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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權》六百五十 狗尾(3)
小芝無所出,後來一次出去的時候,收養了一個唐姓的棄嬰,取名賽兒,因為陳辰不想賽兒用自己的姓氏,所以還是姓唐,今年年方二十歲,更是如花似玉。

 唐賽兒的丈夫林三是個附近的村民,家庭也算是殷實。只因不是漢族,所以在外經商時飽受閉門羹,遂回到家鄉開了一個保鏢行,招攬了一批水師的退役老兵或者親朋專門在海上承攬保鏢護航的生意。

 最後由於陳辰無子,讓林三搬來和他們一起居住,遂率部帶家遷到了這個便宜嶽父這裡,與陳辰、小芝同住在一個村裡。

 小芝與唐賽兒母女相稱,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是畢竟是小芝養大了唐賽兒,如今又住在了一起,那個親密勁簡直就沒法說了。兩個成天在一起,不是吟詩,就是撫琴,一天到晚,過得有滋有味的。

 這一天,母女倆正摟肩並頭地在唐賽兒的繡房裡聊天,忽聽窗外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這腳步聲立刻叩響在唐賽兒的心坎上了,

 她的心也“咚、咚”跳起來了。她和林三,雖說已是成親兩年有余,但仍恩愛如同新婚。每當丈夫歸來之時,她都有一種禁不住的激情衝動。

 “怎麽,走魂了?”見女兒心猿意馬模樣,小芝忍不住這麽取笑。

 唐賽兒羞得急掠雲鬢,滿面桃紅,說:“母親,就你喜歡欺負人!”

 “我羨慕都還來不及哩,有這麽恩愛的女兒和女婿,怎麽敢欺負呀!”

 這母女倆正貧嘴。“咚咚”的腳步聲已響進房裡來了。進來的是一個偉健英俊的壯年男子。他滿臉喜氣,進門還沒有看清。就大聲的說:“師傅他們過來了。”

 然後才看見嶽母也在,不由臉色一紅。羞態難掩地說:“嶽母大人也在啊……。”

 小芝的心裡卻沒有想這麽多,聽林三講師傅過來了,就知道是金剛奴來了,因為前年金剛奴來的時候,顯示過武藝,林三十分羨慕,就拜了金剛奴為師。忙說:“在那呢。”

 林三忙回道:“正在前廳和嶽父說話。我聽著師傅說要去漳州,還說讓我們保鏢行搬到漳州去,大家互相有個照應呢!”

 “什麽。去漳州?”這消息把母女兩個都震動了,興奮地一齊問。

 “千真萬確!”

 這話音剛落,唐賽兒高興的又蹦又跳,但是小芝的臉色卻逐漸的沉了下去,他知道金剛奴的抱負,也知道其對白蓮教的執著,雖然小芝因為金彪的關系,一直維護著白蓮教,但是對於即將陷進去的女兒、女婿卻是有些不舍。

 從金彪等人的死可以看出朝廷現在的強勢。而且現在的夫君陳辰雖然不願意為官,但也絕對不願意與朝廷作對,這可是抄家滅族的罪過啊。

 就這樣猶豫著,小芝和唐賽兒兩人隨著林三來到了前廳。還沒有進去。就在門口處看見站了一排生面孔,他們是金剛奴最近十余年來精心調教的徒弟。

 進去以父輩的禮節見過金剛奴,坐下後。才開始親人般的敘談。金剛奴先詢問最近保鏢行的情況,接著就開始遊說林三將保鏢行搬到漳州。

 林三說:“稟師傅。弟子願意隨師傅前往漳州,保鏢行現在已經有了近二百余人。準備隨時效命。”

 聽徒弟這麽說,金剛奴非常的滿意。他現在正是用人之時,這樣的年輕而又有根基的弟子,何處去求?便說:

 “那你收拾一下,保鏢行會在漳州重新開業,然後你的這些師兄們也會並入保鏢行內聽候你的驅使。現在那裡正是用人之時,三兒一定會被漳王重用的。”

 林三當即跪拜,說:“謝師傅!”

