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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邏娑之界曼陀羅》第17章 1個花花公子的傳記
  諾桑眼前一直晃動著那張戴著黃金面具的面孔,他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看見我了,隔著一千多年,他看見了我行走在夢境中的魂魄。”

  阿旺尊者依舊面不改色地說道:”如果你沒有感覺身體有什麽不妥,可以講給我聽聽。“

  只不過那麽一瞬間,阿旺尊者就恢復了平靜,他繼續細心地為諾桑擦拭著身體,但是諾桑知道,老師是在用這種方式在思考。

  諾桑的聲音艱澀得如同夢遊一般:“我還看見,那個戴黃金面具的大祭師,對我露出嘲諷的笑,他說,我的命運必定被羅刹女牽引,無論我如何掙扎,都不能逃脫。”

  阿旺尊者安慰地拍拍諾桑的手背:“諾桑拉,他確實非常強大,但是我們不是一直在和那些邪惡的力量作鬥爭嗎?哪一次不是從血海中走出來呢?這本來就是一種你死我活的對抗啊。”

  他是眼睛微微眯縫起來:“他和羅刹女是什麽關系,為什麽要舉行如此巨大的祭祀為她招魂?“

  諾桑依舊為夢境中的景象在迷惑:”這個人的力量,究竟強大到了什麽程度,他的咒語甚至可以召喚出月亮將太陽遮蔽,將白天變成黑夜?“

  ”可是,更為奇怪的是,我總覺得,他是一個我非常熟悉非常親近的人。那種感覺非常奇異,我想要過去擁抱他,像擁抱一個同母的兄弟,或者最信任的朋友。可是,我又忍不住想要逃離他,如同逃離被我擯棄的自己。“

  ”難道,我與他之間,還有什麽特別的因緣嗎?為什麽在我的前世裡,找不到關於他的記憶?“

  阿旺尊者長長歎息道:”諾桑拉,其實,我心中的謎團,並不比你少。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我們的前生,只能追溯到鄔金巴大師時期,卻怎麽都無法再往前了?而且,這個夢境,只有你可以走進,而我卻一直被阻擋在這個夢境之外?“

  正是這次談話,讓阿旺尊者決定再一次閉關,將自己封閉在山崖中。

  他顯然是想以這種方式,探究自己的使命,與羅刹女,以及戴黃金面具的項雄大祭師之間,究竟有著什麽樣的淵源。

  這也是諾桑在街頭偶遇那三個年輕人,僅僅聽見他們談論無頭女王的故事,就動念走進紫珀古堡的原因。

  他怎麽也想不到,在萬裡之遙的艾達利亞,他再一次看見了黃金面具。

  魔王凱隆的面孔,與黃金面具後的面孔是否相同?

  諾桑第一眼看見那幅壁畫的時候,就在疑惑,為什麽傳說中的魔王凱隆,有一張雪域人的面孔?而且隱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凱隆的皮膚是一種與歐羅巴人迥異的棕色,面部的結構更為寬闊,雖然他的輪廓非常深邃,卻依然可以一眼分辨出來來自不同的人種。

  接下來的日子,諾桑非常忙碌,他知道,他離開這片大陸的時間就快要到了,多年來魂牽夢縈的故鄉,不再那麽遙不可及。

  他一邊勤奮自己的學業,一邊在書海典籍中,尋找著線索。

  奧爾利市警方在多次調查取證後,將西爾維婭教堂發生的事件,歸入了靈異事件檔案。

  畢竟,在這種中世紀的古老城堡,各式各樣的幽靈事件層出不窮,人們也都見慣不驚了。

  警方從廢墟中找到了雅各布和安東尼的屍體,確定他們的死不需要其他人負責。

  巴德魯公爵將廢墟清理後,改造成了一個花園,種上了柏樹和月桂,以及大片的玫瑰和薔薇,原本肅穆的古堡頓時充滿了生氣。

  他隨後宣布,將紫珀古堡捐贈給奧爾利市,對公眾開放。

  克裡斯托弗和保羅回了羅馬,等待時間撫平失去摯友的悲傷。

  達維跟著罕麗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在離開前,他們來到納布勒斯大學,跟諾桑告別。

  達維看見穿T恤牛仔褲的諾桑,誇張地吹了一聲口哨:“我本來以為,我是無敵的英俊美少年,看見你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錯了。”

