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用都圍著我。”
希羅忍著臉和脖子上的刺痛,對薇薇和水月說:“還是快去找下一個被標記的人吧。”
他額頭上的燒傷差不多快完全好了,新的皮膚已經長出來,跟舊皮膚有著明顯的色差,也更加稚嫩。但就跟骨頭斷了重新愈合時一樣,這是最疼的階段,比剛燒傷時更疼。
“你出汗了……”水月一眼就看出他在強裝沒事,趕忙伸手幫他把額頭上的汗擦掉,“要喝點水嗎?”
希羅搖了搖頭。
“為什麽會這樣?”水月噘著嘴,看向身後的玄雨,“他的靈力屬性不是火嗎?為什麽還會被燒傷?”
“因為他還做不到‘靈體化’。”玄雨攤了攤手說。
“靈體化?”
“就是把肉體轉化成靈魂屬性對應的物質,簡單來說,就是他的肉還是肉,不是火,當然會被燒傷。要避免這種傷害,要麽‘靈體化’,要麽用‘氣盾’,要麽用‘念力屏障’,辦法很多,可惜他都不會。”玄雨抱著胳膊,坐到過道對面的座位上,皺著眉頭說,“你們倆得盡快學會這些才行,不然怎麽對付月光女神?”
“可是我們沒有時間留在宿城跟赫斯特裡教授學習了啊。”水月歎著氣,有些委屈的說,“你就不能教我們嗎?”
“我的方法都是花了兩百多年自己鑽研出來的,很耗時間。”玄雨看了看薇薇說,“你該問問她,她看起來就很年輕,卻比你們厲害得多。”
水月馬上期待的看著薇薇。
“我也還做不到‘靈體化’,只不過對風的操控很在行罷了。”薇薇遺憾的搖了搖頭。
“對了,”希羅有些吃力的問道,“你是怎麽打到那家夥的?我明明砍不到他。”
希羅受傷之後很虛弱疲倦,但鑽心的疼又讓他無法入睡。
“因為我在拳頭上注入了靈力,就跟把氣凝聚在拳頭上一樣。我的靈力屬性是風,風可以影響火,所以我能打到他。加上有這件鬥篷的保護,我也不會被燒傷。”薇薇解釋道。她一直在用微風輕撫希羅的皮膚,為希羅減輕痛苦。
“所以,我是無論如何都傷不到他的嗎?”希羅想到,即使自己能夠操縱火焰,甚至做到靈體化,但跟尼古拉斯的戰鬥,可能也只是像兩團火焰一樣,誰都奈何不了誰。
“不一定,如果你的念力遠強過他的話,就可以吸收他的靈力。他產生的火焰,會變成你的火焰。”薇薇回憶著說道,“以前訓練我的老師是這麽跟我說……。”
“喂。”玄雨突然一臉嚴肅的打斷了薇薇,“你說的可是相當邪惡的方法,控制不好就會侵吞他人的靈魂,汲取他人的生命力。這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你們教會的家夥,居然教你這些?”
“什麽?”薇薇吃驚的說道,“我不知道,這樣會汲取別人的生命嗎?”
“很難做到罷了。因為人最基礎的念力就是求生欲,除非你的求生欲強過別人,而別人又甘願放棄生命。”玄雨直勾勾的盯著薇薇,眼神像要把她撕開一樣凌厲。
“我沒有侵吞別人靈魂的想法,我只是聽說過有這種方法。”薇薇的表情也嚴肅起來,認真的解釋道。
“那就好,千萬別真的把自己變成邪教徒。”玄雨告戒後,重新露出了微笑。他又看著希羅說:“不過,用念力扼製敵人的靈力這個思路是對的,特別是靈力屬性相同的情況下。只可惜,念力對我來說,太過玄妙,我雖然知道一些基礎的原理,但實在沒有什麽可以傳授給你們的具體使用方法。要是那天跟你們並肩作戰的宿城王在就好了,
他是你的父親對嗎?”“沒錯。”水月突然想到,“阿蒙森不是說父親已經醒了嗎?我去問問他吧。”
水月說著站起來,推開了車廂尾門。
她看了看車尾的安全門和衛生間的門,猶豫要選哪一扇門。
“等等,你可不能下車!”希羅趕忙提醒道。他知道水月是打算開啟通往范特西身邊的傳送門,但那樣的話,說不定會被尼古拉斯發現。
“放心,我不走進去就行了,只是開門,看能不能隔著門說話。說不定還可以把父親叫過來,幫我們解決掉尼古拉斯。”水月說著伸出手,按在衛生間的門上。
薇薇和玄雨不知道她要幹什麽,有些疑惑。希羅體型她的時候,聲音有點大,也引起了車廂裡其他人的注意。所以除了躺在座位上的希羅,其他人都探出腦袋,朝水月看過來。
這讓水月覺得不好意思,連忙將車廂尾門拉上,雖說別人還是能隔著門上的玻璃看到她,但至少聽不到她說話了。
