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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進化異世錄》第1章 屠城盛典
  崇申時常懷疑自己並非人類。

  他對童年沒有絲毫印象,也不知父母姓甚名誰。往昔的記憶仿佛是被填塞進去的,總有些亂七八糟的景象在腦海中閃現,陌生而又支離破碎。

  他做過很多稀奇古怪的夢,夢見獨眼的黑貓、數字空間,還有手術台……他在夢裡死過很多次,瀕死的感覺就像是沒入一片讓人窒息的汪洋。

  而至於他的身體,也堪稱另類。寶藍色的電子右眼、插有矽條的金屬後頸、兩條裝有反饋系統的機械手臂。他的臉是一整塊人造皮,在膠原蛋白的填充下,顯得僵硬而光滑。他幾乎從來不笑,滿嘴都是鋒利的改裝鋼牙,用它來嚇唬不聽話的小孩真是百試不爽。

  不過話說回來,崇申也有不那麽駭人的一面,他有七情六欲,有思想,還有一顆會鮮活跳動的心臟。

  故而“鐵塔”們都說,他大概率是在失憶後接受了強化改造,畢竟這玩意在當今的時代十分流行。

  關於“鐵塔”:

  以舊時期的觀點來看,他們屬於機器人范疇,核心程序乃是基於人格再造算法。但因為擁有了非確定性自主意識,又常會被前沿科技派歸為是高智能強化型人造人一類。

  他們即是崇申的下屬,同時也是他的戰友、親人、亦或者是由算法所衍生出的與他性格相近的另一個副本。

  當年在從海神司軍事學院畢業後,崇申接觸過不少程序供貨商以及軍火販子,這為他後來的“發家”奠定了技術根基。

  他通過軟件生意積累了一些積蓄,然後便開始籌建直屬軍隊。這乃是一切的基礎,就如同幾千年前的夢想家們開公司創業的道理一樣。

  軍隊基本雛形的打造花了近有一年半時間,後來他又委托一位交情不錯的程序大師為“鐵塔“們注入了“靈魂”。“鐵塔軍”於是得以正式登場。

  從客觀上來說,“鐵塔軍”的戰鬥能力算不得特別出眾,但貴在有血有肉且忠心耿耿。他們均尊稱崇申為老大,裡面有不少家夥都跟了他好些年了,從最初的雜牌軍到後來的墾丁混編旅團。

  崇申有時候也挺同情他們,因為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鐵塔”們的最終宿命就是戰死在沙場,只要他一聲令下:這些家夥就會玩了命的衝向敵人,能不能活下來,多憑運氣罷。

  好在,至今為止他的軍隊還算足夠幸運。

  偶爾的,他也曾幻想過平靜的生活。然而在以昆廷.摩耶為引領的當今世界,想要實現夢想卻絕非易事,鐵血法則已經融入了不少人的血液,有一種流行的說法是,與其可憐巴巴的等著被人屠殺,倒不如如英雄般倒在戰場之上,更何況,萬一要是混出名堂了呢?就崇申而言,他對給聯邦打工沒什麽興趣,他的終極夢想乃是盤下一塊海洋上的人工島,自立為王。

  他們常被人稱作雇傭軍,也有人管他們叫“戰場牛仔”。隨便吧,反正最主要的目標就是撈錢,也搞武器裝備,當然了“塢量金”在任何時候都屬於硬通貨。

  他通過軍事協會接手火爆的生意,有時也與黑市或者獨立中間人合作。不過,他很清楚自己的那點斤量,難度太大的活兒,錢給的再多,也會選擇拒絕。

  他經常感慨生活就像是一場古老的逃殺遊戲,玩家們無一不是危險而瘋狂,一切都在混亂中不斷進行著,若有大意、焦躁、懈怠,或是無法順應時代和規則的發展,死亡便是最終的懲罰。因此你得處處提防著風險,

