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斯曼身上怎麽會有機油?

之前跟她在餐車二樓的酒吧見面時，可沒聞到她身上有機油的氣味，難道是在那之後沾上的?

希羅只能推測，是克林斯曼在那之後去了一個機械很多的地方，沾上了機油。

但薇薇不這麽認為。

她說道:“她身體的某個部分，應該是機械假肢，這在明朗城的下層居民裡，並不罕見。”

“可我看到了，她的身體很完美，沒有任何殘缺。”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希羅之前確實看到了。

“哦?你看到了?還很完美?”

“是意外，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希羅趕忙解釋。

“知道了。”薇薇沒再追問下去，“看來這位克林斯曼也跟她的姐妹一樣，身上有著各種各樣的秘密，我們還是先不要管她了，專注對付尼古拉斯吧。”

“嗯。”希羅擦掉手上殘留的機油，站起來跟著薇薇走出了浴室。

不過……

希羅還是沒法不在意。

薇薇說，克林斯曼和她的姐妹們都是造神計劃的實驗品，身上有著各種各樣的秘密，不就是在說她們的身體被改造過嗎?

希羅想起在喝下起源樹汁液後做的噩夢。手術台上，自己的胸腔被剖開，露出了內髒。克林斯曼和她的姐妹們，同為造神計劃實驗品的，肯定也經歷過同樣的噩夢吧。

“薇薇。”

“嗯?”

“你是想幫助這些姐妹，對嗎?”

“是的，雖然她們之中有些人不願意被我拯救，但她們跟下層的居民一樣，是真正的可憐人。我一定要把教會和學會裡的墮落者們，從他們的神座和高塔裡拉出來，讓他們暴露在光明之下，接受製裁。只有這樣，我才能拯救所有人。但是……我一個人可能做不到這些。”薇薇停在更衣室的車窗邊，轉頭看著希羅問道，“你願意幫我嗎?”

她的眼裡，映著窗外的夜色和微弱的燈光，充滿了期待。

“當然，我本來就打算去找那些家夥復仇。等阻止了混沌和月光女神，一起去明朗城吧。”

“嗯。”薇薇滿足的笑了笑，然後抓住車窗上沿，翻了出去。

雖然在前一晚薇薇已經在希羅面前這麽做過一次，但希羅還是嚇了一跳。他趕忙探出頭去，又一次差點跟倒掛在車廂外的薇薇臉對臉撞上。

薇薇也像上次一樣臉紅了起來，不過沒有躲開，只是皺著眉頭說:“你是故意的嗎?又這樣。”

“不是。”希羅尷尬的別過頭。薇薇的眼睛近在遲尺，連虹膜上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好了，快把手給我，我把你丟上去。”

浴室車廂跟餐車一樣，體積比其他車廂大得多，就像一棟兩層的公寓樓正在鐵軌上飛馳。薇薇是用腳勾住二層的窗戶倒掛著的，不過還是顯得很輕松。

希羅抓住薇薇的手，被薇薇用力甩上了車頂。隨後薇薇也一個翻身，像被風托著一樣，穩穩落在車頂。

他們離開後，更衣室裡，靠牆放置用來臨時存放衣服的那一排鐵製櫃子表面，像水面一樣晃蕩了起來。

接著，晃動的中心浮現出一張人臉，像躺在水裡的人坐起來一樣，從櫃子表面鑽了出來。

是克林斯曼。

她已經扎起了頭髮，隻留下一縷垂在臉頰邊，比之前頭髮散在肩頭的時候，多了幾分精心打理的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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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沒有信錯人，大姐。”她用手指勾住那一縷頭髮，一邊胡亂挽著，一邊自言自語道，“那我該怎麽辦才好呢?”

她抬起頭，看著上方歎了口氣。

車頂上，薇薇正跟之前一樣，用鬥篷罩住希羅。

“怎麽樣?”

“也沒有。”希羅半蹲著，用手按住車頂。只要接觸到，他就能確定整個車廂的外殼上，有沒有尼古拉斯留下的靈力標記。

“浴室這種地方也不會一直有人，尼古拉斯大概是覺得沒必要在這裡設置詭雷。去下一個吧。”

兩人站起來，像在狂風裡趕路的旅人，依偎在一件鬥篷下，向列車行進方向的反方向走去。

浴室車廂和餐車之間有一條縫隙，希羅打算跳過去，薇薇卻抓住他的手說道:“別動。”

希羅感覺身體突然變得輕盈，跟著被風吹起，輕飄飄的落到了餐車頂上。

“是這件鬥篷的力量，它能讓我們飛起來，還能在水面行走什麽的，至於其他更厲害的力量，你得是風屬性的靈力者，才能發揮出來。”薇薇向希羅解釋道。

不過希羅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手上，因為薇薇並沒有放開，還是牽著他的手。

這讓兩人挨得更緊了。

“怎麽樣?這節車廂外面有嗎?”