  他們坐在校園裡的咖啡座上,看著那些路過的學生。

  而那些人也在看著他們,不僅僅是看諾桑,也是衝著罕麗誇張的打扮。

  罕麗臉上戴著一個大墨鏡,大馬金刀地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支煙,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諾桑與達維的對話,一邊對那些路過的英俊小夥子打著飛吻。

  “諾桑先生,請問雪域也有黑巫術嗎?我聽說那裡的人,都有非常虔誠的信仰。”達維喝著一杯藍莓汁,語氣像個正在采訪的記者。

  諾桑笑道:“光明與黑暗永遠是共存的,雖然善良的人佔絕大部分,然而總有極少數人,為了自己一己私欲,不惜傷害別人的生命和利益。”

  達維拍拍手:“我明白了,你就是雪域的獵魔人。”

  諾桑點點頭:“差不多是這樣的,不過雪域沒有獵魔人這個稱呼。”

  罕麗在旁邊“咕咕咕”地笑了起來:“才不一樣的呢,我是要收取報酬的,你可是不要錢的,這怎麽一樣?我聽說,巴德魯公爵想送你一張支票,被你拒絕了。”

  諾桑有點不好意思:“這你都知道?”

  罕麗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來,吃吃笑道:“當然,我還知道康斯坦絲對你很有意思。”

  這話完全沒法接,諾桑隻好眼觀鼻,鼻觀心,當作沒聽見。

  但是達維不打算放過這個話題:“巴德魯家非常有錢,我想也許比我家還有錢,只不過他們這種老牌貴族不喜歡炫耀。”

  諾桑隻好說道:“我是一個出家人,不僅僅與世俗生活無關,還需要遵守戒律,為此,我已經發下了誓言。”

  罕麗舉起自己的啤酒:“年輕人,你的人生會少掉很多樂趣的,我為你感到惋惜。”

  諾桑認真地解釋道:“每個人的目標不同,何況我的樂趣很多,擺脫情欲的糾纏,我並不覺得遺憾。”

  罕麗看諾桑實在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也不太好繼續為難他。

  便岔開說道:“我去年在孔雀國旅行的時候,遇上過一個黑巫術組織,要不是我運氣好,差一點就死於非命了。有人說,他們是來自雪域的。”

  果然,諾桑立刻警覺,抬起頭來問罕麗:“哦,你跟他們接觸過嗎?”

  罕麗苦笑道:“剛一交手,我就閃了,他們太過強大。那些人都有一個特殊的飾物作為標記,比如項鏈,耳環,戒指,上面刻著邪惡的圖騰,比如蜘蛛,貓頭鷹,還有蝙蝠什麽的。“

  ”這些人非常凶殘,他們的目的不是財物,而是靠奪取生命,提升自己的能量。讓我如此深刻的,是他們經常利用音樂,作為控制人的手段。“

  ”你知道的,樂器最初的用途,是作為祭祀的器具,通過聲音與神靈交流。最為普遍的,是我們非洲的鼓,所以我對音樂在巫術上的運用非常感興趣,因此險些萬劫不複。“

  諾桑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緩緩點頭:”孔雀國人用樂器操控巫術我了解一點,雪域的古老巫術中,確實也有跟樂器有關的。然而居然出現了一個嚴密的黑巫術組織,這不是簡單的事情。“

  達維問罕麗:“那些黑巫術師真的有那麽可怕嗎?連你都不敢跟他們對戰?”

  罕麗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當我是傻的嗎?人家是一群人,我可是單打獨鬥。“

  她戴滿了戒指的手握成了拳頭:”不過將來有一天,我倒是還想再去一趟孔雀國。“

  分別的時候,達維像一個哲學家般對諾桑說:”我想過了,哪怕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也比沒有故事好。所以總有一天,我會去雪域看看,那個世界上最神秘美麗的地方,對我的吸引力越來越強烈了。“

