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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權》五百零三 從廬州到京師
“公子必須有!”趙泉歎了口氣,慢慢的走近鄂寶慶,就在他的對面坐下來了。繼續說道:“公子要是沒有做,那就不知道會有多少顆人頭落地,會牽連多少人,至少令尊和令嶽不會幸免。”

 “趙先生,”話還沒有說完,鄂寶慶感到肚子裡傳來一陣陣絞痛,那種痛是撕心裂肺的,不由駭然的望著自己的這個老師,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剛才喝的那碗燕窩粥,想說話,卻發現這時已經說不出來了。

 剛才領著趙泉進來的那個獄卒,神秘莫測的又出現在門口,一臉冷色的看著正在痛苦中掙扎的鄂寶慶,一點表情也沒有。

 趙泉沒有去看他,自顧拿起剛才鄂寶慶剛才喝剩下的燕窩粥,慢慢的遞到嘴邊,繼續說道:“雖然這樣不好,東家和令嶽也脫不了關系,但是總比你去京師要好的多,就這樣吧,老師陪你去,你心裡應該好過一點吧,老夫心裡也會好受一點。”

 那獄卒和鄂寶慶吃驚的看著趙泉將那燕窩粥一飲而盡,兩個人都是驚訝的不得了,唯一不同的是,鄂寶慶的驚訝神色永遠的凝固了,而那獄卒在哪裡站了半晌,還是慢慢的走了出去,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

 鄂寶慶在押往京師的途中畏罪自盡了!

 這件事在京師中猶如一塊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潭水,泛起了一陣陣的漣漪,也掀起了一樁樁的連鎖反應。

 首先就是嶽佳恆還沒有到京師,請罪的奏折已經到了京師,嶽佳恆不是到不了京師,他原本第二天冒雨趕路的激情,隨著雨過天晴的到來,我們的嶽將軍。陝西行都指揮使嶽佳恆大人,卻是樂極生悲,聽說罪犯嫌疑人在自己的看管之下畏罪自盡。吃驚過度之下,竟然從馬上摔了下來。正好被馬蹄踏斷了右腿,現在起不了床了。

 但是卻是不敢違抗聖命,正準備了車駕,一路帶病前來,不過二百余裡的路程,估計要兩三天之後才能到達京師,因為郎中們說了。要穩妥點行走,千萬不能顛簸了,否則錯了筋骨,那麽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大明的內閣首輔大臣。依然是從從容的、按部就班的主持著內閣例行的各種會議,討論著國家大事,仿佛死去的那個人,和他半兩銀子的關系都沒有,但是大家心裡都明白。六十余歲的內閣大學士楊大人,已經連著幾天沒有回家了。

 好像還聽有人說,大學士府上,最近那位老婦人正在效仿河東之獅,再加上經常傳出的淒涼哭聲。是這些因素,弄得楊大人一直在內閣值班房內休憩,雖然首輔大人的休息室比較舒適,但是畢竟是秋末將冬,這樣的天氣下來,老大人的臉色愈加不好看了。

 至於是為了什麽,估計大家心裡都清楚,只是沒有人說出來罷了。

 最近發生很多事,至少這件事情是最讓人關注,內閣大人該怎麽處理呢?是大家都想知道的,但是,內閣大人充分的表現出了他為官多年、位極人臣的修養,絲毫不動聲色,就連大家都在暗暗傳著,他的兒女親家,也就是南陽知府鄂大人也正在忙著上請罪折子,但是楊榮就是連動也不動,大家都在他臉上看出不屑一顧的神情,盡管是一閃而逝。

 就這樣過了幾天,陝西行都指揮使嶽佳恆,就算是以龜速的行走,也到了京師,至今而至,皇上索要召見的人都已經到了京師,除了已經遇刺的肅州衛指揮使羅永輝,都已經到了,早已經有人呈報了皇上,等待皇上安排時間接見。