然而如果過於小心謹慎,又會很容易被市場貼上“無能”的標簽,所有人都在一種很微妙的關系間沉浮遊走,或許唯有強大才是永恆的存在。  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中意於在南太平洋的驚濤駭浪中“打獵”,海上“生意”的利潤向來不高,但是卻足夠安全,而且哪怕出現了意外,只需要釋放一個“漩渦強震”,即能將整個海洋攪亂得一塌糊塗,這種情況下想要避開強敵可謂輕而易舉,理論上哪怕是面對實力超群的靈士也都不會有例外。

  然而或許也正因為如此,才導致了渾水摸魚的隊伍越來越多,海上生意的競爭越發無序,最極端的時候,一次出征的收益甚至都難以填補上半個月的能源消耗。於是在經歷了長達半年的無所作為後,崇申不得不做出了重返亞洲的決定。

  只是彼時的亞洲也已淪為了一塊“滄桑之地”,因為戰時對土地和能源的過度破壞,導致絕大部分地區都飽受著戰爭後遺症之苦,只有那些最保守的過時分子和最低等的類人會選擇待在這。它常被人類中的新貴們比喻為鄉下或者貧民窟,這其實並非完全因為偏見,畢竟時至今日,整個亞洲的可開墾面積已經跌落到還不足一些個頂級人工島的一半大了。

  亞洲的蕭條與潛力盡失,也導致它在異世當局的重建藍圖中淪為了雞肋。高汙染河流治理、大氣淨化、地磁場修複……太多的問題難於解決,甚至於坊間流傳有一種論調:上層人物們還不如將亞洲徹底廢棄掉,並最終改造成囚犯以及“異見人士”的放逐之地。

  不過正所謂子不嫌母醜,打從一開始,亞洲就被崇申視作了家鄉,因為他的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和記憶便是源自於此。

  出乎意料的是,回歸之旅並非一帆風順。崇申很快就發現,他過去的那套作戰模式,在陸地戰場上明顯遭遇了水土不服。在吳哥城,光是一幫低級別的克隆人流寇就險些讓他的軍隊栽了跟鬥;而在曼德勒的能源爭奪戰中,他的部隊則是被雇主諷刺為一群腳底抹了油的老弱殘兵。

  就在崇申屢戰不順的時候,“坦克雷”——那個早些年曾屢次向崇申賒欠武器的花花公子卻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他也不知是從哪得知了崇申的窘境,隨後便通過中間人向如今的“落魄兄弟”發出了參加一場“性價比極高”的聯合會戰的邀請。而這一戰,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都將是崇申挽回聲譽以及解決兵團財政危機的上佳良機。

  當然了,相關的流程還是要走的,打仗嘛,也免不了要有些必要的儀式。

  還劍廣場的盛夏之夜。

  崇申在距離“華內屠城盛典”開始前半小時抵達會場。隨行的還有他的兩個護衛“但丁.R”和約瑟夫J。

  淡紅色的煙霧籠罩著熒光閃爍的草綠色大地。上百束寬碩的“探照激光”如同流星一般射進蒼黑色的天幕,高高的光柱在若隱若現的黑雲間晃動,間或的營造出禮花綻放的絢爛全息。

  會場之內盡是一副震撼人心的景象:上萬名神態各異的軍人、威猛十足的電子磁力坦克、無處不在的鮮紅色旗幟……與會者大多聚集在觀禮區,時不時就會有性感妖嬈的克隆人女郎走上前來,為嘉賓們提供上好的美酒和食物。

  八點整,盛典如期開幕。

  一個碩大的立方體平台從場地中央緩緩升起,主講人就站在其上,他的全息身體是透明的,在他的周圍彌漫著如夢似幻的金色光芒。

  禮樂聲中,烈火從廣場周圍的巨塔中一躍而起。五光十色的焰火連續噴發了一陣,主講人接著開始演講:

  此人乃是愛德華.潘,名義上的華內聯邦的合法繼承者。他先是表達了他對這片土地的熱愛,聲稱在過去的近二十年裡,他的家族一直都在領導著華內聯邦穩步向前,從保衛戰期間的抵抗外敵乃至戰後的複興崛起。然而,就在半年以前,一個“外來混蛋”,卻用了一些見不得光的卑鄙手段奪走了他本應擁有的一切,最讓人不可原諒的是,侵略者竟然還暗殺了他最最敬愛的父親。

  此時,愛德華.潘忽有片刻停頓,他似乎抽泣了兩下,架設在平台周邊的全息鏡頭瞬間全都聚焦在了他那張寫滿了蒼涼神清的數碼面孔之上。他突然又振臂高呼,用一種激動得難以自抑的語氣說道:“所以,我最偉大的勇士們!我找到了你們,你們將決定這片土地的未來,和我一起將那些個小人撕成碎片吧!正義和榮耀將與我們同在!”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疾風驟雨般的歡呼聲和呐喊聲。在那一刻,人潮、燈光、禮炮和振奮人心的使命感交織在一起,整個還劍廣場都被浸沒在了一種“復仇殺敵”的炙熱情緒之中。

  此時此刻,在約瑟夫J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可以清晰的看見一串串漆黑的眼淚,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多愁善感,一旦情緒起來了,就會陷入沒完沒了的哀傷。崇申當年是從孟買的地下礦站淘下的他,幾乎是以半買半送的價格。那時的約瑟夫J全身鏽跡斑斑,零件殘缺且過時,連跑步都不穩,更別提殺人打仗。

  然而他的忠誠和舍身忘我卻很有些出人意料。崇申依稀還記得約瑟夫J第一次為他擋下致命的子彈時的堅毅表情,這個一臉褶皺的機器人似乎對他抱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偶爾還會一種摯親之間才有的眼神凝視自己,至於原因則無從知曉。

  在另一方面,雖然崇申對約瑟夫J也是心存感激,然而與此同時他又頗感矛盾,畢竟沒有人會願意讓一個下屬在情感上凌駕於自己,這也是為什麽,盡管他總是很猶豫,但還是會選擇在修複約瑟夫J殘缺破碎身體的時候,刪除掉那些讓他覺得“尷尬”的回憶。

  愛德華.潘開始向他的亡父進行悼念,這又再一次的引發了約瑟夫J的共鳴。

  “真懷念我那遠在天堂的妻兒……”約瑟夫J抹了一把混雜著機油的眼淚,喃喃地說道。

  “您可真會說笑……我等不過機器人,何來妻兒一說?”但丁.R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調侃對方道。但丁.R采購於佛羅倫薩,擁有天生的詩人氣質以及無比精湛的槍法,但他那傲氣十足的作派卻時常讓人難以忍受。

  “你對精神性家庭一無所知。”約瑟夫J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歪歪斜斜的鋼鐵齙牙。

  “我的博學遠超你想象。”但丁.R不依不饒。然後他開始劈裡啪啦地列舉了一通例證,以證明所謂的精神性家庭既不被認可也沒有絲毫的意義。

  “無論如何……我至少曾經擁有過愛情。”約瑟夫J將手上的扎啤一飲而盡。

  “好了……我們今天到這來,可不是來探討愛情和倫理的。”崇申打斷了他們的辯論,若非如此“哲學家”和“老頑固”想必可以爭上一天一夜。

  愛德華.潘的演講還在繼續。

  崇申發現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正穿過擁擠的人群,向這邊走來。“我找了你好久。”沙啞的聲音來自於“坦克雷”。“我想你大概是把通訊器給吃了吧,是不是,崇申?”“坦克雷”的表情似笑非笑。