“有。”希羅“看到”一幅火焰描繪出的眼睛圖桉，就在不遠處。

他帶著薇薇，在不遠處的通風口蓋子上，找到了標記。

“那家夥果然不是在危言聳聽。”薇薇皺起眉頭，握著希羅的手也不自覺的更加用力了。

“不要擔心，只要把所有標記都消除了就好。”

希羅說著用手拍住標記。這是下意識的動作，在之前用靈力熄滅火焰的訓練裡，希羅在腦海中構建的畫面是，用手拍打火焰直至熄滅。

突然，一股鑽心的疼痛從希羅的手掌侵入了腦海。

隨著意識猛地恍忽，他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湖起來。

他看到一團火光逐漸清晰，那是一座教堂，正在烈火中倒塌。有個穿著結婚禮服的男人跪在廢墟前，絕望的慘叫著……

“希羅！”

耳邊傳來薇薇的驚叫，把希羅從恍忽中喚醒。

“你沒事吧?”

一睜開眼，希羅就看到薇薇又擔心又驚喜的雙眼。

“沒事，只是……”希羅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倒在了薇薇懷裡。

“沒事就好，你突然倒下嚇了我一跳。”薇薇這才放心，緊繃的身體松弛下去。

希羅坐起來，把自己看到的告訴了薇薇，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那大概是標記裡殘留的尼古拉斯的念力，侵入了你的意識。”薇薇解釋道，“不過沒關系，只是念力殘留罷了。”

希羅反應過來，好像確實是這樣。之前古德·福德爆炸時，他也看到了奇怪的畫面。那時他看到的，是尼古拉斯被烈火焚燒時的景象。難道這是尼古拉斯的記憶嗎?

“可我……”希羅感到疑惑，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就跟之前在南大陸被夢魔大蛇攻擊一樣，自己身上明明有著范特西的念力屏障，卻還是被念力侵入了意識。

“越是這種無意識的，或者說過於低等的念力，就越容易越過念力屏障這種高級防禦。”薇薇看出希羅的疑惑，告訴他，“因為念力屏障保護的是你最核心的那部分意識，這種無法對你造成實質傷害的念力，自然無法觸發。總之，沒事就好。”

“嗯。”希羅越發覺得念力奇妙，他不禁回想起范特西和月光女神的戰鬥。即便是神，也得依靠智慧桂冠這種“外力”，才能破解范特西的念力術式。要做到像他那樣在念力上登峰造極，究竟得付出多少……

“啊，你看。”薇薇驚歎著，指向夜空。

月亮還未升到最高處，夜空裡正是星光璀璨的景象。

希羅已經忘了，上一次仰望星空是在什麽時候。

“星河裡，真的會有眾神修建的樂園嗎?”他忍不住問道。不止光明教會的教義有提到，其他神話裡，也都有著關於樂園的字句。說眾神在星河深處修建了一座樂園，供那些心有牽掛的靈魂停留，等待牽掛的人生命也走到盡頭時，就可以一起回歸造物主的懷抱。

“一定會有的，不然那句‘願星光伴你同行’不就成了空話嗎?那些牽掛你的人，一定就在星河深處注視你，等待著你，直到你走完這條漫漫長路。”薇薇知道希羅是想起了逝去的母親，便握住他的手，安慰著他。

“那你呢?你有在等待你，看著你的星光嗎?”

“或許有吧。”薇薇聳了聳肩，“不過，我已經不記得他們的樣子了，即使有，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更在意現在陪伴我的人。”

說完之後，薇薇突然咳了一聲，拉著希羅站起來說道:“快走吧，還要去找下一個。”

兩人就這樣，一路向後搜索，發現除了加掛的車廂外，幾乎每一節客用車廂外部，都有尼古拉斯留下的標記。

希羅也在消除這些標記的過程中，一次又一次的看到了尼古拉斯的記憶。

尼古拉斯年輕時，遇到了名叫索蒂麗絲一個女孩。他那時還是一個普通人，跟同齡人一樣在學校學習，在教堂祈禱。也跟其他人墜入愛河的一樣，在索蒂麗絲出現時，覺得她就是上天賜給自己的禮物和救贖，自己將和她一起老去，直到攜手步入星河，回歸造物主的懷抱。

