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茅屋,星光!
暮色中,青衫男子負手而立。
青衫已經陳舊,鬢角也已斑白,唯獨那雙眸子依舊溫潤如玉、清澈如雨,一如當年……
無數被時光掩埋的往事,被清風吹過,被雨水洗過,便再無痕跡……只剩下無數的屍體、乾涸的鮮血。
戰神,李鬱!
他抬頭,看向那燈火輝煌處,目光似乎穿過無數空間,看到了那位坐在九重天的存在,一身明黃金龍袍,是那麽的威嚴,卻又是那麽的可憐。
是的,他認為他可憐,就像他認為他迂腐一般!
也許,整個天下只有他才有資格覺得那位可憐吧。
“你要去?”
突然,一道充滿了腐朽、暮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在心湖響起!
“那又如何?”
聲音溫潤,青衫風流,行事卻依舊霸氣絕倫,自有一股天下萬物皆在掌握的強大自信!
“你知道,他們在等你!”
“這麽多年,我也一直在等他們出手!”
“沒有絕對的把握,他們不會出手!”
“呵,哪有什麽絕對,不過是勝算大了一點罷了!”
李鬱看向南方,隔著千山萬水,在無窮遠的叢林,他看到了……他看到少年浴血堅持著,他看到夜刀邪魅的笑著,黑暗中,還有無數的人,似乎在等待著……
“誅神!真是一個笑話!”
於是,他邁步而行,天南地北,千山萬水,對他來說,不過一步之遙,所以,他並不急,所以,他要先去一個地方!
第一次,他走出了這片困居了十年的杏林,走出了這座茅屋!
……
天淵帝國,天淵大帝並未安寢,他在等人,他知道,今夜,將會是一個無眠之夜。
影子跟在他的身後,他已經跟了他無數歲月,悠久到他都忘了什麽時候開始跟隨他,可他知道,這一跟隨,便是一生!
當年的少年,他已是高坐九重天的大帝,當年的跟屁蟲也成了影子,可是還有一人,成了戰神。
如今,他要設局殺他,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這世事,總是不由人啊!”
天淵大帝悠悠而歎!
“其實,沒有必要的!”
李鬱一步跨出,便來到了皇城,來到了天淵大帝身邊!
這一刻,當年的三個少年,再次站到了一起。
李鬱和天淵大帝並肩而立,影子卻始終站在天淵大帝的影子裡,也許,他真的不過是一道影子!
“你知道,我不會反!”
李鬱看著天淵大帝,十年後,再見,卻已物似人非,終究不是當年。
“我知道!”
是的,他了解他!
“為什麽?”
李鬱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他來,只求一句解釋,只求一個心安!
於是,天淵大帝給了他一個解釋,一個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理由,於是,他走了,就像一陣風,吹過,便再無蹤跡!
……
“朕,錯了嗎?”
“陛下沒有錯,但戰神不該死,至少,不該這麽早!”
一個頭髮灰白,老的已看不清年歲的麻衣老者緩步而來,他已經很老很老,肌肉、皮膚已經乾枯,雙手就像即將腐朽的枯枝,臉上也布滿了歲月留下的溝壑,可是那雙眼睛卻純淨的就像初生的嬰兒,不帶絲毫雜質!
帝師江維!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敢像教訓晚輩一樣教訓這位九五至尊。
“那麽,先生認為呢?”
天淵大帝急忙攙扶住老人乾瘦的身子,心裡雖然有些不以為然,但臉上卻不露出絲毫。
“你從未覺得自己錯了,剛才那句話,也不過是有感而發而已!”
江維很了解這位大帝,說他剛愎自用也好,雄才大略也罷,反正他認定的事,從未更改過。但今天,他卻要告訴他,錯了!
作為帝師,這是他的義務;作為帝國的宰相、百官之首,這是他的職責!
“你可以不用他,但這個帝國,不能沒有他!”
這本是一個最簡單不過的道理,可是,不知為什麽,天淵大帝卻偏偏沒有想到!
也許,是出於忌憚,也許,是因為別的原因,比如嫉妒?
……
長安城,棲鳳巷!
棲鳳巷並沒有鳳,卻有一個老太婆,也許,她曾經也是這個世界最驕傲的一隻鳳,不過,現在,她只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她有著老人該有的一切,松弛的皮膚、花白的頭髮、孱弱的身體……還有那無論如何回憶都回憶不完的曾經。
此時的她,正看著一幅畫,畫中女子一襲白裙,站在雪中,站在梅下……她拈梅而笑,於是,天地之間,只剩下了她,於是,畫中也只剩下了她!
畫依舊,只是人呢?
時光無情,掩埋掉了一切;卻又至情,那一段段的記憶,永遠的定格在了那流淌的時光長河中……
“長生,多麽無趣的一件事啊!”
老人悠悠歎息了一聲!
“無趣並非長生!”
李鬱出現在老人面前,道:“無趣的,只是物是人非,時光荏苒!”
“你來早了!”
老人躺在一張搖椅上,顯得慵懶而又愜意!
“也許,以後再也不來了!”
李鬱在一旁的搖椅上躺下。
過去無數年來,每年正月初四他都會來到這家名叫“落雨”的書齋。
“不來了,便不來了,老太婆一個也實在沒什麽好看的!”
老人賭氣般的轉過頭,一如當年少女時。
“對不起!”
李鬱歎了口氣!
“你這算是道別?”
“是的!”
“你要去哪裡?”
“一個從未去過的地方!”
“還來不?”
“也許,再也來不了了!”
“你走吧!”
“再見!”
李鬱轉過身,慢慢的向著屋外走去,外面漆黑如墨,不見前路不見人!
也許,是燭火太黯,也許,是風大迷了眼,所以,他並沒有看到,在他轉身的刹那,老人的眼角,有濁淚輕輕流淌而下……
“這無情的世間,終究只剩我一人了……”
……
“誰能殺死戰神?”
“也許,只有一個人!”
“誰?”
“他自己!”
“他自己?”
“是的!他自己!”
古往今來,修行者無數,武道超凡者更是不計其數,可是,能被稱之為戰神的,不過一人而已!
所以,這一次計劃,叫做誅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