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大進化異世錄》序四 異世黨崛起
  之後的一段時間,為了防止能量耗盡的蟻型電荷死灰複燃,在以賽亞.洪瀧的指導下,超過兩千萬人類士兵手持等離子槍在主戰區附近展開了為期半個月的大掃蕩,其後又將多達上百萬噸的殘留廢渣焚燒殆盡,整個過程持續了近有一個月,方才最終迎來了階段性的勝利時刻。

  不過正當非洲迎來短暫安寧的同時,包括亞洲、歐洲、南美洲在內的各個大陸卻都相繼深陷在了戰火之中。

  從星際歷250年4月初開始,亞洲絕大部分城市的天空中,無時不刻都掛著數不清的駭人閃電,猶如鬼魅一般的超聲波戰士便是從閃電間驟然現形並不斷向人類大軍發動起猛攻。與此同時,歐洲大陸遭到了病原體蟲族的襲擊,幾乎所有區域寸草不生,原本肥沃的黑土也被染成了一片墨綠色。美洲與大洋洲則是陷入了與異形部隊長達數年持續苦戰,在高峰時期,雙方投入的士兵數量超過了七千兩百萬。

  隨著殘酷戰爭的持續推進,地聯政府愈發顯得束手無策。只是一味的用核子和等離子武器來回應敵人的野蠻進攻,其結果反而是造成了人類生存環境的不斷惡化。星際歷252年3月,三千多萬地聯士兵被困於南美聖保羅至聖安德烈一帶,在陷入戰爭困局後,緊急向地聯總司令部呼喊援軍,當時的地聯軍事委員會和人工智能顧問理事會都偏向於戰略性撤退,但考慮到南美近二十億難民的安危,廉宋元帥迫於輿論壓力,艱難地做出了出兵與敵人決一死戰的決定,最終這一戰略決策上的重大失誤也直接導致了近八千多萬地聯最後的精銳部隊死於非命。

  出於深深的愧疚,征戰沙場多年的廉宋元帥於星際歷252年4月1日深夜,在其府邸飲彈自盡。自此以後,地聯政府便陷入了長時間的分裂狀態,並最終於一年後8月18日宣布側底解散。

  而飽受戰火摧殘的人類世界同樣滿目瘡痍。地球已是瀕臨絕境,人口數直線下降,上百億人因戰爭而死去。與此同時,幾乎所有城市皆是一片狼藉,那些曾是象征著人類精華的建築坍塌成了焦黑的殘垣斷壁,遍布碎石殘渣的街道上彌漫著讓人絕望的氣息。本就為數不多的資源都被用於支撐戰爭去了,通貨膨脹高得驚人,大多數人只能強忍著饑餓躲在地下空間,日複一日,像老鼠一樣戰戰兢兢。

  靈士組織幾乎被當作了唯一的救世力量,他們的大本營乃是位於一個叫靈都的神秘小鎮,更確切點說,其實是一座可隨洋流漂移的動力島嶼,大致位於太平洋海域深處,但至於具體位置卻極少有人知曉。

  不過據說建立初期所有的靈士加起來一共不過百余人,在一些相關的報道中,它是由列文.虎克和隱一共同創立,采用軍隊建制,下設司相、界長、驍長、仕徒等主要級別。列文.虎克和隱一常被稱作大司相和先知,副司相則包括伊薩.摩耶和以賽亞.洪瀧等人。

  隱一先知在不少媒體的評價中,是一個可以預知未來的超級能力者,有報道稱正是在他及時的預警下,人們才能得以躲過包括“北歐空襲”、“子午線隕石撞擊”等一系列災難危機。不過私下裡隱一卻一再表示,自己不過就是個只會講學的普通人罷了,至於那些所謂的預言,也皆是藉由科學觀察而得出的結論。另一方面,或許是出自於對戰爭的厭惡,隱一很少直接參與軍事作戰,他最主要的精力乃是放在了為組織招募新鮮血液以及對先進技術的普及上。為此他還專門培養了一批“授道使者”在世界范圍內為他選拔人才,

並不斷推廣他的“進化教育”理念。“使者”們不停往返於各大軍事院校以及科技研究機構,指導人們學習並掌握包括能量學、多維空間應用、生命武器製造在內的一系列“高層知識技巧”。也正是在他們的大力推動下,才有了後來“重生時代”的科技的突飛猛進。  長久以來,靈士組織一直與外界保持著距離,除列文.虎克和以賽亞.洪瀧接受過少量媒體采訪外,其他人幾乎對組織的事務絕口不提。但隨著參與靈士仕徒選拔的人與日俱增,人們也終於對其超級力量的來源有了些許認識:據傳當年列文.虎克僥幸從傀星人的包圍圈逃脫後,因在使用空間跳躍時發生了意外,從而導致陰差陽錯的和存在了上億年的神級文明發生了接觸,之後他依據一位“大人物”的關鍵啟示,幸運的從一個瀕臨坍縮的星球帶回了某種超級能量物質。其作用便是可以將人體機能大幅提升,進而成長為一件強大的“人間兵器”。沒錯,之前靈士們所謂的那些個神秘武器其實就是他們的身體。同時,也正因了這樣一段經歷,在很長一段時間列文.虎克都被稱頌為是如同普羅米修斯一樣的救世主。

  如果說靈士是地球保衛戰的指揮官,那麽原本屬於邊緣人種的機器人和克隆人則取代了人類大軍成為了保衛地球的主戰士兵,人工智能與生化克隆技術相結合的“生物協同體”被大量的利用於戰爭,相較於脆弱的人類情感,他們近乎於冷血,並且從不懼怕死亡。沒有人再去對那些曾經盛極一時的“邊緣人威脅論”發表負面評論。“如何避免成為戰敗的奴隸”顯然已成為了人們更為關心的問題。而在另一方面,為了能更好的適應日益惡化的生存環境,“進化主義”和人體改造開始大行其道。在當時,徹底輸昏了頭的地球人搞出來的怪事可謂不勝枚舉:獸體基因強化移植,半機體加持手術,超能器官培育,能量激素注射、智能機甲製造……因戰爭而興起的新型產業鏈層出不窮,人體基因結構師也毫無懸念的成為了當時最熱門的職業。人類義無反顧的拋棄了社會成型之初扭扭捏捏的矜持與倫理,拚死一搏只求逆轉本族被當作畜生般屠戮的慘痛命運。