然而，在他們結婚這天，因為一個酒鬼隨手丟進花叢的煙頭，索蒂麗絲被烈焰吞沒了。尼古拉斯只找到一縷沒被燒掉的婚紗。

法庭認定這是一場意外，只是以亂扔垃圾的罪名罰了酒鬼一百銅幣。

悲痛的尼古拉斯心裡燃起了無法熄滅的怒火。他抓住酒鬼拖到教堂的廢墟前，把烈酒澆在酒鬼頭上，並把一根點燃的火柴塞到了酒鬼嘴裡。

看著酒鬼被烈火吞沒，尼古拉斯才幡然醒悟。自己已經犯下殺人惡行，失去了進入樂園，與索蒂麗絲在星河深處重逢的資格。

他來到明朗城，向眾神祈求，詢問洗清罪孽的辦法。

一個戴著鋼鐵拳套的人告訴他，在西方的大地上，有火神修建的煉獄。只要在那裡被獵罪的火焰焚燒，就能贖清所有罪孽。

於是，尼古拉斯毅然決然的登上前往西大陸的船隻，去到西大陸，找到了火神的煉獄。

那裡空無一物，只有遍地盛開的詭異藍色花朵。

尼古拉斯點燃了那些花朵，任由自己被火焰吞噬。

在火焰中，他看到了人類的原罪。

有一個聲音在他耳邊告訴他，只有毀滅所有罪人，他才能獲得救贖。

就這樣，罪人尼古拉斯死去了，神聖裁判所的第三位判官“獵罪狂焰”，在火焰中誕生了……

消除完所有標記時，天已經快亮了，希羅也在尼古拉斯念力的衝擊下，感到筋疲力盡。

薇薇扶著他，沿著車頂，回到了最後一節車廂。

“你們就不能走正常的路嗎?”看到他們從車尾門進來，一臉驚恐的少女心約翰，連忙捂住已經開始轉動的槍口，抱怨道，“愛麗絲女士差點開槍打死你們。”

圍坐在玄雨和水月周圍的士兵們，都被他的抱怨聲驚醒。

大頭史密斯走過來幫薇薇把希羅扶到座位上坐下，隨後不高興的衝薇薇嚷道:“你們到底行不行?這才過了兩個晚上就倒下三個，是不是今晚就該輪到你了?”

“閉上你的嘴，混蛋，我們不是說好了要相信他們嗎?”女兵艾米麗把擋在面前的大頭史密斯踹開，看著希羅問道，“他怎麽了?”

“沒什麽，他只是累了。”薇薇一邊回答，一邊走到過道另一側趴在桌上睡著的水月身邊，摸了摸她的頭髮。

“小姑娘一回來就趴在這兒哭，後來大概是哭累了，就睡著了。”坐在前一排座位上的米勒少尉站起來說道，“餐車發生的事，一定對她打擊很大。”

“嗯。”薇薇摸著水月的頭髮，又看向躺在她身邊的玄雨。

“至於這位，布朗給他打了一針，應該很快就能恢復過來。”米勒少尉繼續向薇薇說道。

“放心， ”坐在女兵艾米麗和醉鬼湯姆中間的醫療兵布朗跟著說，“只是促進血液循環的藥，免得他因為睡得太死導致休克。”

“謝謝你們幫我照顧他們。”薇薇說著掃了一眼車廂，發現羅傑斯上尉不在，便向米勒少尉說道，“我們消除了尼古拉斯在車廂外標記的詭雷。”

“這麽說，我們安全了?謝天謝地，感謝眾神。”醉鬼湯姆喜出望外。

“那我們可以去幹掉那家夥了嗎?”女兵艾米麗拍了拍步槍說道，“我已經等不及了。”

其他士兵也跟著附和。

“恐怕還不行。我們消除那些標記，尼古拉斯肯定是能察覺到的。但他沒有出來阻止，就說明他還有其他足以威脅所有人的方式，比如炸掉車頭讓列車脫軌，或者引爆一些我不知道的爆炸物。”薇薇直勾勾的盯著米勒少尉說，“或許你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麽。”

薇薇指的是那件由這些士兵秘密運輸的貨物。雖然羅傑斯讓大多數士兵都留在最後一節車廂，但還是安排了兩名士兵在其他車廂，應該就是專門盯著貨物的。

而這支特遣隊是派去支援溫特爾帝國抵禦混沌的，帶的貨物隻可能是武器，而且多半是那種威力巨大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抱歉，這是機密，只有羅傑斯上尉有權告訴你。”米勒少尉也直勾勾的盯著薇薇說，“既然你已經在考慮這個了，那是不是說，你想到了對付那家夥的辦法?”

“是的。但要實施……”

薇薇看了看水月，又回過頭看向已經睡過去的希羅。

“就得等確保所有人都安全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