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不得不感歎這終究是個超凡世界的是——當天晚上趙拓就能走路了,他甚至還想拖著傷體去送貨,不過終於是被青葉強行摁在了病床上。
關於趙拓的情況,自有人通知了卡恩。於是怒氣衝衝的卡恩大踏步衝進了酒吧,把導演為首的幾個酒吧管理層一通臭罵。
究其原因,可能是在與趙拓談過話,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後,卡恩在自己的心中還是給這個大男孩留了一絲溫度。
趙拓並不是個貴族出身長大的“非人”,他只是個誤入超凡世界的普通大男孩,他沒有那些假模假式的貴族身上的惡習,會為了省錢住在貧民區的破舊房子裡,會每天認真的吃掉並不算好吃的、崗位上提供給他的工作餐,最重要的是,他是真的覺得,活著就很開心。這是卡恩在觀察趙拓後給他下的定義。
“你怎麽樣了?”
卡恩坐到趙拓躺著的小木床前,看著他稀碎的身體,又有一股無名火起。
趙拓已經恢復了意識,但是還說不出話,他的喉骨也被擊碎了,需要一段時間生長。
卡恩轉頭,身後的導演幾人唯唯諾諾地,有些不敢看他。
“你看看你們,啊?把一孩子弄成這樣,他上場的時候就不能叮囑他的對手輕點,收點力嗎?”
青葉和老鄧聞言都把導演望著,導演左右環顧,苦笑著舉起雙手。
“他的對手就是我,但是實在是收不住啊……卡恩頭兒……”
“你?導演,不,還是叫你陳吧,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老成持重的人,看來我要重新觀察了。”
卡恩揉著眉頭,一臉煩躁,對導演的稱呼也變為了直呼其名。
“卡恩頭兒,我雖然也有問題,但是真的不能賴我啊,你問問他們就知道了。”
導演一臉無奈。
幾分鍾過後。
“什麽?!”
卡恩大喊出聲,也許意識到了失態,他輕咳幾聲。
“這孩子還能做出這種事?”
“是真的,頭兒。我們也都懵了,就聽見好大的‘啪’一聲響,那一瞬間,嘖嘖,拳擊場安靜的跟沒人一樣,大家的呼吸都屏住了。然後大概有一秒鍾,導演就失控了,謔,那拳打的,一下接一下,空氣裡全是殘影。”
老鄧添油加醋地給卡恩複述了經過。
“那……確實是有點……”
卡恩也有些說不出話了,一巴掌拍人臉上被打了,這上哪說理去。換個人來他都只會覺得打得好,純粹犯賤。
不過被打的是趙拓,卡恩很快把情緒扭轉過來。
“就算是這樣,你也下手太重了,怎麽這麽大個人了沒輕沒重的呢?你看這,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轉頭望向趙拓。
趙拓此時找個洞鑽下去的心都有了,他也不能理解那一刻是怎麽想的,腦子一熱就給了導演一巴掌。若不是他失血過多,恐怕整張臉登時紅透了。
“那我也收了力的啊,這不還沒死嗎……卡恩頭兒你也太偏心了……”
導演嘟囔著,在卡恩面前表現得像個孩子。
“行了行了,都別擱這嚷嚷了,讓他好好恢復,導演你記得下次要注意啊,別再這麽沒輕沒重的了,真是。”
卡恩下了定論,把除了青葉以外的人都趕了出去。
“兔子,你好好養傷,工作那邊的事我給你解決,工資照拿,不用擔心,啊。我先走了,碼頭那邊還有事要忙,回頭再來看你。”
說完他又看了看趙拓,
歎息一聲走了。 “這幾天趙拓的貨都該你給他送了啊,別讓我發現你偷懶!”