 這一聲“謝”剛落音,小芝心裡不由顫抖了一下。她雖是女流之輩,卻也常讀史書,懂得金剛奴言中之意,無非是要她的女婿供其驅使。他不希望女婿做頂天立地的英雄,只求能安安穩穩的和養女度過一生就行了。但他又能說什麽,說出來管用嗎。一時之間,小芝神情有點恍惚了。

 這時,他只能將眼睛轉向自己的丈夫陳辰。陳辰會意,說:“舉家全部過去也不現實,要不賽兒現在這裡陪伴母親一陣,等母親慢慢適應了以後,再過去會合林三,你們看怎麽樣。”

 唐賽兒一聽便撅起了嘴,說:“出嫁隨夫,夫君去那裡,賽兒就去那裡!”

 陳辰的臉色一窒,廳中頓時有些尷尬來。這時日已西斜,窗外的一棵蒼勁的老松上,披著一片金輝,海風輕搖著松枝,讓那片金輝蕩漾出粼粼的光波。四周靜極了,廳堂裡也靜極了。

 正在這時,下人送來香茗。

 林三趁機說:“嶽父喝茶,師傅喝茶。這是從福建帶來的‘水仙’茶;是用村裡新開的井水泡的,倒也清香,大家嘗嘗吧!”

 正在品茗的時候,小芝也想開了,女兒已經二十歲了,女婿也有自己的想法,自己是不可能管的住的,還不如放手。就沒有繼續堅持自己的想法,並勸夫君寬心。

 陳辰這個人,雖然文不文武不武的,但是很愛惜小芝,自從正室病故後,他一直想把小芝的身份扶正,可是由於出身問題被家族的幾個老人阻止,所以覺得虧欠小芝很多,對小芝的話基本上也很尊重,聽到妻子的調解,也就算了。

 當晚,夜色蒼茫時分。小芝浴罷,一聲不吭,慵慵地倚在床上,一雙黑亮的眼睛癡癡地盯著潔白的帳頂。賽兒的舉動讓他想起了當年的自己,但是想起了金彪的下場,小芝就為賽兒擔心。難道女兒會像自己的命運一樣悲慘嗎?

 金剛奴並沒有急著往漳州而去,而是在上裡村陳氏家裡住了下來。好客的陳辰招待著自己妻子的義父,一直等過了年之後。金剛奴、林三、唐賽兒、曾阿牛一行人才坐船往漳州而去。

 在這一段時間裡,金剛奴整合了林氏保鏢行,以林三為主,他的徒弟賓鴻、董彥皋、丁谷剛、劉信、劉俊、王宣、郝允中、白拜兒、高羊兒、王住兒、楊三等人全部做了林氏保鏢行的鏢師。

 而曾阿牛卻被金剛奴帶在身邊,因為曾阿牛的父親曾勇對於他還有用。赤石古寨之中隱藏的力量不可小窺,而曾阿牛作為下一任的元新寨主,他不能不拉攏一番。

 到了漳州以後,自然有漳王府的人支會當地官府,扶持林氏保鏢行開業大吉。而金剛奴化名為金大虎,以庶務總管之責進入漳王府內開始接手王府內的諸多事宜,等待著新漳王的來臨。

 為什麽以庶務總管的名義進入王府,而不是以指揮使的名義進去,那是因為指揮使雖然掌管著王府的護衛,但是卻要申報京師皇事院,害怕被朝廷看出端倪而引起注意,庶務總管就不同了,一個王府的閑職。掌管膳廚典廚、管理內庫、管理書信和負責藩王及其子女的教育。

 這個位置不容易引起朝廷的注意,也不用向皇事院備案,但是如果藩王信任的話,他的權力絕對超過王府護衛指揮使和長史。更何況長史是曲建。和金剛奴更有絲絲縷縷的關系。長史一職,皇事院一般很少去注意任期,除了主動請辭。一般是不動的。

 曲建當然不會請辭,他還要在漳王府負責調和新任漳王與金剛奴之間的關系。再加上皇上的默許之下。皇事院宣布王府之內可以經商,但是經商的藩王俸祿和月供都會減少到最低。朱尚炳選擇了經商。近二十年在漳州的經營,已經構建了一個巨大的利益體系。以海運為主,利用漳州的海港優勢,展開了對東南亞的糧食收購買賣。