  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裡,因戰局持續動蕩而帶來的社會影響也逐步顯現。有不少人對於地球是否能夠最終守住抱有極其悲觀的態度,大規模的有組織的逃亡於是此起彼伏。這種趨勢其實不難理解,正所謂樹挪死,人挪活,在很多人眼裡冒險奮力掙扎一番總好過爛死在這個星球上。他們的逃亡目的地大多選在了一些人類曾經探知過的類地行星,即使需要將大量的時間耗費在太空旅行上也在所不惜。與此同時,也有相當數量的人采取了鴕鳥式的“逃避主義”態度,他們一方面認為地球的局勢已到了根本無可挽回的地步,另一方面,在習慣了動蕩的生活後內心反而獲得了釋然。他們對一切都無所謂,對於戰亂視而不見,睡在肮髒的下水道裡也沒了任何感覺。在酒精和迷幻劑消耗一空後,他們又將目光投向了網絡世界和電子刺激,虛擬世界的狂歡足以讓他們忘記一切苦難,“寰宇超現實城市”繼而成為了他們寄托夢想的真正家園。同時,也正因有了這樣的環境,才造就了其後地球人種大分裂的溫床。

  從星際歷253年往下的五年時間,常被史學家們稱之為“黑暗期”。隨著戰爭進入最瘋狂的階段,蓋亞幾乎接近於癱瘓,只能虛弱的靜待死神的到來。土地已成一張千瘡百孔的破爛麻布,不僅要忍受連番炮火,時不時的還會遭受隕石的凶猛一擊。在全新的物理法則的作用下,白日裡的天空有很長一段時間都被染上了血液一樣紅色,而到了晚上,黑色的天幕則會突然布滿戰艦的殘骸以及生物的屍體。大氣裡充斥著的氮氧化物和硫化物讓呼吸疾病幾成家常便飯,而在地下城,為了一小罐新鮮氧氣,甚至會鬧出人命。地表超過九成的區域都成為了無人區,泥土裡的有毒物質讓雜草都無法正常生長,普通人隻敢通過“電子蒼蠅”的眼睛來窺視外面的一切,時而可見,“蒼蠅們”正興奮的振翅飛翔,就仿佛回到了美麗的舊時光一樣。

  然而不管人類再如何的小心翼翼,卻還是難以擺脫無處不在的死亡陰霾。星際歷254年3月初,在“宿務戰役”對抗最激烈的時候,海嘯突破了靈士們構建的防禦場,還來不及從地下撤離的三億亞洲平民就這樣被活活淹死在了海水中。星際歷255年7月21日,已經有數周滴水未進的南美難民在亞馬遜河附近的峽谷尋找食物時被異形軍隊發現,由此引發了轟動全球的“河谷慘案”。星際歷257年9月,新澳大陸陷入了持續的超高溫天氣,上億平民不得不被迫撤離,然而就在航天母艦剛升空不久,接連不斷的死亡強光突襲而至,直接導致數十架航天母艦被瞬間摧毀,上千萬人死於非命——史稱“新澳之殤”。

  與此同時,長時間的持續苦戰,也讓靈士們付出了極其慘重的傷亡代價。由南美指揮長克拉姆引領的“風暴軍團”在利馬反擊戰中進攻受阻,克拉姆重傷後不幸身亡;亞洲保衛戰中,“萬蟲學教授”邢遊坤率領一眾靈士與超聲波大軍展開了長達四年的超維度微生物大戰,最終在付出了包括界長宇文鋒芒和尤拉潘在內的57名靈士以身殉職、超過八千萬機器人和克隆人士兵死亡的慘痛代價後,才終於將敵人殲滅在了唐古拉山脈的“雪窟磁場”之中。

  而就在“新澳之殤”後不久,作為人類大本營之一的歐洲也瀕臨陷落,昆廷.摩耶在一場“病毒大戰”中重病不起,甚至於一度被急救小組判定為已經腦死亡;列文.虎克則早在一年之前就突發異況,身體機能反覆波動,先是急劇退化成了“百歲老朽”,但數月後竟然就如重生般“青春煥發”,不過就在人們大呼奇跡之際,他又讓人措不及防的再次退化……至於那個被認作是靈士組織領袖之一的“隱一”則仿佛是從整個星球間消失了,至少有整整兩年的時間,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好在,在經歷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垂死掙扎後,人類世界終於迎來了複蘇的曙光。不知是從258年的什麽時候起,戰爭的喧囂漸去漸遠,地球上盡管偶爾還會爆發些小衝突,但基本已經不太看得見“幽靈艦隊”的影子了。天空不再紅得嚇人,人們會間或在破曉時分三三兩兩的返回到地面,小心翼翼的把臉迎向陽光,仿若獲得新生一樣。

  通過星際記者的報道,人們得知戰火已經被重新推回了奧爾特雲帶附近,火星和月球上的殖民抵抗運動如火如荼,曾經的傀星人的基地也有不少都被靈士們佔領並在接受適應性改造。

  終於,在星際歷260年,戰爭戛然而止。

  關於戰爭為何會如此突然結束,可謂是眾說紛紜。唯一的征兆僅來自於少數幾個天文學家在戰爭結束前一段時間所捕捉到的星際異象。相關情況還得追溯到260年8月6日去了,在那一天,天文學家羅伯特.詹最先觀測到了奧爾特雲帶所出現的異常變化。根據觀測站數據顯示,位於奧爾特雲帶的聖殤16377和塔特9653號恆星發生了劇烈坍縮,並由此引發了其所在區域范圍內的溫度劇烈升高以及周邊彗星群的大規模無序撞擊及爆炸。

  當時,整個太陽系的引力體系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炎熱的太陽風也開始大范圍重新肆虐。在一系列異常現象發生後不久,處於困惑之中的羅伯特.詹隨即將觀測記錄上傳到了世界數據網。而此後的三天,冰冷的暴雨在全世界范圍內連續肆虐,值得一提的是,有諸多物理學家及天文愛好者都宣稱在他們的設備中監測到了一種特殊的頻率,就仿佛是有什麽人正在哭泣一樣。

  星際歷260年8月10日,天氣終於轉晴了。從早上九點開始,人們便守候在影像設備前,期待著一個重要時刻的到來。在昨天稍晚的時候,已有數年沒有在公眾面前露面的列文.虎克突然宣布將於明日在凡爾賽召開新聞發布會,有不少人猜測,這位大人物或許是要與全人類分享前方戰場的戰況,而且指不定就與之前的奧爾特雲帶的彗星大爆炸有關。

  十點整,列文.虎克準時出現在了鏡頭前。他先是發表了一通簡短的聲明。他表示在全人類的共同努力下,地球軍已經取得了一系列重大勝利,傀星人方面同意和談,戰爭很有可能即將宣告結束。