 特別是缺少肅州衛指揮使羅永輝之後,楊世珍和嶽佳恆雖然都住在同一個驛站,但各人的心裡都惴惴不安地猜測著皇上突然召見他們的原因。

 幾乎都思慮到十有**是皇上垂詢重大問題,他們排除了因許多日常軍事、政務被召見的可能性,皇上目下最關心的是錦衣衛錦衣衛鄭功兵在西北的遭遇馬賊身亡的事。楊世珍認為,這期間並無多大破綻,他也接到底下幾個府縣的官員暗地裡通報,說是有個鄂公子拿著拜帖要求幫助他抓住一個欠了他錢的逃兵,他也沒有當回事,鄂公子是誰,他知道,至於是不是欠他錢的逃兵,連他自己也並不知其究竟,將信將疑,總以為是一些假公濟私的勾當,而通緝捕殺之人突然變成了錦衣衛錦衣衛的人,那就很出人意料之外了。

 況且,之前並沒有人找過自己,只是在府縣官員問他的時候,他沒有加以否認而已,這些事情幾天來幾個禦史大人並未認真向他質疑和查詢。皇上恐怕不致為此召見吧?

 但,鄂寶慶突然在押往京師的途中自殺,聽說同時還有鄂寶慶的老師趙泉,這一下子就有些麻煩了,人死了,現在他就像是爛泥上身一樣,想擺脫一點乾系都不行,現在又害怕老恩師的記恨,又害怕有人借著鄂寶慶的死給自己上點什麽爛藥,那自己可就是百口莫辯了。

 想到這層,不寒而栗。在此案中他雖然沒有做的太明顯,但是卻是默許了很多事情,這些事情平時不引人注意,但是肯定瞞不過無所不在的錦衣衛和錦衣衛,就這樣查下去,這不僅犯了“不察”、“失察”的過錯,而且犯下苟徇情包庇縱容之罪。

 相比之下,陝西都指揮使嶽佳恆心裡就要踏實些。他幾乎沒有涉足什麽事情,最大的過錯,就是在來京師的路上,因為監察不嚴,致使嫌疑人自盡而死,這一點不算是什麽過錯,最多找幾個替罪羊而已,那幾個負責看管的護衛,看來是保不住了。

 唯一的後患,自己的這次不是過錯的過錯,會不會得罪當今的閣老大人,雖然閣老大人因為自己女婿的事情最近難以說清,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保不住閣老大人那一天騰出手來,對付自己一個都指揮使。還不像是捏死一隻螞蟻嗎?

 蛇有蛇路,鱉有鱉路,螃蟹有斜路。不到一天。這兩個大人通過各自的途徑打聽到皇上召他們晉京的意旨:錦衣衛錦衣衛鄭功兵橫死之事,牽涉重大。其中肯定有重臣參與,皇上震怒,要親自動問。楊世珍、嶽佳恆聞訊大驚,所謂重臣,他們雖然權在一方,但是放在京師這個地方,怎麽能算得上重臣。難道是朝廷的那位大人,想拿自己這兩個地方官當替罪羊不成。

 當天晚上,楊世珍又秘密進了楊榮的府邸。

 而陝西都指揮使嶽佳恆雖然心中稍踏實些,總以為皇上宣諭進京絕不致專為了問一個事情。那樣派個欽差不就行了。有可能是秦王的某些事或者是最近楊榮女婿在陝西的風言風語刮到了皇上耳朵裡,才著他們到南京。

 他想打探出個中究竟,便悄悄潛入青海侯盛庸的府中。誰料這位大明軍事學院的老院長矢口不提一個字,環顧左右而言他,興致勃勃地向老部屬描述自己在軍師學院的情景。又帶他遊逛後園竹林,聽唱小曲……嶽佳恆一再詢教盛庸,皇上宣召的聖意究竟何在?