門外,卡恩訓斥導演的聲音隱隱傳來。
趙拓真切地感受到一絲久違的親切感,這是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感覺,這種……真正有人關心的感覺。
青葉坐到趙拓床前,一邊繼續用超凡能力給他治療一邊說著。
“你是不是很好奇?導演和頭兒的關系其實從很久前就開始了。”
“導演以前也是個貧民窟的小破孩子,包括我,還有戲法師也是。我們都是在意外裡失去了雙親,然後在某個時間遇見了頭兒,就被他收養了。像你如今乾的活一樣,他給我們提供輕松又能賺得不少的工作,讓我們這些孤兒不至於餓死,慢慢活了下去。”
“後來呢,頭兒遇見了薄荷大姐頭,那時候她也很年輕,大概隻比那時的導演大個一歲左右,但她已經是拱聯的副會長了。大姐頭就問頭兒,要不要做北城區的流浪漢頭頭。那時候他們一起經歷了一些事,再加上大姐頭還說,她在這裡只能信任頭兒,也完全相信頭兒能把這件事做好,於是頭兒就接了。只是說什麽也不想成為超凡者,隻作為普通人幫大姐頭管理北城區的流浪漢們。”
“再後來,大姐頭問我們幾個想不想成為超凡者,我們肯定想啊,那時候年紀又輕,隻想著變強了能保護頭兒,於是就答應了。現在想來,也不知道當時的決定是對是錯。”
“你別看我們拱聯這次聚會來的人多還基本都是二階,實際上我們組織很弱小的。本來拱聯在整個曼頓哈特也隻算個不入流的情報組織,而北城區,因為各種原因,又是拱聯四個城區裡綜合力量最差的。以至於上次中央城拱聯總部出事,我們都沒能幫上一點忙,頭兒因為這件事一直很自責。”
“像我們拱聯,現在唯一能說得上話的地方也就是港口了,沒什麽油水又髒亂差,頭兒也一直作為超凡接頭人在那邊協調超凡者和普通人的關系。我們拱聯不被尊重,就只能奢求在那些貴族的旁支或者下屬心裡留個好印象,起碼不會是惡感,這樣,我們還能活的久一些。”
青葉說到這,幽幽歎了口氣。
“其實我們也只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而已,而白日之歌,就是為那些遊離於超凡者核心圈子之外,同時也遊離於普通人之外的家夥們找一個歸宿,找一個家,即便那只是個垃圾堆。”
“不過呢,小兔子,你可要記住一點,很重要的一點,前段時間總部出的事也與我接下來給你的這個忠告直接相關。”
青葉話風一轉, 語氣嚴肅起來。
“你要記住,你可以把垃圾堆當做你的家,但你可不要把所有流浪漢都當做家人。”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
“我可以進來嗎?”
青葉看了看趙拓:“是找你的?”
趙拓輕輕用動作示意。
“請進。”
門外的是黑禮帽。
“沒想到今天經歷了這麽多,兔子閣下。以及,晚好,青葉女士。”
黑禮帽的開場白是兩句問候。
然後他直接進入了正題。
“兔子閣下,這是薄荷會長的情報網指明要告知你的信息。”
“傑洛德一行小隊共五人,尋跡者、元素使、心理師、學徒、毀滅者各一,在進行監獄的調查後未尋到嫌犯趙拓·尼古拉斯的蹤跡。”
“在第二階段的調查中,他們的線索似乎指向貴族。”
“第二階段調查受阻,小隊未能在尼古拉斯取得成果,目前仍在僵持中。”
“今日早些消息,尼古拉斯家族繼承人洛麗塔·K·斯塔琳·尼古拉斯將於十二月二十三日,也就是今日,秘密與小隊成員會面。”
趙拓瞳孔猛然縮緊,隨後又松開。
黑禮帽向他微微躬身,行禮:“情報已經送達,那就先容我告退了。”
他向青葉點點頭,不等回應便退出了房間。
房間突然很寂靜,趙拓突然有些耳鳴。
像寂靜的深海下,朦朧的,被水流輕柔撫摸著耳膜的,又顯得吵鬧而恐怖的縹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