  相較於在場之人,“坦克雷”那巨獸般的身材就好似鶴立雞群,他右手臂的假肢是粉銀色的,身體的其他部分則被包裹在碩大的貂皮黑披風裡。五個怪裡怪氣的護衛正距離他一步開外,他們都是“矽人“,一群沒有五官的家夥,其感官系統都被”坦克雷“集成到一些不為人知的地方去了。

  崇申盯著“坦克雷”一半金屬一半皮肉的面孔愣神了好一陣。“被安檢兵沒收了,他們說我在裡面安裝了微電子槍。”崇申一邊說一邊把一杯啤酒遞過去,“老兄,你怎又變樣了。”

  “大半年前,我被炸藥炸上了天,容貌盡毀,並且有一半器官都被電子設備替換掉了。”“坦克雷”喝了口酒說道。

  “你老這麽玩命,能活下來簡直是奇跡。”崇申歎了口氣。

  “我必須得搞錢,我還有六百萬的戰爭貸款要還呐。”“坦克雷”苦苦一笑。

  崇申正想提及他當初借走價值二十萬武器的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其實他有時會同情“坦克雷”,這位曾經的富家公子年少時曾手握大筆財產,後來卻因為誤入歧途而敗得精光。不過在短暫的消沉後,他又再度振作了起來,如今在亞洲戰場也算是混得有模有樣。“彼此,彼此。”崇申望了眼已經結束演講正在向他的支持者揮手的愛德華.潘。“聊聊這次的活吧。”

  “我就這麽說……”“坦克雷”有些故作神秘的壓低聲音說道,“一把上岸。”

  “傭金這麽高?”崇申做出乍舌狀。

  “傭金算個屁,更何況那家夥的信用可不怎地。”“坦克雷”頗為不屑的哼了一下。“我他媽的就沒見過,雇人打仗還有打白條的。”

  崇申一時間猜不透對方葫蘆裡藏的是什麽藥。“嘿,好兄弟,別賣關子了。”他說道。

  “坦克雷”示意護衛們退開到一旁,然後慢悠悠的點上一隻香煙。“有人在華內的西區郊外森林發現了“紫水晶”,數量很可觀。“

  崇申微微一怔。紫水晶乃是“坦克雷”對塢量金的別稱,據他所知一直以來,“坦克雷”都對那些散發著淡紫色光芒的小玩意十分著迷。

  “夥計,這消息挺不錯,現在,我們都很缺錢……”崇申淡然一笑,“不過……就沒什麽附加條件麽?“

  “操,我就知道你疑心重。”“坦克雷”搖了搖頭,“上次借你武器的事我還記得呐,乾完這票以後,我們就算扯平了。”

  “你這麽說我倒放心了,說說細節吧。”

  “坦克雷”把煙頭扔在地下,輕輕踩上兩腳。“眾所周知的是,本次戰役已經是愛德華.潘第三次向華內聯邦發動進攻。”

  崇申點點頭,示意“坦克雷”繼續。

  “上次圍城的時候,聯合軍已經勝券在握。然而愛德華.潘不知是信了哪個狗屁小人的餿主意,希望不戰而屈人之兵。說白了,其實就是為了省錢,然而他卻失算了,對方的和談請求後來被證明不過是緩兵之計,以至於所有人都白跑一趟,一個月的努力隻換來一張白條而已。““坦克雷”冷冷一笑,接著道:“不過在臨近撤退的時候,有隻人工智能部隊轟炸了華內郊外的邙山森林,當時純粹是出於胡亂發泄,不過卻由此意外地引發了不少富含”紫水晶“的活性碎片的四處”飛濺“,最有可能來自於隱藏在森林中的地下礦場或是某個暗道倉庫,於是有人根據熱感圖譜和衛星數據推導出了那玩意的潛在分布曲線。目前就我花大價錢購買的私密情報來看——““坦克雷”稍做停頓,一字一句的說到:“絕對存在一夜暴富的可能性。“

