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華從匣中取出重劍,將木匣放置桌上,這才走出屋子。重劍一頭轟然砸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隨著恆華走到院中,犁出長長溝壑。
陳慶看見重劍沉重,思慮再三,最終還是探手伸向玉輿,這才隨著恆華走到院中。
院中二人相隔三五米遠,一人抱傘在懷,一人拖劍於身後,遙遙相對。
“常磐多守勢,還請公子先出手!”,略微調息便入佳境,恆華遙遙喊道。
“求之不得!”,陳慶笑顏在外,卻絲毫不敢抱有輕視之心,體內惡鯊破浪咆哮,心隨意動,分流散步渾身角落。
足尖輕點地面,陳慶如同脫弦利箭般射出,三分騰雲步法七分逍遙遊相輔相成,虛影頻頻,如蕭蕭落木,三五米之距,不過三步,便欺近恆華左前,一掌拍出。
一聲嬌喝,狐眸神華流轉,轉瞬便在層疊虛影之中找見陳慶真身,玲瓏身姿微微後仰,右手重劍自下而上甩出,恰好阻斷陳慶出掌軌跡。
“上當了!”,陳慶心中暗喜,曲肘手掌,掌心微收,五指好巧不巧托住沉重劍身,順勢一推,借力後撤,足尖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再次一點,閃至恆華身後向著後心拍掌。
陳慶分浪掌實實拍出,哪知恆華先前出劍去勢不減,就在陳慶出手瞬間便斜橫身後,再次攔住陳慶掌勢。
劍掌相交,陳慶咬牙,手掌雖有內力包裹,依舊隱隱作痛,只是此時不容他分神。重劍粗長,一端受力,另一端自然突起,恆華原先一手拖劍,此刻卻是雙手牢牢握住劍柄,借助陳慶掌力,半推半提,同時身形前傾,劍鋒所指正是陳慶腰腹。
陳慶咬牙,方才欺近出掌本就憑借衝勢,不曾腳踏實地,此時劍鋒將至,即便是施展騰雲步法也是來不及。只能不顧手掌隱隱作痛,雙手齊出,緊緊拖住劍身,同時腰胯猛然一擰,倒立於劍身之上。
恆華乘勝追擊,手中重劍一提一抽一震,猛然拍下半空之中的陳慶。
沉悶劍鳴,不曾想浩瀚一擊拍在空處,陳慶掌心內力噴湧,手肘一曲一伸,借勢凌空而起,騰雲步法連點,這才穩住身形。
恆華冷哼一聲,春雷拍地,激起無數砂礫碎石,內力循著雙手灌入重劍,劍身震蕩,將激起碎石砂礫拍飛,擊向半空中的陳慶。
眼看砂礫碎石裹挾內力飛至,懷中玉輿來到手中,竹傘連點,將飛來碎石一一點碎,一掃而空。
陳慶居高臨下,找尋恆華破綻,竹傘易手,隨著分流內力灌注,清脆聲響,玉輿張開,露出無瑕傘面,遮去半數天光。
恆華抬頭看向空中陳慶,哪知陳慶持傘之手撚動,傘面旋轉,先前被遮去的日光刹那間傾瀉而下,刺得狐眸生疼,下意識抬手遮光。
陳慶哪能放過這個機會,玉輿收起,舉至身前,竹傘頂端寒芒閃過,陳慶足尖向後一點,俯衝而來。
重劍再拍,碎石飛射,想要阻攔陳慶攻勢,卻被玉輿一張一收再次回到恆華身前,一時之間破綻頻出。
陳慶足尖再點,衝勢更甚,眼見就要扎中恆華,怎料恆華不偏不倚,雙手拖劍於左肩,半俯下身,香肩玉手同時發力,向下重重一磕。
劍柄磕在半開傘面,勢大力沉,震得陳慶持傘之手微微發麻,右手探出,拍在恆華持劍藕臂,雙方都未佔得半分便宜,連退數步。
二人再次相對,陳慶剛想聚氣壓下左手酸麻,哪知恆華不顧傷勢,拖劍欺近,沉重春雷高舉過頭,
轟然砸出,遠比先前更加勢大力沉。 驚天巨響,重劍砸下,幸虧陳慶及時開傘,無暇傘面卸去大半威力,劍傘相抵。
二人相視一笑,陳慶收傘在腰,右手成掌接連不斷拍出,忽遠忽近,忽輕忽重,掌影斑駁,恆華反手提劍,劍尖垂落在地,提拉推拽,將陳慶出掌盡數擋下。
激戰整整持續大半個時辰,難分勝負,四目相對,終於停下手中攻防,各退數步。
“痛快!”,恆華喊道,“我這還有最後一劍,不知你敢不敢接!”