 藩王現在大明雖然沒有了實權,但是拿來作為幌子也是一個很管用的招牌,在一定程度上也取得了一定的便利,而且皇事院要保證皇室的利益,就必須調整一部分政策,比如稅賦、管理等等都會輕很多,所以漳王府現在已經有了很大的家業。

 又過了二個月,朱志堩從京師來到漳州接任漳王,此時,金剛奴等人已經在漳州站穩了腳步,接管了朱尚炳的大部分生意,等待的就是獲取朱志堩的信任後,就可以加大白蓮教的發展步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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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師,初春,日曜日的晌午。才從床上爬起來的解縉,在妻子方氏的侍候下梳洗、餐畢,想起了禮王朱允炆要來他的園子裡面遊樂,遂讓妻子先行一步前去準備。

 禮王朱允炆是皇帝朱標的第二個兒子,仍舊是馬皇后所生。在十八歲那一年被封為禮王,留居京師在禮部協助禮部尚書胡廣署理各種事宜,同年納解縉女為正妃。

 次年,解縉卸任,從內閣中退出,以國子監祭酒的身份在京師養老,這也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既然女兒做了皇子的正妃,那麽他就不適宜在朝中擔任實職。至少不能再有左右朝政的能力。

 朱標在玄武湖畔賜了一座園子給解縉,取名春雨園。因為解縉號春雨的緣故,在春雨園內,有一座造型別致的百花亭,這是解縉專門用來招待客人的場所。花亭四周,以花卉圍繞,中央鋪著豪華的墊席,墊席上有一檀木幾案,給人有種萬花叢中一點紅的意境。

 解縉過了一會才姍姍來遲,這時,已有幾個打扮素雅的歌妓等在那裡,一見解縉出現在亭邊的花徑上,連忙站起身來行禮,這是女婿朱允炆送來的幾個來自高麗的歌姬,送來時還不到十四歲,經過解縉的幾年調教,倒是琴棋書畫、歌舞詩賦樣樣俱會。

 也就是這幾個歌姬,讓解縉卸任之後依然受到一些文人雅士的追捧,訪客並沒有因為他的卸任而減少,而且還漸漸有增多之勢。

 解縉面無表情。只是用眼睛掃視她們,微微抬起兩臂。讓她們爭相攙擁。他那有些瘦削的身軀,就是在一片嬌笑嬌喘中。被擁進百花亭的。

 春雨園前幾日迎來春雨,今日雖然麗日高照,百花亭裡仍涼風習習,十分宜人。正在和歌姬們調笑時,一位幕客匆匆來稟報:

 “老爺,禮王殿下和小姐帶著小殿下來了。”

 解縉想了一下,還是推開了盤桓在他身邊的歌姬,自己親自往園子門口去迎接,卻是心事重重的模樣。

 也可能從龐煌那便宜的老子朱標開始。他們這一系就人丁單薄,龐煌四十多歲了,才三個兒子,而長子朱雄英二十多歲了,現在還沒有子息。就算是拚命的納側妃也沒有用。朱雄英正在北平著急的時候,他的弟弟朱允炆卻由解縉的女兒誕下了一個皇子。

 朝堂之上的局勢有些不妙起來,大臣們看二皇子的眼光也有些不同了。

 雖然太子早立,但是大家心裡都有一本算的很清楚的帳,太子朱雄英無子嗣。現在皇上春秋鼎盛時還不明顯,萬一再過幾年,皇上過了半百之後,太子仍舊沒有子嗣的話。那麽東宮的位置保住保不住那就難說了。

 現在大臣們越等越絕望,太子朱雄英已經納了十三個妃子了,依舊沒有一點音訊。妃子們的肚子依舊是平的,大臣們火熱的心卻慢慢的冷了下來。

 三皇子朱允熥年紀還小。所以一直沒有受到注意的老二朱允炆,隨著為皇室添丁漸漸的浮出水面。朱標得孫。大喜之下命人帶進宮中親自賜名,按照太祖賜二十字:“允文遵祖訓,欽武大君勝,順道宜逢吉,師良善用晟”的順序,取名為朱遵旭。