  崇申觀察了一下附近的那些軍人,發現有不少都在隱約進行著神神秘秘的交流,“難怪這次會吸引到如此眾多的目光,想必競爭會格外激烈。“他感慨道。

  “沒錯,在利益面前,還保不準會引起什麽樣的爭執。“坦克雷”凝視著崇申說,“夥計,我認為大概率我一個人搞不定,再三考慮後,我認為你最值得信任。“

  “這年頭,人心難測啊!“崇申笑了笑。

  “畢竟過去我還欠了你人情。““坦克雷”說,“我相信因果緣分。“

  崇申想了想,“異世當局方面會有何動作?“

  “即便他們知悉了此事,大概也不會貪圖這點蠅頭小利。相較於領土和金錢,“大人物”們更看重聯邦的戰略價值。就華內聯邦而言,地處亞洲偏遠地區,在他們眼裡,基本與貧民窟無異,因此盡管前領主屢次三番申請軍事合作,但都遭到了拒絕。“

  “他們不插手,事情會簡單很多。“

  “你先把電子申請表填了,其他的我來處理就好。以你的資歷和條件,加入聯軍肯定不會有問題。“坦克雷”義肢從兜裡伸了出來,用加載於食指上的微媒體系統導出一張全息表格。

  崇申仔細閱讀著那些軍事合作條款,包括:可查的戰史記錄、軍團規模情況、軍事行動目標、戰後利益分成等等。

  “從上次的情況看,那邊已經沒有什麽還手之力了,在勝局基本已定的情況下,無非就是“蛋糕”怎麽分而已,至於相關的行動部署,會在明天的戰術研討會中有詳細分析。”“坦克雷”微笑著補充道。

  崇申點點頭,他認為問題不大,於是伸出大拇指準備錄入指紋。

  這時一陣喧鬧傳來,其間還夾雜著不少打鬥和叫罵。崇申轉過身,一個醉熏熏的家夥剛好就摔倒在距離他幾步開外的地方,在他身後,一夥人正氣勢洶洶的緊追而來。

  崇申瞥見了他們脖頸上的犀牛紋身。

  “龐忌,你這狗娘養的是怎麽回事?你們犀牛幫是瘋了嗎?竟然跑來這裡惹事。”“坦克雷”的鐳射右眼忽然爆發出駭人的紅光,瞳孔裡的反饋器顯示,那夥人的手裡並沒有攻擊性武器。

  被喚作龐忌的領頭男子高大而強壯,渾身的肌肉都散發著一種不尋常的黑色。“別多管閑事“坦克雷”,“龐忌說,“這狗崽子從我們這拿了“藥”,結果一毛錢都沒給。”

  圍觀的人開始變多。崇申和“坦克雷”的護衛則是搶先一步,攔在了犀牛幫那夥人的身前。

  崇申仔細打量著半跪在地的醉漢。年紀不大、灰色寸頭、肌肉線條分明,手臂上還紋有一些不太常見的古老文字。此刻,他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眼神很渙散,面孔上掛著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基本符合嗑多了迷幻劑後的特征。

  “坦克雷”皺了皺眉頭,回過頭對崇申低聲說道:“算了,不過是一個不自律的家夥,龐忌發起瘋來也不好惹。”

  崇申拍打兩下對方的肩膀,“你還好吧?”他問到。

  那人對崇申露齒而笑,“舒服極了。”然後他又用某種歐洲方言咕噥了些什麽,有些語無倫次。

  崇申懷疑龐忌給他下了套,那幫人的名聲可謂齷齪至極。

  “把他弄過來。”龐忌對手下大聲命令道。

  崇申還在猶豫著。突然他發現年輕人的臉在一瞬間起了微妙的變化,表情猙獰,左眼激凸,兩顆鋒利的獠牙則是從微張的嘴角滋生了出來。更讓人奇怪的是,一切隻閃現不到一秒,就又迅速恢復了原樣。

  “怎麽回事?”他在心中一陣驚奇,“似乎有什麽不太對勁。”