  一時間,全世界都沸騰了。無數的人歡欣鼓舞、熱淚盈眶,人們高呼著勝利和萬歲,在經歷了如此多的磨難後,被壓抑的情緒瞬間一齊釋放。

  然後虎克接著說道,至於他個人將永久性退出靈士組織,並不再擔任任何相關職務,接下來,以賽亞.洪瀧將會成為靈士組織的新晉大司相,並負責相關的戰後和談工作。

  就在人們紛紛陷入疑惑之際,讓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只見虎克稍稍停頓片刻,表情似乎有些沉重,他說道:“在過去的兩年多時間裡,我一直備受煎熬。我對“新澳之殤”慘案的發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在257年9月23日,正是由於我的意識失控才導致了上千萬人的死亡,現在戰爭行將結束,借此機會,我決定將真相公之於眾,並向所有的遇難者表示道歉。“然後,他走到了台子側面的全息攝像之前,在全人類的注視下下跪致歉。整個過程持續了近有十分鍾之久。

  在那一刻,有人在驚呼,有人陷入了沉默,有人掩面痛哭,也有人依舊嘻嘻哈哈,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自“道歉事件”發生後,人類世界爆發了極為激烈的爭論,也使得列文.虎克亦成為了本世紀以來最受爭議的人物。

  有不少人依舊會稱頌虎克輝煌的過去,並肯定了他為人類戰爭勝利所做出的貢獻。而在另一些人眼裡,列文.虎克則不應該被原諒,他們將其形容為一只會說人話的怪獸,大談所謂的“不確定性威脅論”,並堅稱指不定哪天這人就又會給全人類帶來滅頂之災。另外還有些人則是在無休止的謾罵,他們將曾經的“救世主”諷刺為“人類之恥”,而這其中又主要以“新澳之殤”的罹難者親人為主。

  另一方面,以賽亞.洪瀧在繼任後,隨即很快著手組建了一隻以一眾靈士為主要成員的談判團。一行人於8月15日搭乘私人總艦抵達了位於月球南部的城市——亞特2192,按照約定,雙方將在那裡正式簽署停戰協定。

  亞特2192在當時基本處於半荒廢狀態,因為在戰時屢次被核彈摧毀,至今也少有月球居民居住。而這一次,為了一睹“人類之敵”的真容,地球方面至少派出了上百家媒體隨行,月球方面參與其中的星際記者更是數不勝數。不過讓人遺憾的是,自打有人進入該座城市後,氣溫即開始劇烈升高,那感覺就仿佛置身於熔爐一樣,以至於最後除了少量靈士高層外,其他人皆只能在城市郊外等候消息。

  和談會議大約進行了三天有余,然而最後的結果則可謂是舉世嘩然。以靈士組織為代表的國際聯合理事會,在停戰協定中竟然選擇同意維持外族在月球和火星上的一系列權益不變,甚至於認可了其在太陽系范圍內的駐軍計劃,其內容主要包括:

  (1)雙方停止一切敵對行動,並從規定地區撤出一切軍事力量。

  (2)人類不得以任何形式侵犯涉戰外族在太陽系內的合法權益,尊重外族的相關法律,包括但不限於:DT寄生族、西拉潘蟲族、維拉人、EO變形人。

  (3)劃定月北魚河7310市至蘇7人工河以北為月球軍事分界區,劃定霍特市、亞迪市、新鎮1803市以南為火星軍事分界區,相關分界區內不允許人類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居住。

  (4)嚴禁在除地球以外的任何地區設立戴森球防禦體系。

  (5)不得干涉相關外族在太陽系范圍內建立太空城,並保障其原有的礦場權利。

  而與此同時,很多星際記者還注意到一個細節,相關停戰協定中並沒有涉及任何與傀星人相關的內容或字眼。如此不尋常,著實令人費解。

  8月19日凌晨,“亞特協定”簽署後不到五小時。在外界此起彼伏的激烈議論聲中,新晉大司相以賽亞.洪瀧在月球的米基羅市召開新聞發布會。出乎外界意料的是,他並沒有對和談會議的細節做出太多解釋,僅表示他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去爭取和平,當前面臨的首要問題是——人類應該盡快從戰爭的陰霾中擺脫出來。

  消息傳開,各大輿論媒體無不是罵聲一片。《環球社論》將“亞特協定”比喻成“一場無恥的鬧劇”。《先驅報》則痛斥靈士們出賣了全人類的利益,並認為其組建的國際聯合理事會並不具備法律上的有效性。《世界新聞周刊》喊出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口號,並號召全人類不妨拚死一戰。

  緊接著,從8月19日早上開始,全球各大城市紛紛舉行各種形式的抗議,人們手持武器,湧上街頭,他們圍住了靈士組織在世界各地建立的分部,直言希望以賽亞.洪瀧廢除“亞特協定”。而位於開羅和巴黎的以賽亞.洪瀧的塑像更是被憤怒的人群砸了個粉碎。

  謠言即是從這個時候開始迅速蔓延發酵的。

  實際上關於靈士們身份的討論,從其出現伊始便已有之。起初不過隻一些毫無根據的猜測以及為了博人眼球的文章,並且隨著靈士們在地球保衛戰中的出色表現,後來便愈發少有人再提了。而今隨著矛盾的爆發,陰謀論也隨即再次死灰複燃。其中有一種最令人細思極恐的論調認為,靈士與傀星人之間本身就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於有可能是同一波人也說不定。至於證據,僅從他們的作戰方式、對能量場的控制以及行事風格上便可窺見一斑。現今,在如此緊要關頭,靈士“果然”做出了大幅妥協,因此在某些人的眼裡,這也就更加坐實了其豺狐之心。

  衝突的高潮爆發於8月27日。當天夜裡,在由月球返回地球的途中,靈士們乘坐的私人總艦突然遭到了若乾枚巡航導彈的突襲,雖然這種低級別的攻擊方式在很多人看來簡直不值一提,並且毫無意外的,在某種力場的作用下,導彈在發射後不久即偏離了運行軌跡。然而,竟然有人敢對靈士們做出如此出格舉動,這在當時的整個輿論界無疑引發了巨大轟動。

  一個叫“祭祀”的極端組織宣布對此事負責,在之後的媒體采訪中他們反覆強調,“靈士組織的性質已經變質,其對傀星人的妥協堪稱是一種懦夫的行徑。”

  不過,以賽亞.洪瀧並沒有如外界所預料的那樣大發雷霆,“突襲事件”發生後,他只是輕描淡寫的表示,他已經對人們會有如此過激反應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

  急風暴雨般的爭論持續了約有兩周,之後除少部分地區外,各地的示威遊行大多偃旗息鼓。這一方面是由於在經歷了長期的戰爭後,人們實際上已經疲憊不堪,在基本物資都急缺的情況下,實在也沒有精力去大作折騰了;而另一方面,就當前的全球格局來看,地聯政府已在多年前瓦解,當時至少有七成以上的地區都處於無政府主義狀態,在這一時期,人們基本依賴於一些地區化的軍事組織來維護本地秩序,然而這些軍事組織又多是受的靈士先知隱一的“進化主義教育”的洗禮,故而從本質上而言,他們也不願意與靈士們產生太大的紛爭。