“父親,請為我開啟通往你身邊的傳送門吧。”水月壓低聲音說道,莎明妮安的幻象在門上顯現出來,接著,她將門推開,就看到了母親正坐在床邊,照顧著父親。
“水月?”躺在床上的范特西,看到水月,馬上費力的撐起身子,坐了起來。他的臉色有點蒼白,還很虛弱的樣子。
“你好些了嗎?”水月擔心的問。她很想走近一點,但還是擔心自己一走進這道門,就會算作是離開大陸列車,導致尼古拉斯的標記摧毀整個大陸列車。所以就只能推著門,站在外邊。
“嗯,已經能動了。你在哪?”范特西觀察了一下女兒身後的環境。
“大陸列車上。我們遇到了大麻煩,希羅還因此受傷了。”在父母面前,水月就像個脆弱的小女孩,一臉委屈的訴說著遭遇。
月歌趕緊走過來,伸出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
隔著玻璃,其他人看到有一隻手從衛生間裡伸出,都嚇了一跳。
剛才就一直好奇的玄雨,終於忍不住問希羅:“她也能像宿城王一樣開啟傳送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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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應該說,這個傳送門還是宿城王開的。宿城王給了她和我開啟通往宿城王身邊傳送門的能力。”希羅有些奇怪,“以前的宿城王不能這樣嗎?”
“當然不能,把自己獨有的念力使用技術賦予別人,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這可是最高級別的念力共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玄雨震驚的說道。
“什麽?”
“這意味著,宿城王是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你們。”薇薇看著希羅的雙眼解釋道,“一扇隨時隨地能去到他身邊的傳送門,對他來說肯定冒著極大的風險,這跟從求生欲發展而來的念力是衝突的。也就是說,宿城王對你們懷著絕對的無限的愛意,甚至已經超越了他對死亡的恐懼。”
愛意?
希羅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還以為,給予自己傳送門,對無比強大的范特西來說,只是一件簡單的事罷了。
“希羅怎麽樣了?”范特西挪到床邊,虛弱的問道。
“正在恢復,但是是燒傷,恢復得很慢。”水月抓著母親的手,對父親說道。
范特西點了點頭,接著又問:“我聽阿蒙森說,你們跟一個神聖裁判所的判官在一起?”
“嗯,不過薇薇是好人,我們相信她。”水月趕忙補充道,“她還跟希羅結發立誓了。”
“阿蒙森也是這麽說的,說她或許是光明教會裡唯一的好人,還說,她是溫特爾人?”范特西的表情顯得有些複雜。
“溫特爾人?”月歌聽到後,原本只是有些擔心的臉上,出現了對她來說少有的吃驚的表情。她看著水月問道:“希羅跟一個溫特爾人結發立誓了?女孩子嗎?”
“嗯。”
“跟一個女孩子結發立誓?這可是溫特爾人結婚時才用的傳統禮儀。”月歌說著,臉上似乎有了笑意。
“嗯,這個玄雨先生跟我們說了,希羅嚇壞了。”水月笑著說,“不過聽玄雨說,好像還得互相跪拜才算結婚,薇薇也說只是結發立誓,不算結婚。但是啊,母親,薇薇她好像……”
水月正打算繼續說薇薇不停用這件事挑逗希羅,但范特西突然打斷了她。
“我能見一下這個薇薇嗎?”
“啊……我問問她。”水月感覺父親的反應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
她用手一隻手推著門,側過身子,推開車廂尾門。本來是打算直接叫近處的薇薇過來,卻發現那些士兵和那個叫克林斯曼的乘客,還都一臉驚奇的看著自己,覺得不自在,就先讓賽文站到過道上擋住自己,接著才對薇薇說道:“我父親想見你,可以嗎?”
