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將要出生的那天晚上,木月站在門外,像所有焦急等待孩子出生的父親一樣,來回踱步。
房間裡女人奮力發出的吼聲,讓只有八歲的木月,感到害怕。
同樣讓他感到害怕的,還有外面不斷傳來的爆炸聲和巨獸的嘶吼聲。
白狼正在城中肆虐,激蕩的妖氣衝擊波,讓整座房子在震顫中搖搖欲墜。
產房的門被打開,護士急匆匆的跑出,渾身都是鮮血。
“怎麽了?!”木月趕忙問道。
“夫人她難產了!”護士隻說了一句,就急匆匆的跑開了。
過了一會兒,她帶著好幾位醫生趕來,小跑著衝進了產房。
在門關上之前,木月看到躺在產床上的月歌,已經陷入了昏厥。
“得去把父親找來。”
這是木月唯一能想到的。他邁著與年齡不符的堅定步伐,離開醫院,穿過一片狼藉的中央廣場,進入已經被摧毀大半的王廷。從側院房間裡的暗門下到地下通道,鼓起勇氣推開了那道刻著讓他感到的月光女神像的門。
望月塔下的密室內,宿城各界代表和元老正圍在放置宿城模型的水池邊。
“這麽說,白狼是因為你才來的?”一位代表氣憤的問道。
“沒錯。”范特西眉頭緊鎖,緊盯著水池內激蕩的水面。
“你得負起責任,幫我們趕走她!”另一位代表指著范特西的鼻子呵斥道。
“我會去打敗白狼,但這個契約,我不能簽。”范特西說著離開水池邊緣,走向門口。
眾人這才看到木月。
“你是誰?誰讓你進來的?!”一個凶神惡煞的元老當即拔出了長劍。
“把劍收起來!”立刻有人製止,“這是范特西的養子。”
“聽著,范特西閣下,”新任總事務官阿茲爾·德雷克叫住了范特西,說道,“我們知道你的過去,也知道你來宿城的目的。只要簽了契約,你就能達成目的,獲得你想要的一切。這對我們大家都好,不是嗎?”
“找別人吧,這份契約的條款對我來說,太沉重了。”范特西沒有停下腳步,走到了木月面前,“怎麽了?”
“母親大人她……難產了……”
聽到這話,范特西身後的阿茲爾·德雷克馬上說道:“只要成為了宿城王,你就能拯救你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
“我拒絕。”范特西沒有回頭,向門外走去。
木月趕忙跟上。
這時,從通道內跑進來的副治安官波利,一把推開范特西和木月,衝代表和長老們喊道:“在遠水街,一個半妖小鬼暫時拖住了白狼!”
所有人都看向了范特西。
范特西也愣了一下,但他還是沒有回頭,張開念力領域,拉著木月,飛快的離開密室,回到了醫院。
產房外的醫生一臉遺憾的對范特西說:“孩子生下來了,只不過,是個死嬰。我們救下了您的夫人,她的狀況不太好。”
范特西沒有聽完,便推開醫生和護士,來到奄奄一息的月歌身邊。
他沉默不語,抱起放在月歌身邊的嬰兒就要離開。
月歌突然驚醒,一把抓住范特西的衣服,用警覺又帶著仇恨的目光盯著范特西。
“你要把我的孩子帶到哪兒去!”
“救她。”
范特西隻簡單說了兩個字,便丟下絕望哭喊的妻子,離開了產房。
木月察覺到了范特西的變化,察覺到他冰冷的念力在觸摸到嬰兒的瞬間產生了暖意。雖然他的雙眼,依舊空洞冰冷,但卻顯現出了微光。木月能感受到這個男人內心的急切。
他緊跟著踏入范特西的念力領域,
隨他一起回到了望月塔下的密室。代表和元老們正在爭執,麗茲·達爾文和阿蒙森·德雷克的名字,被不斷提及和反對。
“都出去。”范特西打斷他們,徑直走向池水。
阿茲爾·德雷克攔住了他,看向他懷裡沒有一點動靜和生氣的嬰兒。
“沒有靈魂的死嬰,呵,范特西,看來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遭受了天譴。”
“讓開!”