  於是在此當下,作為國際聯合理事會代理秘書長的以賽亞.洪瀧,決定開始在全世界范圍內推廣他的重建計劃。

  作為地球反擊戰的主要領袖之一,以賽亞.洪瀧在戰爭中的表現堪稱無懈可擊,而這也成為了列文.虎克選擇將領導世界重建的重任交之其手的主要決定因素。但與歷史上那些野心勃勃的統治者所不同的是,以賽亞.洪瀧卻從始至終都對權力和榮譽表現得十分淡漠,他曾不止一次的在公開場合聲稱,他認為自己並不具備治理國家的天賦,也無意於在政治方面取得多麽驚人的成就。而一旦世界局勢穩定下來,他就將把權力交到更加合適的人手上。為此,他委托專人在世界各地選拔了一批有志於從事地區事務治理的優秀人才,主張各大洲可自行組建新的國家,以民選和投票的方式建立議會,並在本地原有的經濟和政治基礎上開展地區重建。

  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以賽亞.洪瀧的重建理念卻並未得到廣泛的響應。導致問題產生的原因有很多,包括:戰後局勢複雜,地區矛盾突出,資源和人才匱乏等等。不過歸根結底,或許還在於他著實有點低估了人們內心深處的欲望。

  從當時的世界格局上看,至少有六成以上地區處於無人管轄的狀態,而剩下的那部分則主要掌握在一些在戰時建立起來的軍事組織的強權人物手中。雖然以賽亞.洪瀧對權力表現得風輕雲淡,但至於其他人卻大多不願意將來之不易的“王座”拱手相讓。非但如此,各地區還不斷爆發因為邊界劃定問題而引發的紛爭,甚至還經常出現有幾大軍事組織同時宣布對某一戰略要地享有主權的情況。

  於是,在歷經了半年多的混亂改革後,世界各地的民選政府要麽被人推翻,要麽自動瓦解,以賽亞.洪瀧重建世界的初步計劃也基本宣告失敗。

  不過,以賽亞.洪瀧並沒有放棄。在與一眾國聯議事會成員進行了深入交流後,他決定對世界主要軍事組織的重型武器裝備加以限制,削減“大人物”手中的權力,並將“戰爭罪”和“暴動罪”寫入“世界憲法”;至於分布於各大洲的主要無人區,則決定暫時由聯合政府進行代管。

  不得不說雖然以賽亞.洪瀧的初衷是好的,但是,在戰爭剛結束之際,就急於推行所謂的“和平主義”和“削權計劃”,從後世的評價上看,多認為他是有些操之過急了。與此同時,也正因了這些舉措,才導致進一步激化了他和世界其他主要勢力之間的矛盾。

  星際歷261年5月13日,以賽亞.洪瀧在國聯會議上公開指責包括“遊龍社”、“亞洲兄弟會”“複興之矢聯盟”在內的多個大型武裝力量普遍存在肆意發動戰爭、破壞世界次序的行為,並要求這些組織立即從爭議地區撤軍,改而采用非暴力外交手段處理地區爭端。

  不過,受到指責的相關武裝組織竟也毫不示弱,直言他們從來就不承認所謂的國聯議事委員會及所謂的“世界憲法”,並“善意”的勸告以賽亞.洪瀧勿要以“世界秩序”的維護者自居。

  對於雙方的表態在當時可謂引起了全世界范圍內的廣泛爭論,令人意外的是以賽亞.洪瀧的支持者竟然寥寥可數。而之所以出現這樣的局面其實也並不太讓人意外,畢竟當時持和平論調的人多有一種“綏靖者”的心態,因此除非戰火真的燒到了他們的頭上,否則是絕沒有人會輕易的站在激進的戰爭主義分子的對立面的。

  另一方面,更讓以賽亞.洪瀧感到驚愕的是,反對他的人中甚至不乏一眾靈士組織的成員,而這其中又以副司相昆廷.摩耶對新政策的抨擊最為激烈。

  這大概是因為靈士組織向來主張思想上的兼容並包之故。隱一和虎克從一開始就沒有對成員們的個人政見加以約束,他們更喜歡以一個旁觀中立者的角度去審視眾人的成長之路,甚至在某些時候還會鼓勵學員們進行激烈的探討以激發出全新的思維理念和創造力。

  彼時的昆廷.摩耶是於半年之前突然從“半死亡”中蘇醒過來的。在此之後的一段時間,他一直住在斯蓋島,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與外界有交流,即便是靈士組織的內部人士也不例外。隻偶爾有那麽一兩次,據說有人在阿姆斯特丹的皇家音樂廳看見過他。在相關描述中,他戴著半截銀質面具,身穿黑色分子蠶絲面料製成的長袍禮服,而在那些皮膚裸露出來的地方則可以清晰的看見因病毒感染而引發的觸目驚心的潰爛。據回憶者宣稱,摩耶當時並沒有理會旁人的問候,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靜靜的待在黑暗的偏隅角落。

  然後仿佛就是在一夕之間,那個曾經的“城市英雄”又重新回來了。昆廷.摩耶開始以一種“浴血重生”的形象示人,與此同時與之相伴的還有一系列驚世駭俗的言論。

  他的第一次發聲是關於對“反靈士組織”的遊行示威的評價,他毫不留情面的批評洪瀧的行事風格過於軟弱,直言正是因為他對那些烏合之眾的過於放縱,才導致了“靈士們”的威信掃地。

  其後他又多次在媒體上發表文章,指責洪瀧制定的政策非常“過時”,其所秉持的所謂的“和平主義”理念根本無益於人類世界的崛起。他極力主張“鐵血主義”論調,認為“軟弱”簡直是一種不可饒恕的原罪,而只有盡快的建立一種優勝劣汰的社會機制,才能讓那些“多愁善感”的年輕人們變得堅強。而對於那些戰爭主義分子,他則是表示了認同,他將那些人比作在殘酷戰爭中崛起的勇士,毫無疑問的,世界的話語權理應掌握在曾為拯救人類而“拋頭顱,.灑熱血”的他們的手上。

  他曾在法蘭克福軍事合作論壇上說道:

  “我們應當擁抱和平。但必須是在整個人類種族足夠強大、足夠堅強,並從傀星人手中奪回失去的領土以後。在我個人的軍事生涯之中,我從來只會強迫自己不斷奮進,直面命運的挑戰,哪怕接受鮮血的洗禮甚至面對死亡也在所不惜。我希望其他人也擁有同樣的品質,而不是像低等生物一樣只會龜縮在地下等待幸運女神的垂青。

  我總是渴望勝利,並願意為之而冒險。我無比期待著人類世界走向輝煌,而對於那些不願意浴血保衛故土、甘願平凡的懦夫,如果有一天他們失去了生命,我將不會為之哭泣,是他們自己選擇了這樣的結局。“