 盛庸也隻撲朔迷離地說,皇上召見封疆大吏乃常有之例。朝中複雜,各懷深意。凡事不必鋒芒畢露,且自揣度情形,模棱兩可,方可自保無虞。青海侯這番話,分明是暗示他對傳言要警惕言行,靜觀動靜。嶽佳恆粗中有細,心領神會。

 朱元璋在禦書房召見陝西布政司布政使楊世珍、陝西都指揮使嶽佳恆,又敕都察院僉都禦史鄧宇、禦史邱志高、戶部侍郎張亞等三人一同覲見。

 見皇上的精神很好,氣色也不錯,楊世珍便將陝西情形繪聲繪色地奏呈一番。皇帝全神貫注地聽著,偶爾打斷說,這事兒已經奏報過了,說說別的。

 楊世珍與鄧宇等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他們知道皇帝想自己主動說出來什麽,但是他們不敢,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特別是楊世珍想起昨天閣老那不陰不陽的表情,心裡都不寒而栗,他和嶽佳恆一樣,誰也沒有從自己的靠山嘴裡得到有用的信息。

 相信那些老狐狸也不知道,發生那麽大的事情,但但把這三個人叫到京師做什麽,不過也不能不佩服皇帝的眼光,喊了最遠的那個羅永輝,還沒有接到聖旨,就已經被刺殺在自己府上,證明了那個羅永輝的確是關鍵人物,由此也可以斷定,楊世珍和嶽佳恆兩人應該也是關鍵,但是,哪裡關鍵了呢?

 這正是這些朝廷大員們想不通的地方,羅永輝還好說點,至少因為鄭功兵曾經向其求助後就遭到伏擊,不管怎麽樣,他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可惜的是,他死了,死的莫名其妙,甚至牽連了一個王子,偏偏這個王子卻牽涉了燕王和其世子朱高熾。

 大家也只能裝糊塗了,皇上知道多少,是誰也沒有底氣的事情,只能說皇帝問到哪裡,他們回答到那裡,不敢有絲毫的逾越。

 “朕看了戶部的近三年履報,陝西負責中轉的和西北來往的物資,最近出口比進口落差要大了很多,楊愛卿,不知道這一點,你有沒有注意過呢?”

 楊世珍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要不是一直低俯著身子,恐怕早就被別人看到了,而那邊嶽佳恆的臉色也不好看,他們都以為皇上會問及關於鄭功兵遭遇追捕及追殺的事情,兩個人以為和自己的關系都不太大,所以早就想好了對策,各種搪塞的理由都已經在腹中計算了多次,但是卻沒有想到皇上會從這個方面開刀。

 不錯,隨著燕王的戰果擴大,而繁榮了曾經在大漢以後就逐漸荒廢了的絲綢之路,沿著這條路,燕王的戰利品以及各國特產接踵而來,在很大程度上豐富了大明的物資,但是燕王的軍需也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因為連年征戰的因素,燕王在西進的過程中,很少注重生產,就連部分地區,雖然已經由朝廷委任官員,但是經過戰火的摧殘,所起到的成效也很差,要恢復戰前的繁榮。恐怕遠遠不是十年二十年所能做到的。

 所以支持燕王這隻龐大的戰爭機器運轉,成了大明現在負擔最大的事情之一,不過其中對於大明算是一個負擔。但是也蘊含了無限豐富的商機在裡面。

 燕王在戰爭中掠奪了無數的財富,再加上被征服的各國對於大明的貢品等等。還有隨著絲綢之路的逐漸開通,特別是戰後的部分區域,為了快速恢復元氣,也大力的鼓勵商業貿易,如此一來,這裡麵包含的財富就是無法計算的清楚了。

 也正是這些,在陝西、陝西行都司、哈密地區等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商業團地,有內地各種商人在陝西西安等地設的海關備案,然後將貨物換成有西方過來的各種特產,運回大明腹地。而大明的茶葉、糧食、絲綢、瓷器等等,也紛紛的經由海關,發往西方的各個地區。

 其中糧食由海關嚴格控制,只是供應給燕王所屬,其余的才是給各國商人或者是置換各種奢飾品。

 但是最近幾年。運往西方各地的物資逐漸增多,但是回饋內地的物資明顯的減少,至少從海關的帳目上,看出來是這樣的。

 這些東西,縱然是不太懂經濟的楊世珍、嶽佳恆也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偏偏又不能說出來個所以然,就是這樣,才有些稍許驚慌。

 楊世珍被皇上的突如其來懵了神。嶽佳恆卻坦然朗聲回奏道:

 “啟稟皇上,此乃陝西等地的政務,臣下卻是不知,臣下對於陝西行都司的軍務還算了解,但是對於生意上的門道,真的是不懂!”