范特西聲音一出,阿茲爾·德雷克頓時五官出血,痛苦的倒下了。但他還是抓住范特西的腿,不肯讓開,其他代表和元老也都紛紛上前,擋在范特西和池水之間。
很快,他們也都像阿茲爾·德雷克一樣,五官出血痛苦倒下。可他們卻沒有一個從范特西面前挪開。
他們的念力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網,阻攔著范特西的腳步。
“我說過,只有簽了契約,成為宿城王……”阿茲爾·德雷克終究還是沒能說完,痛苦讓他掙扎。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死死的抓著范特西。
“好!我簽,我願意成為宿城王!”范特西終於說出了代表和元老們想聽的話。
兩股碰撞的念力,也在幾乎將密室摧毀前,得以止息。
范特西來到池水邊,咬開手指,將血液滴入池水。
代表和元老們彷佛突然之間被什麽牽著似的同時站起,開始齊聲頌念:
“王予家園!”
“民予忠誠!”
“王予守護!”
“民予支持!”
“王予犧牲!”
“民予信仰!”
血液在池水中暈開,形成了模湖的字跡。那是范特西的名字,與不知何時出現的其他各不相同的模湖文字,融為了一體。
“都出去,我要救活我的孩子!”范特西說著,將懷裡的嬰兒放進了池水中。
“遵命!”
代表和元老們拉著木月,紛紛退出密室。在門關上之前,木月看到范特西從脖子上扯下了那條帶有雪花形狀掛墜的項鏈。
木門徹底關閉,只有月光女神像用那雙月亮一般的雙眼,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木月。
這時,月歌衝了過來。
她踉踉蹌蹌,摔倒又爬起,拖著虛弱的身軀,扒著留下血痕的牆壁,怒吼著:“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公主殿下。”又是阿茲爾·德雷克攔住了她的去路,“不,應該是王后殿下。您這副樣子,怎麽可能保護自己的孩子,把她交給王上吧。”
“王上?”
“是的,范特西已經成為宿城王,正在盡全力拯救新出生的公主。”
“那是我的孩子!把她還給我!”
“聽我說,我理解您想保護自己的孩子,可您太虛弱了。作為白羽人,您大可以獻身於真實之鏡,成為先知,獲取力量。那樣的話,就沒人能夠傷害你的孩子了。”
同樣的情景再次發生,宿城的元老和代表們,攔在了月歌面前。
而絕望的月歌,也做出了和范特西一樣的選擇。
“好!讓我做先知吧!給我可以保護自己孩子的力量吧!”
最終,月歌在元老和代表們的簇擁下,離開了地下通道。
她將通過另一條與范特西不同的路,進入望月塔,登上望月塔頂,沐浴著真實之鏡的光芒,成為先知。
“木月……”
范特西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木月趕忙推開門,進入密室。
只見范特西虛弱的靠在水池旁,而水池內的嬰兒,正在掙扎。
“快……”范特西無力的指了指嬰兒,木月趕忙上去將嬰兒從水中抱出。
“這是?”木月呆呆的看著在懷裡掙扎嚎哭的生靈,感受到了這小家夥強有力的心跳。
“是妹妹啊,”范特西喘著氣,雖然無力,但滿臉都是慶幸的表情,“是妹妹啊。”
“妹妹……我有妹妹了……”
年幼的木月將自己的妹妹高高舉起,迎著從上方投下的月光,在心裡呼喊著從身在繈褓時,母親就一直給他講述的故事中,那些騎士們的誓言。
“我的妹妹啊!你的哥哥木月向月光起誓!將用生命來守護你!直到永遠!”
原本已經死去的嬰兒,在木月無聲的呼喊中,發出了強有力的哭聲。
哭聲將希羅從回憶中驚醒。強風在他耳邊呼嘯,雲中的水滴在他臉上拍打,讓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攤開雙手,看著手上已經風乾的木月的鮮血,視線逐漸被淚水模湖。
突然,悲慟的哭聲,在創艙內傳出。一如木月記憶中,嬰兒水月的啼哭。只是這個哭聲中不再帶有新生的希望,而是充滿了死亡的絕望。
水月醒了過來。可她看到的卻是已經死去的哥哥。
“別去!”阿蒙森大喊著製止了想去到水月身邊的希羅,“讓她哭吧,這是作為探險家必須經歷的時刻。快把三角帆張開,我們該帶受傷的孩子回家了!”
阿蒙森說著再次推動舵輪邊的操縱杆,船尾原本逐漸熄滅的火舌再次噴發出來。
迷你飛翔猴子號得以再次加速,徑直衝向它來到這裡時穿越過的風暴。
船體發出的響聲與水月的哭聲交織在一起。
那是她也在為失去的船員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