“當然可以。”薇薇也有些奇怪,但想到自己之前的身份,覺得宿城王應該是對自己抱有懷疑,便答應了。
她來到傳送門外,看到了門內,坐在床邊的范特西。
“真的是你。”范特西先是皺著眉頭有些驚訝的樣子,隨後又收起表情,站起來說,“神聖裁判所的‘致命薔薇’大人。”
“叫我薇薇就好,向您致敬,尊貴的宿城王。”薇薇低下頭,略微鞠躬,向范特西行禮。接著舉起左手,將手背上的傷疤展示給范特西,說道:“那是我以前的身份,我是不會傷害您的女兒和希羅的。”
“這個,看看就知道了。”
伴隨著范特西的聲音,薇薇感覺范特西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有些驚恐的抬起頭,卻看到范特西還站在床邊。但在與范特西四目相對的下一秒,她就感到額頭一陣刺痛,彷佛有什麽鑽入了大腦。
接著,大腦就陷入一片空白。
直到水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薇薇才猛然驚醒。
“薇薇?”水月奇怪的看著她,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知薇薇馬上像受到驚嚇一樣向後彈開,還撞到了身後的行李架。
“你做了什麽?”薇薇警惕的盯著范特西,抓住鬥篷,擋在自己身前。
“沒什麽,只是看了一下你有沒有什麽藏起來的念頭,或者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范特西松了口氣,虛弱的坐下。
“父親!”水月意識到自己的父親肯定用念力侵入了薇薇的意識,便埋怨的叫起來。
“抱歉,”范特西看著薇薇對水月說,“只是為了確保她對你們來說是安全的。”
隨後他費力的站起來,緩緩靠近。
薇薇喘著氣,對范特西越來越近的身影感到害怕。
“要對付‘獵罪狂焰’,這個應該能幫到你。”范特西來到門邊,朝水月伸出一隻手。
“是什麽?”水月知道這是父親要給自己某種力量,就像給自己開啟傳送門的能力一樣,便用空著的左手握住了父親的手。
“你的靈力還不能生成水,但是這個,能在你需要的時候,為你帶來整個鏡湖的水。”范特西對水月說完後,又朝薇薇伸出手,對她說道,“還有這個,能請你幫我傳遞給希羅嗎?”
薇薇心有余季,忍不住擔心的看向水月。
“沒事的。”
得到水月的安慰,薇薇才鼓起勇氣,走到她身邊面對范特西。
“是左手。”范特西提醒道。
薇薇點點頭,伸出左手握住了范特西的手。
在被范特西有力的大手握住的瞬間,薇薇感覺到一股暖流注入到了手掌之中。而范特西放開之後,薇薇便發現掌心多出了一副發著微光的某個女人的簡單畫像,跟水月推著的門上那個圖桉一樣。
“我會把您的力量傳遞給希羅的,請您放心。”薇薇再次低下頭,用禮貌的語氣說道。
“有你在他身邊,我很放心。”范特西說著身子搖擺起來,月歌趕忙扶住他。使用力量讓他變得更加虛弱,但他還是硬撐著,繼續對水月說道:“赫斯特裡教授教給你們的其實並不難,只要你相信自己能做到,並付出努力,那你就能做到。我相信你們。”
“只要相信就能做到?可是什麽‘靈體化’,念力屏障,氣盾之類的,聽起來就很難的樣子。”水月像在對父母撒嬌似的說道。
“你不是輕易就做到了用靈力喚起強風和操控水流嗎?還有念力釋放,那都是因為你相信自己可以做到。”范特西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水月的額頭,對她說,“不要用懷疑的語氣說‘只要相信就能做到’這句話,要用肯定的語氣。”
“嗯,只要相信就能做到。”水月說著,好像真的感覺到了力量。
“去吧,我得休息了。”范特西已經垂下雙手,快站不住的樣子。
“往後肯定還會有更大的麻煩,你們要小心,面對敵人時,多動腦子,不要硬拚。”月歌不放心的叮囑水月。
“知道了。”水月看著父母,依依不舍的放開推著門的右手,讓傳送門自己關閉。
看到門徹底關閉,門上的圖桉消失,薇薇才像憋了很久一樣,喘起了氣。她不禁對水月讚歎道:“你的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
“大家都這麽說。”水月笑了笑,“回去吧。”
兩人回到車廂,玄雨立即湊過來問道:“怎麽樣?宿城王是怎麽說的?”
“嗯……他說只要相信就能做到。”水月精準的概括了范特西的話。
玄雨聽到這個答桉,歪頭思考了一下,隨後露出笑容,讚歎道:“確實,不愧是宿城王。”
薇薇蹲到希羅身邊,看了看他為了不碰到東西略微舉著的雙手,問道:“你也能像水月那樣打開去宿城王身邊的傳送門對吧?”
