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羅拚盡全力砍下的一刀,命中了泰格羅的左肩。
然而這一刀卻沒給泰格羅造成任何傷害,反倒把希羅的手震得發疼,強烈的反作用力甚至差點讓黑刀脫手。
希羅驚訝的看向刀砍中的地方,這才發現,在黑刀的刀刃和泰格羅的皮毛之間,橫著一層薄薄的妖氣。
他回想起在最開始跟沃特先生學習氣的使用方式時, 沃特先生提到過,由“強”引申出的更高級的技巧之一,“盾”!
“強”只是讓氣充滿全身,達到強化身體的目的,可以提高自己的抗擊打能力。但“盾”則可以將氣溢出身體,形成類似盔甲一樣的堅固保護膜,抵禦一些比擊打更凶狠的攻擊。比如希羅拚盡全力砍下的這一刀。
希羅又想起,自己在與妖狼塔斯克斯戰鬥時, 明明用黑刀砍傷了他。塔斯克斯這種級別的妖類, 顯然是會用“盾”這種技巧的,但他卻沒有使用,說明那時候自己即使用上了黑刀,對他造成的傷害也是可有可無的。
而這個虎妖泰格羅卻使用了“盾”,那就說明,泰格羅忌憚自己的攻擊。
看來,比起與塔斯克斯戰鬥時,自己確實變得更加強大了。但要打敗泰格羅,哪怕只是破掉他的“盾”在他身上留下傷口,自己還得變得更強才行。
希羅只顧著分析情況,忽略了自己還處在戰鬥中。
這長達數秒的愣神,讓原本驚訝於希羅能夠彈開妖氣衝擊波還發動反擊的泰格羅回過了神。他揮起利爪,直接擊中了希羅的胸口。
希羅悶哼一聲,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胸口皮開肉綻,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血霧。
剛摔到地上,泰格羅就撲了上來, 用與前爪一樣靈活的後足按住希羅握刀的右手,並再次揮起利爪,給希羅已經皮開肉綻的胸口又補了一下。
“不愧跟那個白毛妖狼有著一樣的妖氣,竟然能擋下我的妖氣衝擊彈。”泰格羅舔了舔爪子上希羅的鮮血,呲著獠牙說,“可惜你到底還有一半是人類,不然真能傷到我也說不定。結束了,半妖小鬼。”
泰格羅說著再次揚起利爪準備揮下,這次,他瞄準了希羅的脖子。
看到這種情況,水月幾乎是本能的抬起雙手,用靈力將周圍正在凝結的露水匯聚到手心,並引領氣流,轉化出一陣強風將匯聚的水滴卷起,準備射向泰格羅。
但綠葉蟾蜍吐出舌頭,纏住她的手打斷了她。
“這是妖類的決鬥,在分出勝負前,你都不能插手。”
綠葉蟾蜍的聲音回蕩在水月腦海,讓她被動的分了神,手裡的風和水滴也跟著消散。
這時才姍姍來遲的精靈們,停在水月身後。精靈公主西奧多也對水月說:“他說的對,作為森林的子民,我們要尊重所有生物的生活習性,即使我們之間存在紛爭。”
水月無法掙脫,同時也受到綠葉蟾蜍念力的影響,無法聚精會神的使用靈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希羅即將遭受致命一擊,急得流出了眼淚。
“不要擔心,這場戰鬥還沒結束。”
綠葉蟾蜍的聲音再次傳來,水月驚喜的發現,原本正打算痛下殺手的泰格羅突然向後跳開,遠離了希羅。
她正要高興,就被隨後從希羅身上冒出的可怕氣息震懾住了。
除了綠葉蟾蜍,所有動物、魔怪以及精靈,還有水月,都不自覺的退了半步,甚至那些巨樹,都略微縮起了枝葉。
水月見識過這樣的氣息,在費特王國上空,變成巨大熊妖的烏圖,在被希羅用刀刺傷後,就爆發過類似的氣息。不同的是,
烏圖的氣息包含了怨念,而此刻希羅的氣息,則是純粹的殺意。她知道,在認識希羅後她就研讀過有關的書籍,這是半妖被求生欲支配時的表現,因為要活下去,就只能抹殺掉威脅。
這讓水月比看到希羅受傷更加擔心,更加心疼。
只見希羅直挺挺的站了起來,隨後上半身像沒了提線的木偶,略微前傾,以一種詭異又扭曲的姿勢站著。懷繞著他的妖氣旋渦,由暗紅色轉變成了更暗的顯得發紫的顏色。而希羅身上,原本維持著火焰形狀的妖氣,也變成了紫黑色,並且顯得雜亂無序,不斷外溢。
最讓水月擔心的是,希羅松手丟棄了黑刀。
因為她曾纏著哥哥給自己講過希羅在造船廠內和妖狼塔斯克斯的戰鬥,當時的希羅即使斷了雙臂也發瘋般的朝塔斯克斯猛攻,她擔心希羅會像當時一樣,陷入瘋狂。
“認輸吧,希羅,換我來跟他決鬥!”
