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易逝,如霧如電,如無窮盡的夢幻泡影。
山河壯麗,風雨如晦,多少傳奇敵不過歲月的手,被抹去痕跡。
在輪回綿延不斷的流轉中,,誰的記憶裡還深藏著吉邏娑的招魂?
艾達利亞南部著名的古城納布勒斯,建城於公元前600年,是地中海區域最負盛名的旅遊城市。
城東南的維蘇威火山,曾經把繁華的龐貝城吞噬,留下了千古嗟歎。
在近兩千五百年的動蕩歲月中,納布勒斯保存了無數建築和文化藝術遺跡,於是世界各地的觀光客紛至遝來,沿著桑塔露琪亞海岸流連忘返。
紫珀古堡位於納布勒斯郊區小鎮奧爾利的一座小山上,是一座有一千多年歷史的中世紀城堡,屬於歐洲最古老,也最富有的巴德魯家族。
古堡面向地中海,視野極佳,可以看見最美的落日。
經過各個時期的修繕和擴建,古堡幾乎將整座山頭囊括其中,極其雄偉壯觀。
不過並沒有遊客來這裡,畢竟紫珀古堡並沒有對公眾開放。
然而,一些研究中世紀歷史的愛好者,卻對紫珀古堡的過往如數家珍,不僅僅因為古堡見證了南艾達利亞一千多年來的歷史,還源於一個古老的傳說。
據說在八百多年前,正處於歐羅巴洲黑暗漫長的中世紀,在這片土地上分布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公侯國,各大小公侯國之間連年征戰不休。
離此地一百多英裡的安提公國發生平民暴動,一些貴族趁機叛亂,安提公國此時的統治者,是年輕的西爾維婭女王,被叛兵追殺,一路逃亡,來到紫珀城堡。
在紫珀城堡裡,二十三歲的西爾維婭女王被叛軍擒獲,安上暴虐無道的罪名,送上了斷頭台。
那是九月的一天,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狂風大作,烏雲密布,眼睛被蒙上白布的西爾維亞瘋狂地怒罵著,詛咒著背叛她的情人。
紫珀城堡的主人阿爾伯特一臉沉靜,默默地在胸前畫著十字,眼睜睜看著儈子手砍下了未婚妻的腦袋。
正是他,將西爾維亞交到了叛軍手中。
儈子手的刀落下之時,血氣衝天,將石牆染得一片猩紅,觸目驚心。
西爾維婭的頭顱被掛在紫珀城堡塔樓上示眾,安提公國就此分裂成幾個小侯國,退出了歷史舞台。
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接二連三的詭異事件不斷發生。
三個月後,城堡塔樓上,西爾維婭那已經風乾的頭顱無故失蹤,有人猜測,是被忠於她的武士盜走了。
阿爾伯特在西爾維婭女王被斬首的地方,建起了一座教堂。
有人說,他是在安撫西爾維亞的靈魂,也有人說,那是他對自己背叛愛情的懺悔。
此後平靜了許多年,紫珀城堡周旋於各大勢力之間,地位一直非常穩固。
幾年後,阿爾伯特拋卻往事,與另一個貴族小姐聯姻,並且誕下子女,看似美滿幸福。
誰知道,三十多年後,在一個九月的清晨,阿爾伯特最心愛的小女兒,莫名其妙從古堡塔樓上跳下,香消玉殞。
阿爾伯特在教堂裡獨自呆了幾天,不吃不喝,之後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告別了人世。
又過了幾十年,也是在九月的一天,阿爾伯特的長孫女,被人發現溺死在城堡的水池裡,剛好二十三歲。
原本被封存的那一段血腥舊事被翻了出來,所有人都恍然大悟,原來西爾維亞的詛咒應驗了。
就這樣,巴德魯家族,陷入了一場無休止的噩夢中。 每一代家族的女性直系後代,總有一位在二十三歲時死於非命。
八百多年來,總共有二十七位無辜女子的生命定格在了二十三歲這一年。
據說,西爾維婭女王曾經跟科斯塔法師學過巫術,正是阿爾伯特的出賣,才使得她魂斷紫珀城堡,所以她死前,發出了最惡毒的詛咒,讓巴德魯家族世世代代被噩運纏繞。
更加詭異的是,每到九月的某些個夜晚,教堂裡就會想起萊雅琴的聲音,時而纏綿幽怨,時而憤怒激烈,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演奏者,彈撥著不存在的琴弦。
有人說,那是西爾維婭的鬼魂,還徘徊在這裡,不肯離去。
還有人說,西爾維婭的幽靈一直在城堡裡出沒,那是一個滿身是血,沒有頭顱的飄忽身影,走過一道道石牆下的陰影。