  摩耶的一系列言論,立馬獲得了那些“戰爭狂熱愛好者”的共鳴,他們多次通過媒體、集會、網絡發聲力挺,並不斷表示所謂的“國際理事會”只會對重建這個世界形成阻礙,要想從傀星人手中奪回失去的領土更是“癡人說夢”,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一個“鐵血領袖”,而非一個沒有絲毫進取心、只會討好烏合之眾的“假聖人”。

  對於摩耶的觀點,當時洪瀧乃是用“令人無比遺憾”以及“不可理喻”來形容,他數次在國際會議上表示,昆廷.摩耶主張的所謂“鐵血主義”只會讓重建進程進一步複雜化,而其蓄意煽動戰爭主義分子的做法,則非常不利於世界格局的穩定。目前正值各地局勢日趨緊張之時刻,全人類應共同攜手,而非將彼此置於對立面。

  兩位世界重量級人物的對立毫無疑問的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軒然大波,後世之人則多將這一場風波稱之為“司相內訌”。

  隨著雙方爭執的不斷升級,也引來了一眾靈士們的熱議,不過在剛開始的時候,大多數人還是僅限於將其理解為價值觀的不同,並認為在一個相對混亂的時期,出現某種程度上的分歧其實並不讓人意外。

  誰曾料想,在星際歷261年立秋後不久,因對以賽亞.洪瀧強行解散北美多個地區軍事組織的做法不滿,摩耶竟然聯合十三位靈士組成員集體退社,這一出格的舉動,終於讓人們真正意識到,靈士組織內部的分裂已經不可避免。

  先知隱一在“退社事件”的次日就做出了回應,然而與眾人想象所不同的是,他只是風輕雲淡的表示靈士組織只是一種廣義上的稱呼,它從一開始就是以一種松散的狀態存在著,該組織的宗旨只在於為人類自我提升提供更多的可能性,而非進行個人發展上的綁定。同時在另一方面,自從對外戰爭結束後,靈士組織的成員大多也都各奔東西,因此他本人雖對摩耶的做法表示遺憾,但卻也完全尊重他的選擇。

  而至於曾經的大司相列文.虎克,更是從一開始就置身事外,有人說他已經離開了地球,至於具體情況則無人知曉。

  不過,或許是為了緩和內部矛盾,在接下來的數個月時間裡,雙方都在一定程度上保持了克制。但就在人們大多認為一切行將過去,重建將逐漸步入平穩過渡期的時候,那場被認為是人類史上最恐怖和最血腥的惡性事件——“巴塔克蘭聖洗日之祭”卻在悄無聲息之間爆發了。

  聖洗日屬於巴塔克蘭最古老的節日之一,主要是為紀念一位偉大的宗教創始人而設定。當地居民們習慣於在每年的12月1日這一天,將紅色的染料塗抹在身上,吹奏著悠揚的樂曲,走上街頭進行狂歡。

  但因為戰爭的緣故,節日慶典已暫停多年,如今恰逢戰亂平息,被壓抑了許久的熱情自然如燎原之火一般被迅速點燃。

  那原本應是一個充滿歡歌笑語的日子。地下城被溫暖的光芒照得透亮,到處都在放著激情澎湃的音樂。有很多人湧到了戶外,在新修的廟宇中祈求平安,在剛剛鋪設完畢的街道上載歌載舞。臨時搭建的劇院、廣場、咖啡廳也都是擠滿了人,人群歡慶的聲音匯成了一波又一波的聲浪。

  臨近傍晚的時候,天空中還燃起了禮花,很多人聚集在河畔和公園駐足觀望,無一不是興奮得飽含熱淚,為了這一刻的和平,他們已經等得太久太久。

  怪異之事始於19點多。最初是有多架無人機在城市上空盤旋,無數傳單散落,黑底白字,上面寫著:“世界不是用來贍養低等生物的,唯有強者才能走出墓地。”一時間,人們面面相覷,不過大多數人開始時都隻以為是一些無聊人士的惡作劇。然而誰曾想到,一場血腥的盛宴即將上演。

  19點17分,聖約翰公園,瘋狂最先從這裡發酵。

  當時,電子朋克樂隊“天使之眼”正在演出,公園裡人滿為患,斑斕的射燈四處閃耀著,即使在兩公裡之外,都能聽得到人群在興奮的尖叫。突然之間,傳來一聲巨響,整個公園似乎都在震動,但音樂仍在繼續。不久之後,又是一聲巨響,這下子引發了不小的騷動:聲響過於嚇人了。正當大家還在尋思究竟是音樂會的安排還是附近的煙花傳出的聲響的時候。詭異的紫色煙霧瞬間就彌漫了上來。不明就裡的人群下意識的向出口湧去,音樂會的組織者則在一片混亂之中拚命的維持著秩序。

  毫無征兆的大亂鬥就這樣上演了,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沒有人知道為什麽。

  奧爾德是《世界報》的記者,亂鬥發生時他就在現場。當時,預感不妙的他曾一度希望擠開人群,然而圍繞在周圍的人卻隻變得越來越多。隨著煙霧越發的濃厚,人群也變得越來越焦躁。槍聲就是在此時響了起來,射擊者竟然是“天使之眼”的貝斯手,只見他右手持槍,表情瘋狂而猙獰,人們紛紛中彈倒下,他卻興奮得大吼大叫。

  四五個人在奧爾德面前被擊中,他則幸運的躲過一劫。在人流的擠推下,他倒在了血泊之中,正等候著子彈結束他四十三歲的生命,然而槍擊卻意外的停了下來,他無意中向舞台方向瞥了一眼,原來樂隊的主唱已經一斧頭砍下了他最親密的朋友的腦袋。

  尖叫聲越來越響,瘋狂的人也越來越多。有好些個人已經不管不顧的爬上了舞台,後來,也正是他們其中的一位用手上的武器將那位主唱的身體射成了“馬蜂窩”。

  有很長一段時間,奧爾德的身體一直在劇烈發抖,他強壓住內心不斷積累的恐懼,並嘗試著去思考。他認為人們的瘋狂想必與那些紫色的煙霧有關,於是他慢慢的……謹慎的從一個屍體身上扒下件衣服,並用最濕潤的那一部分緊緊的捂住了口鼻。

  19:35分。天空中下起了淅瀝瀝的雨,這無疑是救了奧爾德的命,而在此之前,他已經很明顯的感到內心的躁動不安以及情緒上的不受控制了。公園裡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勝利者”已然遠去,很多人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奧爾德踉踉蹌蹌的往公園外跑,一路上被無處不在的屍體嚇得目瞪口呆。在快要接近公園南大門時,他看見不遠處的一顆樹下,一個正在哭泣的紅衣女子正在像個瘋子般起舞,在她身旁還有一個戴著銀色面具,身著黑色雨衣的怪人,他似乎正沉醉在那女子的舞蹈之中,其間曾突然向奧爾德投來詭異一瞥,直讓他霎時間陷入了莫名的膽戰心驚。

