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羅!
月歌!
范特西猛然睜開雙眼,咬緊了牙關。感覺到希羅和月歌遭到傷害所帶來的的痛苦,轉化成了無窮的力量,讓他掙脫鎖鏈,從泉水中一躍而出。
他將水月從泉水中抱出,在她額頭上輕點了一下,水月才吐出肺裡的積水, 咳嗽著醒了過來。
范特西看了一眼木月的屍體,眼裡湧現出傷感。但他沒時間緬懷和哀傷,就放下水月,打開了傳送門。
這道門只能通往離希羅他們最近的九點塔樓。
守在城牆上的警衛官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們只知道妖狼突然向西撤離,正在考慮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先知大人的情況。
“王上!”
看到范特西從突然出現的門內走出, 莫蘭德·克來趕忙迎上去, 既欣喜又擔心的說:“您終於恢復了,先知大人她……”
范特西急匆匆的繞過他,丟下一句“戰爭結束了”,便縱身跳下了城牆。隨後在半空中展開念力領域,整個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向希羅和月歌所在的方向。
莫蘭德不敢相信,愣愣的看向從妖狼出現就一直守護在九點塔樓內的,某位先王的英靈。
英靈在他的注視下,如同隨風飄散的塵埃,消失不見了。
大門上方,波利看著正在從港口撤離的妖狼艦隊和消散的先王英靈,終於松了口氣。
“發生什麽了,波利大人?”
“先知大人贏了,戰爭結束了。”
一位警衛官聽到這話,先是愣住,隨後便衝向三點塔樓內,朝裝有聯絡寶石的收音裝置大喊道:“戰爭結束了!先知大人打敗了白狼!戰爭結束了!”
他的聲音,通過聯絡寶石,傳向宿城內每一個為了巷戰而準備的民兵據點和街壘, 同樣也傳達到了那些躲藏在地下,以及不願離開家園的平民耳中。
所有人歡呼雀躍,高呼著先知大人和王上,熱淚盈眶的與身旁的人擁抱,慶祝勝利。
除了樂園酒館的尼塔夫人。
她在聽到消息後,也向其他人一樣松了口氣,但內心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卻讓她高興不起來。那是失去了重要的人時才有的感覺,不久前她才經歷過一次。
“希羅……”
尼塔夫人站起來,對克來·達爾文說道:“你待在這裡,我得去看看。”
隨後,她急匆匆的拉開大門,朝九點塔樓跑去。
她的感覺是對的。
此刻,希羅正倒在血泊裡,無法動彈。
通常情況下,利刃的貫穿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只要不傷及心臟,妖血便能很快將創傷治愈。然而, 除了內髒被撕開的疼痛,還有一股火辣辣的灼燒感在胸腔內蔓延。
希羅奮力回過頭,看到壓在自己背上的月歌已經面色鐵青, 嘴唇發紫。汙泥一樣的血正從她嘴角流出。接著他便看到站在他們身後的海因,以及海因手上那把平時藏在手杖內的細長劍刃。
劍刃上,除了鮮血,還有一絲絲綠葉的液體,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是毒。
“抱歉了,希羅,我不想傷害你,你是計劃外的。”海因一邊用左手掉在地上的真實之鏡撿起,一邊對希羅說道,“可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什麽計劃?”希羅吃力的看著海因,不明白他為什麽能接觸真實之鏡。
“很久以前,當我發現‘造神’根本不可能實現時,我選擇了另一條道路。”海因將套在希羅胳膊上的智慧桂冠摘下,最後從他手中奪下了裁決之鐮,並趴在他耳邊說,“那就是,讓真正的神明複蘇。
為此我做了很多努力,比如向白狼透露你的下落,還把智慧桂冠交給她,慫恿她跟宿城開戰。畢竟只有這樣,我才能拿到這面鏡子。”“是你!”
