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也一樣。”另一個衙役附和。

　　“怪了，怎麽回事，他的刀怎麽拿不下來，你快來幫忙。”一人小心地問道。

　　“嘿呦，算了，拿不下來，就讓他拿著吧。”幾人嘗試了一番，最終放棄取下長刀。

　　衙役們商議片刻之後，只能選出了其中兩人，抬著元芳走向刺史府，其他人繼續巡視街道。

　　“大人，這就是名單，從瘟疫爆發至今日以來，共死去了三千多人。”程禮遞上一份名單。

　　“什麽，僅僅三個月，就死去了三千多名百姓。”聽到這樣的數據，狄仁傑也是滿心驚駭。

　　狄仁傑趕緊接過名單，並認真地探查了起來，可以看出他眉頭緊皺，臉上的神色無比凝重。

　　“大人有所不知啊，這種瘟疫傳播非常厲害，只要有一人感染瘟疫，必然傳給其他家庭成員。”程禮一臉苦澀地道。

　　狄仁傑默默翻著名單，很久才說出一句話:“這次封城還算很及時，沒有造成成片傳播。”

　　“如果封城再晚一點，必然會造成瘟疫暴傳，到時必然會引起死街，甚至還會引起死城。”

　　“卑職沒有其他辦法，只能通過封城來解決，只希望沒有闖下大禍。”程禮有些惶恐地道。

　　“你不必擔心什麽，這次你應對的非常好，我會向皇帝稟明實情的。”狄仁傑道。

　　“謝閣老。”程禮直接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原本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三個月都未解決，若以皇帝的性格來說，他這次恐怕性命難保。

　　但是聽到狄仁傑的承諾，他此刻終於放松下來，他的命不僅保住了，甚至刺史之位也不會丟。

　　“你來看看這個人，此人家中其他人都死完了，唯獨隻留下他一人。”狄仁傑指著名單道。

　　這是唯一的幸存者，或許能從他身上找出突破口。

　　刺史程禮立即上前，看向被狄仁傑翻開的頁面。

　　這個人乃是吳老漢，當日他家中其余人死亡，隻留下這個孤寡老人，本以為他也會死亡，沒想到這個老漢並沒有死去。

　　程禮怕出現什麽意外，於是特意將此人圈起，並記入這份名單之中，並且時刻關注著此人。

　　“大人，這是個可憐的人，若非卑職發現及時，他恐怕早已成白骨。”程禮臉上盡是同情。

　　“哦，怎麽回事?”狄仁傑詢問起來。

　　於是程禮開始講解，吳老漢淒慘的經歷被揭開。

　　事情是這樣的，這個老漢的兒媳非常不孝，這吳老漢被關在柴房中，平日隻給他吃一些麩糠。

　　這老漢兒子比較軟弱，雖然對妻子此舉不滿，卻不敢大聲指責妻子，怕被周圍的鄰居聽到。

　　他這個兒媳非常潑辣，他兒子但凡給他臉色，這個女人就大哭大鬧，非攪的周圍人都知道。

　　面對周圍人的指指點點，他的兒子軟化下來，從此不敢與妻子翻臉，最終默認了這件事。

　　他的兒子還有點良心，會經常偷藏一些饅頭，趁著妻子不在的時候，悄悄將吃食遞給父親。

　　直到那一天瘟疫爆發，這一家人並沒有幸免，瘟疫奪去他們的性命，留下被關住的吳老漢。

　　吳老漢原本還有麩糠，這東西雖然難以下咽，但好歹還能吊住性命，不至於被立刻餓死。

　　可是自從他的兒子兒媳得了瘟疫以後，就沒人給他送吃的，這個老漢也差點被餓死。

　　直到程禮帶人來排查，前來查看瘟疫的情況，

這才發現瀕死的老人，這才將他給救了出來。　　程禮帶他回到刺史府，將他關在一間偏房內，平日會給他一些吃食，觀察他是否得了瘟疫。

　　然而近乎三個月過去，吳老漢身上並沒有發病，原本乾枯瘦弱的身體，也已經變得飽滿許多。

　　程禮認為老人比較奇特，可能是解決這次瘟疫的種子，可是許多郎中對老人進行檢查，卻沒有發現任何特殊的地方。

　　“想來吳老漢被關在柴房，沒有接觸到得瘟疫的人，這才讓他僥幸存活下來。”程禮歎道。

　　“我們去見見這個吳老漢，明日再去其家中查看。”狄仁傑道。

　　“老人家……”看著房中的吳老漢，狄仁傑笑著迎了上去。

　　“大人，小心瘟疫。”程禮攔住了狄仁傑。

　　“無妨，沒有什麽瘟疫，能夠潛伏三月之久。”狄仁傑笑道。

　　“吳老漢，欽差大人在此，還不過來見禮。”程禮喝道。

　　“老漢見過大人。”吳老漢立即跪下磕頭。

　　“老人家，快快請起。”狄仁傑扶起此人。

　　“老人家，我今日來此，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家中瘟疫的情況。”狄仁傑道。

　　“大人，這是天罰啊，懲罰這些不孝子孫。”吳老漢歎息。

　　“老人家，你消消氣，現在仔細回想一下，他們得瘟疫前可曾遇到怪異的事。”狄仁傑問道。

　　“怪異的事……好像還真有，我那兒媳很高興，好像得了什麽好處，大人啊，您不知道，我那兒媳很不孝順，從來會給我好臉色，但是那日她給了我一個饅頭。”吳老漢一邊思索一邊回答道。

