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易瞪大著眼睛,茫然望著被樹影打得零碎的陽光。
再往前看,是班達正朝著一個方向拜伏著,那是他們日常對自然神秘的供奉。
按照時間順序,班達現在所做的,是對太陽表示敬畏。
叢林把四周所謂方位都牢牢佔住,他們此時有如深陷四面楚歌的霸王,辨別不清東西南北。
現在時候還早,不到正午時分,他們也無緣見到太陽尊身,顧易好奇著班達會不會拜錯了方向。
更讓他好奇的是這叢林的鳥獸,在昨晚一夜笙歌後,怎麽還有精力一大早將人吵醒。
本來顧易也有這門早課,或像班達一樣胡言亂語地拜幾拜,或像他的堂兄弟一般衝著太陽噴積攢一晚上的口臭。
可這會他既然離開了部落,就再沒有心思去敷衍式地配合表演了。
科學告訴他,就算給太陽供奉上最好的貢品,它也不會多加班一秒鍾。
可憐的人類竟然要花幾十萬年才想明白這件事。
班達的早課,至少還要持續半個多小時。
趁著這空檔,顧易把臉洗了,象征性含了幾口水,嘎嘎地把口漱了。
漱口時候,他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是竹子。
在淺灘下遊的河岸邊,長了一大叢竹子。
竹子可是求生人的萬金油。
庇護所,竹筏,淡水,捕獵工具,都能從竹子中獲取。
顧易雖然暫時沒有以上那些需要,可他可以用竹子來裝水。
昨天一路的折磨,讓顧易清醒地認識到,僅僅依靠班達闖蕩在這狂野叢林中,簡直就是在試探生命的底線。
他真得在班達這原始人面前,抖露抖露現代人的智慧了。
砍竹子需要工具,那不難,找塊石頭砸碎後,選塊鋒利的碎石就行。
越老越乾枯的竹子就越硬實,這應該是眾所周知的了。
選定一棵年輕俊秀的竹子後,顧易當下開了工。
等他將竹子砍倒,班達的早課也做完了,走過來站在一旁,隻負責看熱鬧,也不問緣由。
顧易自然也懶得解釋,隻讓他搭把手,砍出了兩段四五節長段的竹子。
在兩段竹子的每一節上都鑽個孔,再找一小段小竹子塞住,也就完工了。
等到顧易拿著兩段竹子到河裡裝了水,又將其中一段給了班達。
不用他多做解釋,班達也明白顧易的用意了,又一連嗚啊地大叫。
早餐是沒有的了。
對顧易來說,生魚片作為早餐雖算不上奢侈,但也不敢多領教。
況且因為吃生魚片的緣故,他現代人的形象也一度滑落到和原始人班達的水平線上。
因此,他暗暗對自己提出了新的要求:在吃到熟肉之前,絕不再碰生肉。別說是魚,就是熊掌擺在他面前,他也連口水都不能咽一下。
在淺灘邊,顧易找了兩塊黑黝黝的鵝卵石,便和班達再次上路。
他期盼著那麽兩塊石頭在接下來的路途中,能夠擦出愛的火花來。
用女人的情緒來形容叢林的天氣一點否不為過,顧易兩人還沒有走出多久,叢林裡就黑得跟沒有星星的夜晚似的。
蓬勃的暴雨說下就下,雨水像衝馬桶般鋪天蓋地地從空中傾斜而下。
在這點上,倒是天底下絕大多數的女人都無法比肩,為數不多恐怕也只有那位哭倒長城的絕世佳人了。
跟著班達,顧易也爬上一棵大樹上,
暫且避開樹底下泛濫的積水。 閃電在樹叢上空間歇閃亮,雷聲間隔有一會才轟隆滾動而來。
顧易估摸著他們所處位置,不過是雷雨的殃及之地,倒也不擔心會被劈死。
卻是班達始終渾身不停顫抖著,死死抱著烏瑪交托給他們的那塊石頭。
顧易細想一下,不覺好笑。
班達恐怕是以為現在響徹在空中的閃電雷鳴,是烏瑪忙裡偷閑的掛念呢。
閑著沒事,顧易只能欣賞起雨景來,他可沒有多少機會見到此情此景。
正觀望時候,忽然看到二十多米遠處的樹叢中,竟還有幾個同病相憐的身影,正擁在一處樹杈上瑟瑟發抖。
詫異之下,他往前探出腦袋,眯著眼睛仔細看去,卻是一家子白獐在躲雨呢。
這家子也是沒有天氣觀念,出門也預定好落腳點。
白獐生性狡猾,卻是顧易他們部落四周玩得比較飄的動物,好事不做,壞事不絕。
三更半夜跑到他們部落洞門外隨處大小便,那是常有的事,至於漏夜惡意恐嚇,讓人無法入睡那更是它們的拿手好戲。
此番見到白獐也同樣屈服在大自然的威嚴下,顧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不過,以白獐的習性,沒有十倍於對手的兵力,它們還不會枉動乾戈。
殺人無月夜,偷人夕陽後嘛,此時也不是雙方交戰的恰當時期。
顧易定下心神來後,正要往其他地方看去時候,猛然看到遠處,那窩子白獐頂上落下一個兩個黑影。
速度之快,顯然不是樹枝突然折斷掉落。
沒等顧易來得及眨眼,只聽落雨中嘭嘭兩聲,那兩個黑影重重砸在那窩白獐堆裡,然後各自抱著一頭白獐,從樹杈上滾落下去,掉到了底下的水坑中。
來了大家夥?
顧易下意識地冒出這念頭,目光緊隨那兩道黑影而去,卻見下方水坑此起彼伏,光溜溜的胳膊不停砸向水坑中。
顧易這才醒覺過來,那是兩個人,只是膚色更為健康,黑得比較顯著。
落雨聲的叢林中,響徹著陣陣的嗚嗚聲,遠遠近近地激蕩而起,是那窩子逃掉的白獐所發出的。
“嗚啊!兄弟!嗚啊!兄弟!”
正當此時,班達也恢復了正常,緊盯著底下那兩個身影,高聲叫喊起來,聲音之大,絕不弱於那些逃竄的白獐。
顧易一眼就確定,那兩人絕不是他們部落的人,而班達叫出兄弟,他一時之間也沒有明白過來,到底什麽情況。
不到一會,只見水坑下的兩人,各自扛起一頭白獐,朝著顧易兩人的方向看過來,緊跟著當中一人也學著班達大喊起來。
班達忽地從樹杈上快速地攀爬而下,和下方那叫喊的人抱在一起,很是親熱。
顧易這才想明白,他們以前應該是同一個部落的人,各自成家後分開,正好在這裡碰了面。
他們的視力也真是好,雨霧朦朧之下,竟能夠分辨出對方來。
就在顧易愣神的當會,隱隱感覺到一絲的危險。
這是他身為現代人不能具備的直覺,卻是原始人還沒退化的動物本能。
很快,顧易終於察覺到那絲危險來源於何方,竟是來自於對方另外一人身上。
只見一雙有如猛獸般的眼睛正望穿雨水,死死地盯著他。
顧易不明就裡,暗自左右緩緩地挪動身子,而那目光竟也跟著左右移動,亦步亦趨,這才暗自警惕而心慌意亂起來。
難道說,對方這是一見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