  果然,後來諾桑在雪域又見到了達維。

  不過,那已經是許多年之後的事情了,曾經的少年變成了成熟男人,而諾桑依舊是當初的諾桑。

  三個月後,諾桑拿到了自己第二個博士學位,巴德魯公爵帶著康斯坦絲,參加了他的典禮。

  望著台上如星辰般閃亮的諾桑,康斯坦絲發現自己那一縷綺思已經煙消雲散。

  如果世間有完美無缺的男子,那麽一定是諾桑的樣子。

  所以他注定不會被任何女子擁有,能夠成為他的朋友,已經是一種幸運。

  典禮結束後,諾桑走下台,來到巴德魯侯爵和康斯坦絲面前。

  他落落大方地跟老人和姑娘擁抱,自從上一次在紫珀城堡的經歷,他們已經成為了好朋友。

  巴德魯侯爵拍打著諾桑的肩膀,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欣賞。

  在納布勒斯的海濱大道上,有一所私家花園,庭院裡有一棟建於上個世紀的小樓,這是巴德魯侯爵的另一處產業。

  這裡跟紫珀城堡的風格完全不同,家具都有一些年份了,卻並不沉重,到處擺放著綠植和瓶花,顯得溫馨典雅。

  坐在陽台上,可以看見花園裡盛開的鮮花,不遠處的地中海一片蔚藍,附近的每一棟建築都有自己的故事,景觀美得無法形容。

  遣走了端茶送水的仆人,巴德魯侯爵直截了當地問道:“諾桑先生,請問你在幼年時期,到過一個叫古格的地方嗎?”

  諾桑微微一怔:“不,我沒有去過,不過我知道那個地方,在雪域的西部。”

  他知道老紳士邀請自己來做客,一定有用意,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問題,他笑著解釋道:“閣下,您是知道的,雪域的區域非常遼闊,而且,我離開雪域的時候年紀還很小。”

  巴德魯侯爵點點頭:“前一段時間,我將紫珀古堡中的家族文件仔細清理了一番,在一本自傳裡,竟然發現,原來三百年前,我的一位祖先,就曾到達過那裡。”

  諾桑震驚了,他停住了腳步,看著微笑的老人。

  巴德魯侯爵認真著看著諾桑:“願意閱讀一個奇異的故事嗎?當然,這也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好奇心,我希望你讀過這本書之後,能夠為我解答一些疑惑。”

  諾桑心知肚明,這也是巴德魯侯爵在為自己提供資料,他感激地站起來,向老紳士合十行禮:”太感謝了,閣下,這是我的榮幸。“

  巴德魯侯爵從旁邊那個鑲嵌著皮革的櫃子裡,取出一本薄薄的書,書上有巴德魯家族的徽章圖案,名字叫《夢中的高原》。

  “這本書並沒有向公眾出版,總共沒有印刷多少本,據說後來其他的都銷毀了,隻留下這一本存世。”巴德魯侯爵解釋道。

  諾桑翻看扉頁,上面用花體字印著作者的名字:傑羅姆·德·巴德魯。

  巴德魯侯爵看了看牆壁上的掛鍾,笑著說道:“離晚餐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看完,晚餐之後,我們好好聊一下。”他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那時候,我會再給你看一樣東西。”

  老紳士說自己先去睡個午覺,便出去了,留下諾桑在安靜的陽台上。

  在巴德魯家族嫡系後代中,有一個非常奇特的人,名字叫傑羅姆, 生活在三百多年前,是著名的亞歷山大·巴德魯侯爵的第二個兒子。

  因為他不是長子,所以沒有繼承家族爵位的資格。

  那個時代的巴德魯家族,經過一千年的積累,已經是歐洲大陸的首富,許多王朝更迭的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難得的是,每一代巴德魯侯爵都是了不起的政治家,經濟家,長袖善舞,周旋於各國宮廷之間。

  而這個傑羅姆,則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花花公子,過著不務正業,放浪形骸的生活,他的浪蕩故事,流傳久遠,甚至成了某些戲劇的原型人物。

  這種花花公子在貴族中簡直多如牛毛,而傑羅姆能夠聲名遠揚,吃喝玩樂當然不在話下,他在擊劍,決鬥,狎妓之外,還玩出來了許多讓人瞠目結舌的花樣。

  據說,他曾經隱姓埋名,跟著一族吉普賽人四處流浪了三年,學會了用紙牌算命的本事。

  後來,他又迷戀上了神學,還進修道院裡當了一段時間的修士,搞得原本寂靜的修道院裡三天兩頭有貴族夫人小姐來訪,修道院裡不勝其煩,隻好婉言勸說傑羅姆離開。

  他還熱衷於觀看行刑的場面,甚至花錢買一些屍體,獨自關起門來解剖,以至於他比醫生還了解人體的結構。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他的父親和長兄在多次管束無果之後,就放棄了,反正家裡有的是錢,傑羅姆怎麽敗家也無所謂。

  在傑羅姆自己的自傳裡,說到自己的這些乖張行徑,源於他在幼年時期,親眼目睹了姑姑露西哪的死,從此留下了極其嚴重的心理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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