 “不懂?!”

 “正是。”嶽佳恆說:“自從陛下嚴令軍政分開,臣已經很久沒有過問軍務之外的事情了。”

 嶽佳恆受到鼓舞,顯出不同於軍人的本色,儼然一副憂國憂民一心為軍務的國之乾城,慷慨陳詞,滔滔不絕,歷陳陝西行都司軍務的弊端,地方官吏之不配合,甚至毫無顧忌地抨擊陝西行都司上下對於軍務上的荒廢輕視等等。

 楊世珍見他忘乎所以,幾次以眼色製止,嶽佳恆均不屑一顧,旁若無人。好像憑著一腔熱血,滿懷激情,一發而不可收。

 瞥見皇上眯起雙目,連忙輕咳兩聲,左都禦史鄧宇、戶部侍郎張亞也互相交換了幾次眼色,都為這位看似莽撞的邊塞將軍捏了一把汗。

 “朕知道了!”朱元璋忽然說道,揮了揮手。

 “皇上……”嶽佳恆近前施禮,還想申述奏呈,楊世珍正想上前搶過話題,但是聽到皇上大聲喊了一句:“嶽佳恆!”

 “臣在!”

 “你果然是伶牙利齒,好一副口才!”朱元璋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他連忙躬身回道:

 “微臣……”

 “朕看讓你做行都司指揮使的位置有點太委屈了,陝西總督的位置才適合你嘛!”

 “臣不敢!”這句話直接擊破了剛才嶽佳恆的激情,連忙躬身請罪道。

 “你的長子嶽清林今年多大了?”

 “犬子今年三十二歲,陛下!”

 “朕聽說你的長子很有出息啊。”朱元璋突然斂起微笑,問道:“朕諭示但凡軍方要員家屬都不能擅自插手商賈事宜,但是聽說他的生意做得不錯,已經快成了涼州的首富了,忤聖旨,膽子不小。”

 剛才還辭鋒犀利、能言善辯的嶽佳恆忽然愣住了,驚出一身冷汗。難道皇上讓自己進京,所為的也就是問罪,自己兒子的事情,他也略有所聞,但是至於是不是涼州首富,天才知道呢,皇上怎麽會注意自己這個沒有功名的兒子呢?

 “他和那個鄂寶慶的一些事情,朕還是知道的!”朱元璋話語顯得並不嚴厲,“所謂人為財死,既然他無意功名利祿,做起來生意也好,但是卿家還坐這個位置上,是不是有些尷尬呢?”

 嶽佳恆如雷擊頂,撲嗵跪下,連聲說道:

 “臣罪該萬死。”

 幾位大臣都驚愕得面面相覷,楊世珍也心中發毛,看見皇上突如其來的責難,竟然是莫名其妙的,他自己也害怕有什麽別的事情株連於他。

 嶽佳恆跪在地上兩腿微微發抖,沒有想到自己慷慨激昂的那幾句話,竟然換來了皇帝讓自己歸隱的話語,吃驚之下,他的頭腦哄哄作響,跪在地上哆嗦著。

 “嶽佳恆!”

 “罪臣在。”

 “你起來吧。”

 以為耳朵聽錯,不由得偷覷一眼高高在上的皇帝。皇帝的臉上沒有怒容,倒是掛著一個一臉和藹的微笑。

 “起來吧!”朱元璋又說了一遍。

 “臣謝主隆恩。”

 “也難怪!”朱元璋說,“朕都知道,雖然幾次朕增加卿家們的俸祿,但是對於要養活一大家子的卿家們,還是杯水車薪啊。”

 嚇得又要跪下,朱元璋揮揮手。嶽佳恆心中奇怪,對他兒子暗中那些忤逆犯上的舉止,聖上豈有寬宥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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