“沒錯,是我,希羅先生,就是我。你大可以恨我,不過你也做不了什麽了。”海因看著希羅,站起來,有些惋惜的說,“你真的很有天分,在領悟能力上比其他人都高出一大截,也足夠努力,我真想做你的老師,好好教導你。可惜,你擋在了我追求崇高理想的道路上。”
希羅掙扎著,想爬起來,但他能清楚的感覺到,生命正在流失。
“別掙扎了,很快就會結束的,安靜待著還能給你減輕點痛苦。我真沒想到,你還能保持意識。畢竟,這可是僵硬蟲的毒液。”海因說著,緩緩後退。念力領域的氣泡邊界從他腳下張開,帶著他緩緩飄起,“呵,說不定,你這個被那些家夥認定為失敗的試驗品,真的能成神。再見了,希羅。我那崇高的理想,將在今夜實現。你所付出的犧牲,會被我寫進歷史,由後人歌頌。”
希羅嘔出一口黑血,視野逐漸模湖。塔茲媽媽,蘭馬先生,黛維阿姨,尼塔叔叔,還有母親希拉的臉,在他面前一一閃過,直到定格在水月的笑臉上。
“該死!怎麽可以就這樣倒下!”
希羅在心裡呐喊著。月光女神的武器都被人搶走了,可自己已經跟水月約定,要將它們重新藏起來,絕不能就這樣倒下!
他用盡所有力氣,終於撐起了身子,可就在即將站起時。那股侵蝕血肉的灼燒感,竄入了大腦,讓他瞬間失去力氣,再次倒下。
就在這時,一雙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力量隨之湧入,讓他恢復了意識。
范特西出現在他眼前。
十幾年來,希羅曾無數次見過這張臉。
一年一度的慶典上,希羅遠遠看過。
每次去學校時,公共車路過中央廣場,希羅偶爾也會在同學們的歡呼聲中,看到在遠處朝大家招手的他。
只是,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的看過,也從來沒有跟他說過哪怕一句話,哪怕他就是自己的父親。
希羅這才發現,他深邃的雙眼,是跟自己一樣的藍色。他凌亂的發梢,是跟一樣微微卷起。他滄桑的容顏,有著跟自己一樣的輪廓。
原來,這就是父親啊……
希羅奮力抬起一隻手,指向自己身後,終於說出了跟父親的第一句話:
“快……海因·裡希他,搶走了真實之鏡、智慧桂冠和……和裁決之鐮……”
最後一個字出口的同時,希羅也一頭栽倒在范特西胸前。
范特西眉頭緊鎖,看了一眼從希羅背上滑到地上的月歌,又抬起希羅的下巴,看到他跟月歌一樣面色鐵青,也都有汙泥一樣的黑血從嘴角流出。
范特西用手指從希羅嘴角沾了一點黑血,放在鼻尖聞了聞,便剛忙將希羅放下,把他和月歌並排放平。接著伸出手,對準了他們。
很快, 綠色的毒液從希羅和月歌的胸前被汲取出來,漂浮到了范特西手心。
范特西將毒液丟開,抬起另一隻手,打開了一道傳送門。
木門自動打開,那頭是望月塔內,手足無措的水月。
“照顧他們。”
范特西丟下一句,便高高躍起,向天柱一般的孤峰飛去。
在孤峰頂端,海因已經用杖中劍在彷佛被削平了的峰頂上,畫出了巨大的生命能量圖騰。並在圖騰外圍,畫了一個更加巨大的,與圖騰左側圓邊相切的大圓。
這是月光女神的圖騰。
海因將拿在左手的智慧桂冠、真實之鏡以及裁決之鐮,分別放到了生命能量圖騰中,由三角連接的三個小圓圈當中。
隨後,他揮動劍刃,將自己被繃帶纏繞的左臂斬了下來。
他向著已經沉向西方的月亮高呼道:“您的武器歸還於您!”
接著又丟掉長劍,撿起左臂,抓住已經松散的繃帶的末端,用力一甩,左臂便落入了圖騰正中。
“背叛者的血肉獻祭於您!”
那條手臂,在月光下,蒼白無比。
“請傾聽我的呼喚,複蘇吧!月光女神!您偉大的光輝所創造出的孩子,出生於明朗城的人類,海因·裡希,請求您歸來!來解答被時光埋藏的真相!來帶領人類走向光明!!”
海因滿懷期望和虔誠的目光有些顫抖。
他跪倒在地,向月亮敞開懷抱,再次告訴:“請降臨在您迷茫的孩子身邊吧!”
這時,范特西出現在他身後,高高舉起了由斑斕光芒構成的長劍。
“你在幹什麽?海因·裡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