  20:15分。渾身是傷的奧爾德將自己鎖在了一間餐館的廁所裡,在此之前的半個小時,他已經殺了三個人。此時此刻,他的自主意識已經十分模糊,然而,內心深處卻總有一個聲音在不斷教唆他“必須衝出去繼續戰鬥”。他隻得不知所措的把臉浸在了馬桶的水槽裡,以此求得情緒上的短暫平靜。

  不過,在壓力和恐懼的折磨下,他還是忍不住的抽泣了兩聲,“你真是個沒用的可憐蟲。”他壓低聲音,憤怒地咒罵著自己。

  “你逃不出去了,外面那些惡魔會把你殘忍的肢解……甚至吃掉的……”他想到了那些瘋狂的畫面,於是又開始哭了。

  五分鍾後,漸漸有些舒緩下來的他從兜裡掏出紙筆,寫下了他記者生涯中的最後一篇報道:關於城市中無處不在的詭異煙霧、被嚴重干擾的通訊、瘋子們的癲狂、血腥而毫無理由的殺戮以及對製造慘案的人間惡魔最歇斯底裡的咒罵。

  奧爾德的屍體直到一周後才被負責清掃戰場的“裡昂之光”衛隊找到。據說他是用匕首割脈自盡的,被發現時屍體已經開始變得發綠浮腫,但右手卻還是一直緊拽著那篇被鮮血染得通紅的“報道”不放。

  晚上21點多的時候,“暴民”之間的衝突達到了當日的最高潮。不斷有人持槍對射,炸彈如猛虎在咆哮,整個城市都亂成了一團,火焰也借著風勢將剛剛修葺的建築群重新化作焦黑的廢墟。

  文斯琳一家當時就住在巴塔克蘭本地最大的地下城裡。她那時還未滿十二歲,因為發低燒的緣故並沒有隨父母去參加聖洗日的慶典。22時左右,鬧哄哄的衝突聲將她從睡眠中驚醒,她還以為只是個噩夢,於是緩緩從床上爬了起來,然後迷迷糊糊的想找些食物。在狹小的客廳角落,老舊的電視正在播放著一個戴面具的男人的演講,時長很短,但不知為何卻會一直顛來倒去的反覆放。

  “拿起武器!去戰鬥!只有經歷過浴血奮戰的人才能感受得到真正的生命和靈魂……”文斯琳當時隱約聽到了這麽幾句,不過尚且年幼的她完全不解其意。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許多悶悶的聲響,灰塵和碎屑就像雨點一般往下掉,她僵住了。就在此時,大門突然“砰的一下”被人推開。母親一臉慌張的衝了進來。“堵上,把門堵上!”母親衝她大叫道。

  文斯琳隻道是傀星人又卷土重來了,她趕緊提了把椅子,和母親一道把門反鎖然後封住。“爸爸呢?”她有點發懵,母親那一襲漂亮的白裙上全是血跡。

  母親的情緒很激動,在思索了一陣後,突然就開始不斷的落淚。“爸爸,走了……去遠方了……”母親用顫抖的手抱住了她,又吻了吻她的臉,一字一句地叮囑道,“不管發生什麽,千萬不要出門。”

  文斯琳注視著母親的眼睛,直覺裡面寫滿了恐懼。她知道父親出事了,但具體發生了什麽,卻又不敢去問,隻得一邊小聲哽咽著,一邊拚命的點頭。

  緊接著,電源也被母親切斷了。她看上去非常焦慮,反反覆複地在黑暗中踱來踱去,嘴裡還不停的念叨著什麽。然後,有一瞬間,母親似乎想起了什麽,便手忙腳亂的從雜物間翻出家裡珍藏的唯一一個防護面具,不容分說的套在了文斯琳的臉上。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大聲的嘶吼,槍擊聲此起彼伏,不久以後,汽笛警報也響了起來。

  這時,文斯琳聽見母親發出了詭異的笑聲,她似乎有點胡言亂語,一會兒在熱切的問候她,一會兒又說要出去“鬧革命”了。而且不管她如何發問,母親都不作正面回答。

  就在她頓感手足無措的時候。母親忽然衝進了廚房,出來時,手裡多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她被母親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壞了,愣在當場一動也不敢動。

  “媽媽要走了!”母親激動的說道。

  “去哪?”她瞪大了眼問。

  “去哪……我要去哪?我不知道。”母親一臉茫然,但腳步仍在往外走。

  “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她乞求著,抱在了母親身上。

  匕首忽然一揮,擦著文斯琳的肩膀而過。她傻眼了,母親則又開始哭泣。“我要將匕首刺進他們的心臟。”母親把文斯琳抱進了衣櫃裡,情緒似乎越來越失控,“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想傷害你啊!我的寶貝,我最親愛的寶貝,聽媽媽的話……不要跟在後面,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來。”母親的頭髮已經完全散亂下來,兩隻眼睛都是血紅血紅的,嘴角卻在努力地勾出一個笑,“媽媽愛你……“她的話還未說完就跌撞著離開了,隻留下驚魂未定的文斯琳獨自在黑暗中戰栗。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文斯琳在昏昏沉沉中醒來,她感覺全身都沒有什麽力氣,渾身上下因發燒而熱得厲害,在此之前的時間裡,她的身子都蜷縮成一團,肌肉和四肢都已是酸麻無比。

  她想媽媽了,但又不敢出去找她。

  又過了一陣,屋子裡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仿佛是有什麽人正在說話。“難道媽媽回來了?”她心裡一陣興奮,然後將衣櫃門推開,決定出去一探究竟。

  她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直覺腦袋天旋地轉,整個地面都是傾斜的。大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屋外的應急燈在一閃一閃,黃綠相間的光線如同禮花綻放。地面上躺著一頭睡著的“熊”,它的背上長著一朵銀色的“玫瑰”,身子底下還有紅色的“溪水”在流淌。

  文斯琳心想她大概是在夢裡,盡管荒唐,但卻沒什麽好怕。

  她叫了幾聲“媽媽”,果然就有了回應。她歡笑著跑向廚房,媽媽正斜倚著坐在地上,一個黑影忽然回過頭,面朝著她——那是個正在吃著人肉的“惡魔”,嘴角上、眼睛裡都在不斷溢出鮮血。

  恐懼的眼神,破碎的肢體,讓人窒息的殘忍。媽媽蒼白的臉上掛著淒慘的笑。

  文斯琳大叫著,但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世界突然開始坍塌,碎石瓦礫瘋狂的掉落,帶來一種她從未經歷過的震撼。然後,一切便都陷入了漫長而又怪異的寂靜。