水月顫抖著大喊,但沒能聲音傳到,希羅的身子便晃了一下,隨即出現在泰格羅身前。
五道暗光從希羅的爪子迸發而出,由下向上,擊中泰格羅的下巴,將他掀翻在地。
緊接著,又是五道暗光,隨著希羅跳起,由上向下,砸在摔倒在地的泰格羅的胸口上。
短短幾秒內,希羅揮動了無數次爪子,他的身影也隨著移動,不斷消失又出現。
這是他的身體在憑借本能,向威脅到生命的目標猛攻。而希羅的意識,正坐在一片黑暗中,與他腦海裡那頭被鎖鏈困住的狼形怪物對視。
仿佛一個局外人。
一路走來,他頻繁思考過,自己會變得像怪物一樣陷入瘋狂,被本能支配的原因。
開始,他覺得這是簡單的求生欲作祟,但與同樣身為半妖的戴普·沃特交談過後,他又覺得是自己體內流著的巨妖之血的反噬。
現在,他明白了,不論是“求生欲作祟”,還是“巨妖之血的反噬”,都跟“陷入瘋狂”一樣,只是表現,而非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自己太弱小了,如果自己能強大到控制這些,就不需要念力枷鎖了。
自己在面對熊妖烏圖是,不就保持理智,戰鬥到了最後嗎?
而一開始,需要靠主動弄傷自己來進入半妖狀態,不就是因為自己太弱,要靠求生欲來拯救嗎?
希羅不禁歎氣般的笑了一聲,仿佛在嘲笑自己。
他伸出手,撫摸著狼形怪物的鼻子,用淡藍色的眼睛看著狼形怪物血紅的雙眼,問道:“等我變得更加強大時,是不是就能以你這副形態戰鬥了?”
狼形怪物沒有回答,只是發出了低吼聲。
他感覺到左肩傳來的疼痛,知道這是虎妖泰格羅進行反擊,給自己的軀體造成了傷害。
他也知道接下來會怎麽樣,一旦在陷入瘋狂的情況下在受到重傷,塔茲媽媽留在自己身上的念力就該出現,來保護自己了。
果然,黑暗之中,顯現出了溫柔的光亮。
溫暖的雙臂從抱住了希羅,那個充滿愛意的聲音就在希羅耳邊,還有那張光芒中微笑著的臉。
“不要怕,希羅,已經沒事了,到塔茲媽媽這兒來。 ”
“嗯,我已經不怕了,塔茲媽媽。”希羅抱住自己的塔茲媽媽,把頭埋進她的肩膀裡,“可是要怎麽才能變得更加強大呢?”
“會不會是你一直在逃避,從沒試過像你的求生欲那樣,用利爪和獠牙去戰鬥呢?”塔茲媽媽的聲音依然溫柔。
“好像是的,只要是我清醒的時候,不論是在宿城面對塔斯克斯,還是在地下角鬥場面對鬣狗和劍鬥士,還有在費特王國,哪怕接受半妖身份經歷了一次蛻變,我都還在依靠黑刀戰鬥。”
“是啊,你的利爪和獠牙,跟黑刀一樣,也是屬於你的武器,只有用上他們,你才是完整的你。”塔茲媽媽說著變成了希羅白發紅眼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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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
“那就去吧。”
雖然希羅自己的聲音落下,光芒淹沒了一切。
“希羅!!”
看到希羅被突然暴起的泰格羅一口咬掉了左肩的一塊肉,水月慘叫一聲,急得哭了出來。
這時,希羅的身上散發出了一陣溫柔的光芒,幻化出一個將他環抱的女人的身影。
水月在神樹邊上,見過這個景象,知道這是希羅的塔茲媽媽留下的念力在保護他,又激動的笑了起來。
在水月帶著淚光的笑眼之中,希羅站了起來,他妖氣中夾帶的暗色褪去,變成了鮮亮的紫色。原本雜亂無序,不斷外溢的妖氣重新開始匯聚,恢復了火焰燃燒一樣的形態。
在這些變化引發的短暫停頓後,希羅和泰格羅,同時揚起帶著不同顏色妖氣的利爪,衝向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