巴德魯家族在歷史的風雲變幻中,一直屹立不倒。不僅如此,他們極其善於經營,是最早投入銀行業的家族,並且在大航海時代將業務拓展到了遙遠的美洲,千百年來積累了難以計數的財富,說富可敵國也毫不誇張。
紫珀古堡歷經世事變遷,已經日漸頹敗,不複昔日輝煌。
照理說,在西爾維亞鬼魂的詛咒下,巴德魯家族應該遷居才是,然而巴德魯家族雖然有數不清的產業,歷代巴德魯侯爵卻依然居住在紫珀古堡。
直到二十二年前,當代巴德魯侯爵終於遷居羅馬,諾大的紫珀古堡,隻留下一個老眼昏花的守門人看守。
無人打理之後,古堡變得荒草瘋長,野花遍地,倒也有一種頹敗的美。
這樣的氣氛,更增加了幽靈傳說的神秘性。
在這個九月的一天下午,五點時,紫珀古堡的看門人安東尼準時走出他的小屋,站在城堡入口下面的一棵月桂樹下。
他難得地穿上了最整潔的那件外套,脖子上系著紅色的領結。
很快,安東尼就看見了一輛從山道上開來的轎車,他立刻將已經佝僂的背盡量挺直,好使得自己看起來不至於太過老邁。
“哎,安東尼,你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看來你最近過得非常愉快。”轎車在大門外停下,一個六十多歲的紳士從車上下來,笑著對安東尼說道。
他穿著款式簡潔,卻做工精良的襯衣長褲,眼神深邃堅毅,有一種上位者的氣度。
安東尼恭恭敬敬對紳士行了個禮:“侯爵閣下,托您的福。”
接著,他對從駕駛室走出來的年輕女郎說道:“康斯坦絲小姐,歡迎您回到紫珀城堡。”
那是一個披散著深棕色長發的年輕女郎,睫毛卷翹的美麗眼睛如同會說話一般,她穿著淺藍色的長裙,嬌豔清新得如同一朵鳶尾花。
康斯坦絲跟安東尼打過招呼,挽住老紳士的胳膊,笑著說道:“爸爸,我還記得您總是說,在紫珀城堡可以看見最美的落日,希望您沒有讓我失望。”
她嬌豔的面龐上笑意嫣然,卻有一抹難以掩飾的憂慮和沉重。
父女倆跟著安東尼走上台階,面前是一片寬闊的草坪,被西斜的陽光照射得金光燦然。
當安東尼準備將裝飾著鷹和鳶尾花的大門關上時,巴德魯侯爵阻止道:“安東尼,不要關上門,還有客人到來。”
不等他回答,巴德魯侯爵又補充了一句:“今天,任何人想要進入城堡,你都不要阻攔。
安東尼有些詫異地“哦”了一聲,便恭順地答應了。
巴德魯侯爵對女兒說道:”康斯坦絲,時間還早,我們可以盡情欣賞這眼前的美景,等候我們的客人。“
父女倆走到山坡上,向遠處眺望,安東尼看看沒自己什麽事,便知機地跟他們拉開距離。
此時太陽正在逐漸西沉,遠處的海面上如同撒滿了金屑,閃閃發亮,近處的山林間,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透射下無數光斑。
康斯坦絲的面龐上閃耀著淡淡的光芒,她輕輕歎息道:“是的,多麽美啊,可是美好的景象總是轉瞬即逝。”
巴德魯侯爵有些感慨地說道:”康斯坦絲,雖然美好的東西都是易逝的,然而還有星辰與道德長存,為了心中的信念,我不惜付出一切。“
康斯坦絲意識到了什麽,回頭嫣然一笑:”爸爸,你不用擔心,罕麗一定會來的,她是一個非常有信用的驅魔師。“
巴德魯侯爵拍拍女兒的手背:”康斯坦絲,我並不擔心罕麗。“
康斯坦絲扭頭看了不遠處的安東尼一眼:”爸爸,難道你真的相信,家訓上諭示的那個人,一定會出現?“
巴德魯侯爵低聲念誦起一段話:”來自東方的男子佇立在聖血壁畫前面,如同天神般俊美的面孔閃閃發光。
他赭紅色的長袍上流露出天地間最安詳的氣息,那遊蕩在紫珀城堡上空的幽靈終於被撫慰。琴聲止息,纏繞巴德魯氏族的詛咒也就此煙消雲散,歸於永寂。“
”是的,康斯坦絲,我相信。“
卻見康斯坦絲睜大了眼睛,指著圍牆外的樹叢中:“爸爸,你看,那裡有一個人。”
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原本堅固的圍牆已經坍塌多處,有的地方高不過一米左右,形同虛設。
在槲寄生與野玫瑰後面探出來一個腦袋,金色的頭髮宛若醒目的標記,他有些尷尬地笑道:“先生,不好意思,我迷路了。”
這是一張非常年輕的臉,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
巴德魯侯爵與康斯坦絲相視一笑,明白這是一個企圖從樹林裡偷偷進入古堡的獵奇者,沒想到遇到了父女二人。
老紳士哈哈一笑:“小夥子,上來吧,需要幫忙嗎?”