  當文斯琳再次醒來時,她聞到了一股很刺鼻的焦糊味。一雙強壯有力的大手正在將奄奄一息的她抱進溫暖的裝甲車裡。這時,她的下半身已經沒了知覺,喉嚨則是乾啞得說不出話。

  她在恍惚中打量了一眼救她的人。大約有些年紀,面孔滄桑,眼神犀利,一身戰鬥裝甲,背上背一把重型衝鋒槍。而在他身旁還有十來個全副武裝的軍人,他們都稱呼他佐烈隊長。

  “她能活下來,真是個奇跡。”有人在說話。

  佐烈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不要掉以輕心,我們尚沒有衝出“墓地”。”他說道。

  眾人皆以沉默回應。

  裝甲車在這時啟動了,它揚起一陣沙塵,從濃煙彌漫的地下城入口大廳如蠻牛般衝了出去。

  9月2日,6點15分。天空剛剛破曉,黑暗尚未完全散去,巴塔克蘭的街道上一片慘景。屍體太多了,橫七豎八地倒在路上,死者大多面孔模糊,絕大部分或許至死都不知道是在為什麽而爭鬥。一些被砸爛的交通工具正在冒著濃煙,有的僅剩了一副黑色的骨架,佐烈覺得它們可能隨時會爆炸,但他卻沒有心思去細想。

  他一直把槍架在微微敞開的車窗邊緣,隨時提防著有可能突然就會衝出來的襲擊者。臉部則是被防護面具箍得死死的,雖然多少會讓視線受阻,但這是他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抵禦迷幻性煙霧的方式。

  他的目光掃向了一處路邊的雜貨店,破碎的櫥窗上掛著三個沒有腦袋的屍體,他們看上去像是被釘在了什麽上面,呈現出一副被“處決”後的慘狀。

  這個時候,槍聲響了。位於佐烈右側的隊員突然開槍,子彈擊中了一個手持武器的襲擊者的膝蓋,那人哀嚎著倒下了,雖然佐烈告誡隊員們不要濫殺,但想必他們心裡也清楚,一頭受傷的“野獸”是很難在“墓地”生存下去的。

  6點33分。裝甲車在泥濘的瑪多索大道停了下來,本就不寬敞的道路被燒焦的汽車和倒塌的建築堵住了,這是他們去往二百多公裡外的裡昂市的必經之路,但至於那邊的情況,他們沒有把握。佐烈也曾不斷嘗試著使用通訊設備呼叫救援,然而和之前的情況一樣,干擾一直都是十分強烈。

  “用烈性炸藥把路炸開。”佐烈下令道。

  隊員們在觀察了一番地形環境後,相互掩護著下了車。

  “我去弄點水和吃的。”坎比說。他的臉上有幾處燒傷,是之前從地下城突圍時留下的。“一天沒吃東西了,餓得慌。”

  佐烈點點頭。“盧斐、巴圖索……你們三個一塊,千萬要小心。”

  “知道了,隊長。我們大概十分鍾後返回。”坎比說,他補充了些彈藥,三個人很快消失在不遠處的街道拐角。

  幾分鍾後,伴隨著炸藥的轟鳴,堆積在路口的障礙物被轟開了一個缺口。也正是在此時,從不遠處傳來了綿綿不絕的嘶吼聲,槍聲也響了,似乎有衝突正在爆發。

  一行人趕緊隱蔽,瞬間進入戰鬥狀態。不久以後,朦朧的青煙之中有人影在晃動,正是之前離開的坎比。他的腿似乎受了傷,跑起來一瘸一拐的。佐烈急忙讓隊友衝過去接應,卻被突如其來的強大火力壓製住了。

  坎比晃了兩下,跌倒在地,身體在出現一陣痙攣後,便一動不動了。

  “和他們拚了!”佐烈怒火中燒,大吼了起來。

  然而這次他們所面對的對手卻是異乎尋常的強大,其火力之猛,超乎想象。一顆炮彈落在了陣地附近,掀起一陣褐色的土浪。佐烈隻得揮手示意隊伍撤離,但當他們剛接近裝甲車時,卻發現一輛電磁坦克正從背後包抄上來,並重新將路口堵死。

  佐烈近乎於絕望了。一行人分散躲入了路邊的廢墟建築,準備做誓死一搏,與此同時,他們還在地上投放了些炸藥,計劃等敵人一到便給予其迎頭痛擊。

  這時,淺金色的陽光從雲層裡透了出來,槍聲忽然就戛然而止了,街道兩旁霎時間陷入沉寂,在越來越清晰的光線中,佐烈終於看清了襲擊者的真實面目:他們生著人類的面孔,肌肉卻散發著黑色的金屬光澤,身上清一色的T3外骨骼,瞳孔處還有熱感光源在連續閃爍。

  佐烈當然認得這些生化合金戰士,他曾不止一次的在歐洲戰場上目睹過其風采。他們正是來至於那位曾經的“巴黎英雄”的直屬衛隊。

  佐烈沒有下令引爆炸藥,他知道這種程度的火力對於那些強化戰士而言不過是隔靴搔癢。他的腦海中再次閃現出被戰火蹂躪得一片淒慘的城市以及那位“英雄”讓人震驚的演講,忽然就忍不住的又哭又笑——在此之前,昆廷.摩耶一直是他為之奮鬥的目標和榜樣。

  他在靜待著死亡。但不知為何,對方卻讓人意外的停止了進攻。片刻後,一直在原地待命的敵方士兵盡數撤退。

  隨著電磁坦克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佐烈總算是松了口氣,心情卻依舊沉重。

  一行人重新登上裝甲車。

  “我以為咱們死定了呢。”有人在唏噓不已。

  “隊長當時真是冷靜。“

  “那些家夥說不定是忌憚有埋伏。”

  隊員們在議論紛紛,佐烈卻一直保持著沉默。清晨的陽光在街道上投下一片淡黃,越來越明亮。

  裝甲車漸漸提速。佐烈把身子倚在車座上,簡單處理著被彈片劃破的傷口,偶爾瞥一下車窗外迅速後退的街道。

  裝甲車轉過一道彎,行駛到一處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建築遺跡,似乎曾經是一座雄偉的博物館。在那附近,一個男子正悠閑的坐在褪了漆的戶外長椅上。

  刹那間,佐烈認出了那副面孔,那張被面具遮住了上半部分的臉正掛著詭異的淺笑。他似乎正在享受陽光,又或者是一種心滿意足的喜悅。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血債血償!”佐烈壓抑的低吼一聲,緊拽拳頭,胸口就像有一團烈火正在燃燒。但他也知道,自己必須忍耐,直到時機成熟為止,因為隻一位靈士的戰鬥力就遠比一支擁有上萬人規模的強化武裝力量來得更強。