 也就是這個舉動,引起了朝野之間的諸多猜測,甚至有人說皇上要換儲君。

 其實朱標只是一時間的心血來潮罷了,得意忘形之下,朱標隻記得自己做了爺爺,沒有去考慮作為一國之君的舉止後果。反正現在他留禮王在京師,和親自賜名給皇孫的舉動,刺激了不少朝廷大員的心扉。

 解縉前去迎接自己的女兒、女婿和外孫,他憂心忡忡的,想到女婿成了眾矢之的,他原來根本就沒有想過的事情現在要重新考慮,也容不得他不去考慮。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在朝堂依然是身不由己。無形中,朱允炆已經參與到了儲君之爭當中,根本不可能再停下來了。

 現在朱允炆對於儲君之位有沒有興趣都無所謂了,他已經成了一部分人的效忠對象,和一部分人的敵視對象了。

 也就是在這一天,龐煌來到了禦花園。春雨過後幾天,禦花園內更顯得姹紫嫣紅,牡丹、芍藥爭芳鬥豔,杜鵑、山茶各展英姿,春風頻來,太液池中的流泉叮當碰撞,銀花四濺,清漣中飄忽浮沉的遊魚,嬉戲追逐。

 巨大的假山邊矗立著八角朱亭,飛簷翹角,金龍吐珠,這是皇帝宮中惟一奢華的場所,是龐煌與皇后、貴妃等禦花園遊憩之地,皇儲及藩王、王妃、公主、駙馬等往往在這裡聆聽上諭,極少數元勳宿將、朝廷元勳才能得到皇帝恩渥詔見龍亭。

 今日則有些特別,朱標趁著日曜日,召見了今科南榜探花裴綸,宣來了淑妃楊蝶,駙馬梅殷,皇事院的智王朱棡,刑部侍郎裴璉,寧鄉侯楊傑等作陪。

 雨過天晴,風和日麗,朱標的心情特別好。楊蝶更是心花怒放,皇帝這次的禦花園召見,是為楊蝶的女兒麗江公主朱紋嵐的親事忙活。

 裴綸是刑部侍郎裴璉的次子,是景泰二十三年科舉第一甲第三名,探花及第,授翰林院編修。為史官、講官。是湖廣監利人,性格溫和但是執著,乃是新晉的超儒學派後起之秀。

 “蝶兒,”朱標側臉親昵地對楊蝶說:“你瞧瞧這裴綸的坐姿,可像他父親裴璉?”

 用眼一瞄,楊蝶馬上就注意到了裴綸頗有乃父之風,在那裡正襟危坐,如同青松一般,眼觀鼻、鼻觀嘴的,就像裴璉一般沉默不語。心裡雖然有些欣慰,但是想起好動的女兒,又不由的一陣心酸。

 這門親事是在父親楊傑的遊說下達成了,楊蝶當然知道代表什麽意思,沒有想到在帝王之家,就算是個弱質女流的一舉一動也包涵了很多內容。楊蝶知道嵐兒不一定喜歡這種類型的夫君,但是現在的婚姻,還是自己不能做主的啊。

 心裡只是稍微猶豫一下,在這樣歡樂的時刻,他做出任何反應都是不對的,略一躊躇,見皇帝並沒在意,連忙說道:“像,確實像。”

 朱標注意到楊蝶的牽強,遂皺了一下眉頭,後者看見了,忙道:“臣妾去看看嵐兒,說不定她現在遠處用望遠鏡偷窺自己的夫君呢?”

 點點頭,示意楊蝶可以離開。朱標然後端起案前的金杯,龍亭裡所有人也都端起茶幾上的玉杯。

 “今日春和日麗,朕在龍亭設宴,主要是想見一見探花郎,今日一見,果然有乃父之風,是朝廷未來的棟梁,剩下的事情,就交與諸王去辦,這總是皇事院的事兒,要按規矩來。”

 頓了頓,迅速地瞥了眾人一眼,道:“由諸王再此地考究探花郎的學問,朕累了,要下去歇一會,稍後聽諸王的結果。”

 眾人那敢有什麽異議,忙起身行禮,恭送皇上離開。朱標之所以離開,是看出了楊蝶的有些不愉,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所以想盡快的找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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