少年有些狼狽地翻過圍牆,拍打著自己衣服上的碎草葉和泥土。
安東尼一看,快步走過來,有些氣惱地說道:“嗨,小子,怎麽你又來了?不是告訴你滾遠點的嗎?”
巴德魯侯爵笑著說道:“安東尼,他已經來了,就把他當作客人吧。”
安東尼無可奈何地瞪了那孩子一眼,悻悻地退開了。
少年對著巴德魯侯爵鞠了一躬:“尊貴的先生,您一定就是紫珀城堡的主人巴德魯侯爵吧?我叫達維·洛克菲勒,從美利國來,是一個神秘主義者。”
康斯坦絲看著少年一本正經地介紹自己,明明滿臉稚氣,言談舉止卻極力表現得像一個成年人,不禁莞爾一笑,心頭的陰雲似乎也消散了幾分。
達維對康斯坦絲說道:“美麗的姑娘,您盈盈的笑臉,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也難以牢記在心中。”
巴德魯侯爵見這少年隨口一說,便用上了但丁的詩句,不僅顯示了極好的教養,並且迅速化解了自己的尷尬處境,也覺得他非常有趣,笑著對他伸出手去:“你好,達維先生,歡迎來到紫珀城堡。”
達維煞有介事地跟巴德魯侯爵握過手,指著夕陽說道:“據說,夜空中的血月會讓那些幽靈躁動起來,剛好今晚血月即將出現,也許我們可以看見西爾維亞女王的身影。”
巴德魯侯爵與康斯坦絲對視了一眼,這當然就是他們回到紫珀城堡的緣故。
山道上一輛跑車疾駛而來,耀眼的紅色穿梭在樹林的翠綠間。
康斯坦絲的臉上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爸爸,罕麗來了。”便向大門那邊跑去。
達維看了看康斯坦絲的背影,臉上的神情愈發尷尬起來,看著巴德魯侯爵探究的眼神,他無奈地攤開手:“侯爵閣下,不過是一場誤會而已。”
很快康斯坦絲帶著一個人穿過草地走來,那是一個身穿吊帶背心,短牛仔褲,身材熱辣的女人,黝黑的皮膚在夕陽下閃耀著青銅般的光澤。
巴德魯侯爵迎上前幾步, 大聲說道:“歡迎您來到紫珀城堡,美麗的罕麗女士,我們又見面了。”
罕麗大概三十來歲左右,身材誇張熱辣,滿頭卷曲的頭髮結成無數條小辮子,厚厚的嘴唇上塗著鮮豔的紫色口紅。
她的脖子上,發辮上,手上,腳踝上,都戴著造型各異的飾品。
最誇張的是,她的十個手指上,全部戴著奇形怪狀的戒指,有的手指上甚至戴了兩個。
尤其是她脖子上那條蛇形項鏈,極為逼真,若不是泛著白銀特有的光澤,很容易誤認為那是一條活著的小蛇。
罕麗跟巴德魯侯爵寒暄了幾句,便似笑非笑地將目光轉向達維。
達維立刻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誠懇地說道:“對不起,女士,請原諒我因為年輕犯下的錯吧,你的魔力如同太陽,讓我忘記了世間萬物的規則。”
罕麗踩著細細的高跟鞋,走過去一把揪住達維的耳朵,在他屁股上踢了兩腳。
達維沒有反抗,嘴裡不停地求饒:“美麗的女士,但凡在我這樣的年紀,總會做下一些愚蠢的事情,你可以施加任何懲罰在我身上,只不過別讓憤怒傷害你的美貌。”
巴德魯侯爵與康斯坦絲面面相覷,都沒明白這倆人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看罕麗也不過是在虛張聲勢,都沒有上前勸阻。
罕麗也不至於跟一個孩子大動乾戈,何況達維金發碧眼,面孔秀美,也無法真正厭惡起來,便停住了手。
“親愛的罕麗,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康斯坦絲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