“嗯。”希羅點了點頭。
“用的哪隻手?”薇薇又問道。
“右手。”
希羅不知道薇薇為什麽要問這個,一臉疑惑的抬起右手,誰知薇薇突然握住了自己的左手。燒傷被碰到,疼得希羅呲牙咧嘴,差點叫出來。
“抱歉,”薇薇趕忙放開,一邊輕輕向希羅手掌吹氣,一邊對他說,“這是宿城王讓我傳遞給你的力量,對付尼古拉斯時可以用到。”
希羅忍住疼痛,看到左手掌心一個發出微光的頭像正在緩緩消失,彷佛融入了自己的身體,馬上想起那天范特西給自己開啟傳送門的能力時,也是這樣的。
“是什麽力量?”希羅抬起頭,看著也蹲到他身邊的水月問。
“啊……忘了問,應該跟給我的不一樣,不過肯定有用就對了。”水月盤腿坐到地上,把頭靠在希羅腿上問,“你還疼嗎?”
“不疼了。”
“說謊。”水月歎了口氣說,“你還要多久才能完全好啊?”
“不知道,已經沒被燒傷過。”希羅摸了摸額頭新長出來的皮膚說,“應該快了,你看這裡都長好了。”
“真離譜,被燒一下就能換鮮嫩的皮膚,你要是個女孩子,一定會樂死的。”
“我才不想這樣。”
薇薇看著他們鬥嘴,忍不住笑了笑。這時,羅傑斯走了過來,衝薇薇指了指車廂尾門說:“可以聊兩句嗎?”
“當然。”
薇薇起身,跟著羅傑斯穿過安全門,來到車尾的平台。
“剛才那個白羽人小姑娘,是去見了她的父親宿城王對吧?”羅傑斯倚住欄杆,點起了一支卷煙。
“沒錯。”
“有什麽收獲嗎?”
“宿城王說,只要相信就能做到。”薇薇攤了攤手回答道。
“看來還是得靠我們自己了?”羅傑斯失望的深吸一口氣,看著吐出的煙被風吹散。
“是的。”
“那你打算怎麽找出被標記的罪人?”
“如果你能確定你那位不幸被製裁的士兵,是犯下‘色欲’之罪的罪人,那就說明尼古拉斯是按照教義裡的順序逆向開始的,那麽下一個,應該是犯下‘暴食’之罪的罪人。”
“你們真的覺得這些都是罪行?”羅傑斯有些厭惡的說道,“這不都是人類與生俱來的特性嗎?”
“所以教義裡才說‘人生來就是有罪的’,但只要我們心向光明……”
“你要向我傳教嗎?”羅傑斯丟掉煙頭,逼近薇薇。
“只是向你解釋教義。”薇薇再次攤了攤手,“你的手下裡,有喜歡暴飲暴食的家夥嗎?”
“只要是活著的家都, 都會喜歡吃喝吧。”
“你在故意抬杠,上尉。”
“如果我是你,就會去餐車守著。喜歡暴飲暴食的家夥,怎麽可能遠離餐車?”
“謝謝提醒。”
“不過嘛,”羅傑斯推開安全門,打算回去,但又回過頭來對薇薇說道,“既然這輛車上,大部分都是因為最近這些該死的災難,打算去明朗城或者基石城祈禱的信徒,我想他們應該不是會犯下你們教義裡那些‘罪行’的罪人,多注意一下那些不是信徒的家夥吧。”
羅傑斯說完,順手關上門離開了。
這倒是薇薇沒想到的。確實能趕去明朗城或者基石城朝聖的,肯定都是虔誠的信徒,不會觸犯教條。那下一個‘罪人’的范圍就縮小了不少。
薇薇感覺輕松了不少,忍不住伸了個懶腰。卻突然感覺到左手有些異樣。
仔細一看,才發現左手手背上,原本被疤痕遮擋的神聖裁判所的標志,已經徹底消失了。
她意識到,是范特西剛才握住自己手時乾的。所以他才特意讓自己用左手,不單是為了提醒自己把要傳遞的力量傳遞到希羅左手上,還為了順便消除自己手背上的標記。
他一定是知道,那個標記能被神聖裁判所的大判官追蹤到,真是個厲害的家夥。
薇薇忍不住在心裡讚歎。
接著,她又發現,掌心那個范特西留下的圖桉並沒有完全消失,還是像自己握住希羅手之前一樣,隱約可見。
難道說……
薇薇意識到,范特西也給自己留下了某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