  在此後的十余年中,以佐烈為領袖的“復仇革命軍”曾三次被整編進與昆廷.摩耶對抗的“歐洲反異世同盟”。然而讓人遺憾的是,他本人最終在“西西裡島登陸戰”中不幸中彈犧牲,雖未能完成為家鄉人民復仇的夙願,但卻依舊激勵著無數熱血志士奮勇向前。

  文斯琳自“巴塔克蘭聖洗節之祭”得救後,便被佐烈收養為義女。因為脊椎神經受損,她的一生都是在輪椅中度過,長大後的她成為了享譽歐洲的“傷痕派”女詩人,曾組織過無數次反抗“異世黨”的示威運動,並被眾多年輕人奉為心目中的勵志楷模。

  星際歷357年9月1日,已入期頤之年的文斯琳重返巴塔克蘭。一周後,死於心臟衰竭,她囑咐後人將其埋葬在了慘案曾經發生的地方,從此永遠安息在了當年為了掩護她而不幸遇難的母親身旁。

  “聖洗日之祭”爆發後直到第三日,才有報道見諸於媒體,隨著通訊的突然恢復,各種血腥的慘景頓時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驚,而曾經擁有數十萬人的巴塔克蘭,到最後僅剩了不到三千人幸存下來。

  其間被反覆播出的摩耶的演講開始如疾風暴雨般在網絡上瘋傳,盡管其最終被證實有一定的偽造痕跡,但摩耶在當日出現在了巴塔克蘭卻是不爭的事實。有不少人隨即將其與數周前發生在當地的“反暴力運動”聯系在了一起,在那一刻,整個人類世界並沒有爆發出強烈的譴責,反而是出人意料的陷入了集體沉默。

  12月4日晚上,22點30分。以賽亞.洪瀧通過世界網發表了對屠殺者反人類行徑的公開譴責,並建議全人類向“聖洗日之祭”中的遇難者默哀。

  直到此時此刻,人們才終於敢在公開場合放聲痛哭,世界各大媒體隨即將批判的矛頭直指昆廷.摩耶,在網絡上,更是有無數的人聲稱要將那個“人間惡魔”碎屍萬段。

  與此同時,昆廷.摩耶也很快對那些“討伐之聲”做出了回應。就在以賽亞.洪瀧發聲後不久,昆廷.摩耶現身在了網絡直播上。

  他依舊是那副尊容,那張面具下的潰爛的臉幾乎一直呈現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在短短的不到十分鍾的聲明裡,他首先否認製造了該起事件,並對那些“認為他會向普通人動手”的言論表現出了極大的不屑,對於“為何他會出現在巴塔克蘭”,他給出的理由是因為收到了一份參加節日的“邀請”,緊接著只聽他冰冷的說道:“不管慘案製造者的目的是什麽,但他卻在無形中給全人類帶來了警醒,惡魔尚在人間,戰爭遠沒有結束。“弱者”若想避免重蹈覆轍,唯一途徑只能是不斷強化自身機能,因為在災難面前,你能依靠的唯有自己。祭者們用鮮血換來了教訓,讓我們窺見了人類無比脆弱的內心世界,但或許這也變相的有助於促成一個全新的、無堅不摧的人類種族的到來……”

  然後,只見他閉上了眼,全身都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感。,直播也隨即於漸暗的光線中中斷。

  在其後的一段時間裡,陸續有若乾“恐怖組織”宣布對巴塔克蘭屠殺事件負責,並表示之所以仿製“摩耶”的演講不過是出於對“精神領袖”的致敬。然而,此舉卻遭到了輿論的普遍質疑,多數人都認為他們只不過是摩耶找來的替罪羊罷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軍事襲擊事件在全世界范圍內的大規模升級,“戰爭分子”們為了地區利益大打出手的新聞直可用不計其數來形容。介入其間的靈士也不在少數,動機各異,有為保衛家園的,也有因個人利益的。

  以以賽亞.洪瀧為首的“國聯議事會”和昆廷.摩耶新組建的“異世黨”也不無意外的被卷入進了各大地區的軍事衝突之中。兩人在新澳大陸的歸屬、南太平洋九島衝突、巴伐利亞領土之爭等一系列問題上存在重大分歧,而其他各方勢力則都想借著世界格局一團亂麻的機會趁機分一杯羹。

  發生於星際歷263年3月之初的“中東新地之亂”儼然是將雙方的爭端推向了高潮。在當時,“安納托利亞聯盟”可謂是中東地區最為強勢的存在,他們憑借軍力上的優勢,遏控了重要的海峽,並屢屢在扎格羅斯山脈以及環蘇伊士運河帶附近製造衝突。

  安納托利亞聯盟在前期加入了“異世黨”的亞洲戰略合作計劃,同時也是摩耶“泛世界改革協會”中的重要成員,正因有了摩耶在背後的頂力支持,才導致了其在中東之爭上的有恃無恐。而由摩耶一手提拔的靈士驍長荒山槐則在無比焦灼的戰事紛爭中,依靠著他的冷血、狡猾和決心,以及隨時願意為了實現作戰目標而冒險的精神,成功協助安納托利亞聯盟領袖沙欣奪取了包括霍姆斯、安卡拉、耶路撒冷、班加羅爾在內的大量戰略要地的控制權,並在隨後逐漸成為了主導亞洲話語權的重要人物。

  安納托利亞聯盟的強勢超出了很多人的預期,這導致國聯議事會不得不出動大量的武裝力量和軍事裝備以維護當地民選政府的利益,在戰事最為激烈的時候,以賽亞.洪瀧甚至需要長期親自駐守在一線戰場,與一眾“和平派”靈士們一道在扎格羅斯山脈沿線構築起強大的多維矩陣防禦體系。

  激烈的戰事持續了近有三年,最終的結局讓人唏噓不已,曾在長達十余年的對外戰爭中九死一生的以賽亞.洪瀧,卻沒能挺過人類內戰的炮火。他在掩護耶路撒冷難民撤離時不幸被高能輻射波及,從而直接導致了身體內的舊傷第三次複發。

  星際歷266年11月隆冬,被廣大民眾讚譽為“光明司相”的以賽亞.洪瀧不幸離世。

  國際局勢就此天翻地覆。

  隨著國際理事會的土崩瓦解,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夠阻礙“異世黨”的崛起了。昆廷.摩耶順理成章的成為了引領世界的核心人物,他被“戰爭分子”們尊為禦首,其所推崇“鐵血主義”論調也隨即成為了影響世界重建的主要原則。

  其後,衝突和紛爭幾乎遍及整個世界,戰火成為了主旋律,各種暴力屠殺事件簡直如同家常便飯。很多人整天整夜的哭泣,上百萬人則因忍受不了苦難而最終選擇了自殺。四處都籠罩著恐懼且絕望的氛圍,以至於眾多時事評論家都將當時的世界形容為“人間地獄“。

  而至於未來會如何?沒有人知道答案。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