陳慶也是打得暢快,哪有拒絕道理,“來便是了!”
“那我來了!”,話音未落,恆華臉龐暢快笑意收斂,春雷再次拖到身後,不消片刻,內力湧動從腳下彌漫開來,周遭亂石巍峨,竹林隨風而動,覆蓋厚厚積雪。
陳慶隻覺壓力劇增,凝神聚氣,刹那間右手衣袖崩的粉碎,分流惡鯊囿於掌心,深邃勁氣幾乎透體而出。
竹林風止,恆華漫步從林中走出,雙手扶於劍柄,猛然甩出,刹那間萬籟俱寂。重劍越飛越慢,隱於雲層,雷蛇交舞,變得晦暗。
冷汗爬滿陳慶額角鼻尖,瞳孔微縮,見那重劍雷鳴從陰雲之中直指自己飛射而出,裹挾呼嘯破空之聲,在下一秒便出現在身前。根本來不及陳慶思慮,右手猛然拍出,這才堪堪將劍勢排離原來軌跡。
春雷墜地,發出沉悶轟鳴,將陳慶震得頭昏眼花。劍氣化作氣浪,噴湧而出,將正處於頭昏眼花之中的陳慶擊出很遠。
見陳慶倒地再難爬起,恆華這才松一口氣,周遭內力所化亂石竹林陰雲融雪循著原先估計再次收回體內,想要走近陳慶看看,怎料雙腿發軟一個踉蹌,險些摔倒下去。
直至陳慶醒來隻覺腦後一片溫軟,仰起頭打算換個更舒服些的姿勢。
“你醒啦?”,耳畔傳來細語,陳慶睜開眼,入眼是還是那一雙狐眸。
“嗯。”陳慶這才發現自己枕著恆華雙腿,心中暗爽不已,但還是裝作虛弱回復道。
恆華哪能看不出來陳慶所想,輕哼一聲伸手便將陳慶推下雙腿。
“你!”,陳慶怒罵,但依舊賴在地上不肯起來。
“你那一掌很好?”
“啊?”,陳慶愕然。
恆華依舊跪坐地上,輕笑道,“是說你方才那掌拍的很好,能亂我域中意象。”
“域?”,陳慶愣上加愣,“什麽是域?”
這回輪到恆華一愣,“你啊你,重傷一回,該記得的忘了大半,花花腸子倒是多了不少。”
“那家主肯不肯講給我聽呢。”
“這有什麽不好講的”,恆華嬌嗔,娓娓道來,“初窺武道,能度力於拳腳武具,也就是你現在的這個境界,便是初境。而第二重境,便是姐姐我現在在的,漸境,心境圓滿,內力精深,心神所想便能具現成域。”
“哦?那古木長青便是世叔的域了?”
“你說的不錯。”
回想顧啟先前出手,陳慶若有所思,“但我總覺得同樣是域,家主同世叔的還是差上許多。 ”
“大伯在漸境早已浸淫多年,而我才半隻腳踏入漸境,怎麽能相提並論。”
“原來如此”,陳慶沉吟,“不過家主心中所想,反倒有些意外呢!”
“你看出來了?”
“這有什麽看不出來的,雷鳴,消雪,筍破土,家主心中所想,應該是驚蟄的景象吧。”陳慶偏頭看向不遠處插在地上的重劍,“這也是春雷的由來吧。”
“就你聰明,都給你猜對了”,恆華頷首,伸手點了一下陳慶的腦門,“不過你那掌也確實厲害,不過昔日斷橋殘雪也不曾見你使過。”
“害!”,陳慶訕訕,緩緩爬起身來,仰望夕陽斜照,“那次重傷家中武藝忘得差不多了,這掌也是在金陵的時候看著歸雁錘我時候使的,照虎畫貓一下,反正都是分浪掌。”
恆華看著背對著自己的陳慶這番說道,狐眸之中一絲悵然劃過,倒也沒說些什麽,起身回到屋內取出長披,蓋在陳慶身上,“你這掌法好是好,就是有點費衣服。”
“誰說不是呢!”,陳慶笑道。
二人陷入沉默,適逢一陣涼風吹起,陳慶忍不住緊了緊身上長披。
“起秋風了呢。”,恆華說道。
“是啊!”,陳慶從地上站起,卻依舊背對著恆華,“盤桓了那麽久,也該回金陵了。”
“今晚便走?”
“我都被你打成這樣,今晚哪走得了”,陳慶撓了撓頭,“明天再說,再不走,歸雁估計要氣得跳腳啦。”
恆華眸中剛有喜色氤氳,沒一會又變成悵然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