　　“哦，她還說過其他話嗎?”狄仁傑問道。

　　“她離去的時候，我好像聽到她說什麽……沒想到我這個老東西還有點用處。”吳老漢道。

　　接下來，狄仁傑又問了些問題，只是吳老漢被關在柴房，很多東西他都沒法回答。

　　狄景暉今日無比風光，他的父親變成了宰相，而且還是皇帝的欽差，以後並州他還會怕誰。

　　哪怕並州的刺史，日後也會給他三分薄面。

　　他帶著兩名屬下，準備回自己的住處休息，原本他想和狄仁傑一起，可狄仁傑還在查看名單。

　　他知道父親心系天下，不會這麽早回去休息，而他早已經頭昏眼花，困到快要倒下去了。

　　看著衙役抬來的病人，狄景暉快速退讓幾步，他可不想接觸到病人，從而讓自己感染瘟疫。

　　衙役抬著元芳走過，狄景暉用手帕捂住口鼻，然而看清元芳的容貌後，他的神情立即變了。

　　“站住，這是一個奸細，或許瘟疫與他有關，將他直接關入大牢中。”狄景暉毫不猶豫開口。

　　“狄大人，這不太好吧，刺史大人曾經說過，所有病人都要帶到刺史府集中醫治。”一名衙役道。

　　“笑話，此人偷潛入並州，可是我親眼所見，難道我還會冤枉於他。”狄景暉冷笑起來。

　　“可是，狄大人，此人好像得了瘟疫，若是將他關入大牢，會不會傳染給其他囚犯。”衙役道。

　　“我看這樣吧，將他關入單獨的牢房中，這樣就不怕傳染了。”狄景暉一臉自信地道。

　　“是，不過還是麻煩大人一下，將這件事通知刺史大人，讓刺史大人為此人定罪。”

　　“哈哈，通知刺史大人?我可是欽差大臣的兒子，做事還需通知他?你們放心吧，我父親若知曉此事，定不會怪罪你們的，反而會獎勵你們辦事周到。”狄景暉笑道。

　　狄景暉絲毫沒有意識到錯誤，還以為是在幫父親。

　　他只是憑臆想去做事，根本認真考慮過。

　　“這……多謝大人告知。”兩名衙役思索片刻，又礙於狄景暉身份，只能向大牢方向走去。

　　抬著元芳來到大牢中，兩人選擇一處偏遠的牢房，這裡距離其他牢房較遠，應該不會讓瘟疫蔓延。

　　而且這兩人離開牢房時，還特意囑咐獄卒，關押元芳的牢房不可靠近，要等待上面的命令。

　　黑夜漸漸褪去了顏色，光明徹底驅散了黑暗，狄仁傑已經早早醒來，等待著刺史等人到來。

　　“大人， 天才剛剛亮，您就已經等卑職到來，卑職等實在自愧不如。”程禮頂著兩個黑眼眶，明顯有些無神地恭維道。

　　“瘟疫之勢堪比水火，我們每爭取一點時間，都有可能救下一條命。”狄仁傑神色嚴肅道。

　　“是，大人教訓的是。”程禮立即恭敬應道。

　　“大人，這就是小老漢的家。”吳老漢指著一間房屋。

　　狄仁傑看向這間房屋，這間房屋並不算很大，雖然算不上什麽大戶，但也不是什麽窮苦人。

　　這樣的人家，養一個老漢，並沒有什麽壓力。

　　“大人，請。”

　　吳老漢推開房間大門，將狄仁傑引入房間中。

　　房間內三個月沒有人住，裡面已經落難了灰塵。

　　吳老漢看著空曠的房間，眼淚不自覺地流下。

　　雖然嘴上還在埋怨著，但那是他唯一的兒子，就這樣得瘟疫死去了，他怎麽可能不傷心。

　　狄仁傑仔細打量各處，沒有錯過任何一處細節。

　　甚至就連櫃子裡的物品，他也沒有一件遺漏。

　　當打開存放食品的櫃子時，裡面傳出了一股霉味。

　　櫃子裡裝著很多饅頭，只是饅頭全都發霉了，而且變得如石頭一般，堅硬到無可奈何。

　　而在這些饅頭的旁邊，還擺放著一個陶罐。

　　狄仁傑拿出這個陶罐，發現裡面還有一些米，只是裡面的米比較少，只有一個人的份量。

　　狄仁傑抓起一些米粒，放在鼻子前用力聞了聞，發現米中有點怪味，好像是發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