  龐忌的手下在推搡中慢慢逼近。

  崇申已不及多想,他趕緊用雙手大拇指摁住年輕人的印堂,食指指尖則頂在對方的太陽穴上。

  一道微電流從指尖貫湧出來。年輕人在輕微的抽搐後,渾身一軟,砰地一下撲倒在地。

  那幫人皮笑肉不笑的將他拖走了。

  “看造化吧。”崇申歎息一下,“如果他熬不過去,那就只能說明他還適應不了這個世界的殘酷。”

  然而崇申的擔心隻持續了半分鍾不到。慘叫聲便突然從漸漸遠離的人群中爆發出來,“你這婊子養的雜種。”聽聲音像是龐忌發出來的。

  “攔住那個混蛋……”

  又是幾聲慘叫。

  “好戲上演。”“坦克雷”的目光隨之望向遠處,“刺激啊,犀牛幫快崩潰了。”

  “對不住了,兄弟,之前都是誤會……”有人在道歉,在圍觀者中引發出陣陣哄笑。

  “沒事……沒事,都是些小傷小痛,我們處理得來。”龐忌的手下似乎正在感謝對方的網開一面。

  “一群窩囊廢。”只聽那年輕男子用蹩腳的通用語罵了幾句,便又大大咧咧的重新走了回來。

  圍觀者也見怪不怪,嘻嘻哈哈地一散而去。在多數人眼裡,鬥毆、流血、受傷乃至死亡……已經如家常便飯一樣稀疏平常。

  “感覺好些了?”崇申看見對方在摳喉嚨,稀裡嘩啦的吐了一陣。

  “我喝得太多了,”年輕人輕敲著腦袋說,“那賣酒的妹兒八成和他們一夥的。”

  “他們大概率下藥了,世道險惡,你就這麽一個人晃來晃去,很容易被人盯上。”“坦克雷”讓手下遞給年輕人一些醒神藥水,這玩意他喜歡在長時間作戰時使用。

  “大意了。”年輕人苦笑。“不過卸了那黑鬼一條胳膊,也算是讓他長了點記性。”他抹了抹軍服上的血漬,露出厭惡的神情。

  “不過兄弟, 你身手不錯。”崇申說。

  “剛才幸虧有你幫忙。”年輕人連連道謝。

  “小意思。”

  “另外……”年輕人撓了下頭,“方便借個千八百救急麽?我的行李遺失了。”他有點尷尬的笑笑。

  崇申揚起眉毛想了想,”你喜歡用什麽幣種?”

  “隨意吧,我沒有所謂。”

  崇申於是讓約瑟夫J遞給對方五千基幣現鈔。“你有對方睡覺麽?”他問到。

  年輕人點點頭。“我叫弗洛裡安.炎章,欠你個人情,錢很快就還。”他把鈔票塞進懷裡,然後留下了通訊號。

  崇申輕描淡寫的笑了笑。

  “該集合了。”“坦克雷”在一旁提醒著,“軍事會議提前,愛德華.潘剛發的通知。”

  一行人彼此道別後轉身離開,

  崇申忽而想起了剛才炎章身體出現奇異變化的事,他正想問個究竟,但一回頭,卻發現對方早已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裡。

  在接下來的軍事會議中,崇申被告知他的申請已經通過了審核,墾丁旅團被編入第二步兵師,負責圍剿那些有可能從華內以東的黑水河峽谷突圍的漏網之魚。與此同時,他還了解到聯合軍的航空部隊已經在當天早些時候對主城區進行了突襲,目前城市內部已經深陷混亂,雖然敵我雙方還沒有進行實質性的地面交戰,但根據情報顯示,華內守軍並沒有拉來什麽重磅盟友或者先進武器,因此想必他們的反擊並不會對聯軍構成太大威脅。按照樂觀情況估計,戰鬥將在三天以內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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