物。可說到底我又哪裡真的有什麽資格帶隊進入叢林啊!真是沒有一點自知之明。”江小傲如此悲傷地想著。
這個女人開了頭,南村的另外一人和李民也上前對江小傲拳打腳踢起來,就連西海峰都不例外。
一腳又一腳,一拳又一拳,時間變得好慢好慢,江小傲的神志一點點變得模糊,想:“如果……,如果我只是一個自卑懦弱的普通人,是不是就不用承受這些了。”
徐曼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衝上前,護住江小傲,吼道:“別打了!別打了!再打你們就把他打死了。你們的失去是意外,如果江小傲死了,就TM是被你們打死的啊!”
第一個衝上前來的南村女人依舊不依不饒地對著江小傲和徐曼拳打腳踢,她哭道:“我哥哥死了!我沒有哥哥了!都是他害得!都是他害得……”然後她蹲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痛哭起來。
不知為何,江小傲忽地想起了那個和狼一起出現的少女,想:“如果當時和她一起離開的話,一定就沒有這麽多糟心事了吧。”
“誒!大家都有家人,大家都很珍惜,是我不好,我真的很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過會這樣的啊!可……解釋有用嗎?還是打吧,打完舒服些,你們舒服,我也舒服。”江小傲在心裡對自己說。
一滴淚水從江小傲的眼角滑落,那是委屈,是悲傷,是痛苦和想到自己父母和妹妹湧上心頭的絕望。
一瞬間,江小傲覺得,如果自己不是那個人的兒子,是不是就不會那麽渴望村子外面的世界了,不那麽渴望村外的世界是不是就不會受那麽多傷,承受那麽多痛苦和委屈了,自己也能過過普通人的生活,種種菜,養養花什麽的,好像……也挺不錯的。
江小傲在自己身上灌輸了太多的壓力,由於現實中自己和理想的差距太過遙遠,於是他只能更加努力,更加拚命,以至於拚著拚著他好幾次就真的差點死了。
他嬉笑著,偽裝著,告訴妹妹,告訴老馬,告訴二叔,告訴大A,自己沒事,要不是如何如何自己也不會如何如何,你們放心好了,這次只是意外,一定沒有下次了,一定!沒有下次了。可江小傲自己清楚,下次一定會來,因為他還沒有找到自己的父親, 他還沒有實現自己和妹妹的約定,他還沒有找到媽媽。
“幹嘛……非要往外跑呢?”
爭吵一直持續到中午,大家是邊走邊吵直到中午,江小傲全程跟在隊伍的最後面默不作聲,能清晰地看到他腫脹的眼角,和滲血的嘴唇。
然後大家在距離西村還有五裡地的地方停下休整,大家沒有心思繼續趕路了,昨晚本來就沒睡好,每個人心裡還都藏著心事,回村?明天再說吧。
大家在一片沉寂中度過了一個下午,這期間,李民出去打了三隻野兔回來作為口糧,而江小傲則一個人沉默地坐在樹下,什麽也沒吃過,什麽也沒喝過,雙眼緊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時間來到晚上十一點半,眾人進食了一些兔肉後便休整睡覺去了,由於帳篷落在了岩洞裡,所以大家也只是把衣服裹在身上找個平整的地方將就睡著。
江小傲就那麽坐在樹下,雙眼緊閉,從午時兩點左右一直坐到了現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除了下午徐曼和郭鵬分別來勸他去吃點東西,沒人再和他說過一句話。
次日一早。
“江小傲呢?!”李民大喊著,今天他起得最早,起來便發現江小傲不見了。
這還得了,這可是他要帶回南村問罪的人啊!江小傲不見了,那村裡那些人的怒火誰來平息?
依著樹睡覺的徐曼睜開眼睛,道:“我昨晚守夜的時候,看見他走了,以為他去上廁所了,也就沒有在意,至於他後來是不是回來了、現在又去了哪裡,我後來睡著了也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