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昨日的皮貨賣的太過隨意，三十五文的價格瞬間打響了白麓的名氣，帝都的商人們一夜之間仿佛都知道，東城大院裡有個爽快的白掌櫃。

　因此白麓說手頭還有一批貨物時，約好的沒約好的商人們，一大早就全擠了過來。

　“這回可不是皮貨了，”白麓說得煞有其事:“大夥兒都是走南闖北的， 應該也知道，千裡迢迢帶這些東西來，真是沒掙什麽錢。”

　那確實。

　碎皮毛有市場嗎?那可太有了。

　為啥沒人賣呢?

　不掙錢啊！

　從雲州東真等地收購，哪怕是一文錢一斤，可回程時需要擠佔大量的貨物空間，這東西又沉，累畜力。往來行走還有各色稅務，關卡也要打點好……

　幾個月的路程，還得防雨防霉……如今這個世道，做生意真不容易啊！

　這麽一算，大夥兒琢磨著，這批碎皮毛，撐死了這白掌櫃也就掙個百八十兩吧。

　這……圖啥呢?

　大夥兒想不通，但不妨礙他們想繼續撿便宜的心思。

　白麓作出一副又爽快又直接又口無遮攔的樣子:“這些皮貨是我買那些頂級皮貨時人家送的，等到冬天，大家想買好的皮毛，盡管找我！”

　這跟大家之前猜測的差不多，但其中的信息卻是叫人眼前一亮！

　當下便有商人迫不及待的問:“白掌櫃，敢問是什麽樣的皮貨?若是合適，我們現在就可采購了。”

　現如今九月底，過了十月就要冷了，時間不早不晚啊。

　“那不行。”

　白麓一口拒絕:“等到天冷了， 價格肯定要上漲的， 現在賣不劃算。”

　眾人:……

　現在新入行的生意人說話都這麽直接嗎?

　“那……白掌櫃今日邀我們來，是為的什麽好貨?”

　小明小亮立刻捧出來一個黑色綢緞鋪就的托盤， 繞場一周。

　只見那托盤上，紅的黃的藍的綠的紫的粉的……小到芝麻， 大到黃豆，形狀亂七八糟，還沒打磨好。

　顏色也是亂七八糟。

　但，多！

　太多了！

　滿滿一托盤的各色寶石，經過粗糙的打磨後，可以看出成色不一。

　那麽價格也不一了！

　眾位商人們眼前一亮，心裡登時就熱火起來。

　要說這寶石容易攜帶，這些品相又雜，也不至於叫大家驚喜吧?

　但問題是，所有人都知道碎石賣不上價，從采石人那裡開始，這種散碎的都沒人有功夫收拾。

　就算是有些人見縫插針的打磨賣出，那頂天了攢個一把兩把，能跟這滿滿一托盤，抓都抓不完的感覺比嗎?

　碎寶石可以鑲嵌首飾，擺件，衣服，鞋面……能用的地方可太多了，還特別方便提價！

　果然是好東西！

　現場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

　白麓也挺滿意的。

　這東西找起來是廢了大力氣的，若非白麓跟城門口的守衛多聊兩句， 不僅去了對方介紹的人家采購，甚至還格外大方的給了守衛一大筆介紹費，壓根就沒有這個機會。

　好家夥！

　來雲州的商人不少，這麽爽快的卻是屈指可數！

　等到了夜裡，那守衛就又帶白麓去見了個熟人，對方蒙頭蒙臉的:

　“你要是給我一千兩，我帶你去找好寶石。”

　現如今一千兩的購買力是多少呢?

　一般的馬匹均價80兩，上等品相的牛也是同等價位，饅頭一文錢兩個……

　一個五口人家的農戶，一年到頭的花銷，不會超過三兩銀子。

　讀書另算。

　因此，對方什麽話也不給，就這麽一句，換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肯的。

　但……白麓是正常人嗎?

　城門口的守衛上次介紹的，確實是公道人家。對方拿到自己給的中介費後那驚喜也是真實的。

　人家如今冒險帶她來，不就是一千兩嗎?白麓根本不待猶豫的，伸手就掏錢了。

　回頭還鄭重給守衛承諾:“倘有收獲，必不敢忘！”

　然後……

　然後那人三天后上門，帶著一群人快馬加鞭，從東真的天桑草原一路前行，足足跑了七天，這才來到一處地方，指著一個跟旱獺打得沒半分區別的洞口:

　“就是這裡，一個寶石礦，能挖就下去吧。”

　“我走了。”

　對方說完，便跟詐騙犯似的迅速離開了。

　眾人:……

　真寶石礦，主礦口在胡圖，但是被這群人意外發現了處於東真邊界的礦洞，於是……

　胡圖人還不知道，他們引以為傲的寶石礦，尾巴那裡已經被人掏空了。

　白麓是什麽人?

　一把子力氣能跟大黃比的。

　時閱川又是什麽人?一個大空間隨便裝填的。

　男女搭配，恨不得把礦洞直接乾到胡圖去！

　收獲多少，沒人知道。

　反正幾十個奴隸並侍衛，接下來一段漫長時光裡，都在碎石頭裡扒拉著。

　如今，在眾人火熱的目光下，白麓笑得淳樸極了:

　“老規矩，不能挑揀，只能一把一把的抓，然後稱重。”

　她說的很是實在:“大家也別覺得大的才劃算，你們仔細看看，芝麻粒的成色，大多會更好。”

　這都是奴隸們的成果，一個芝麻粒寶石一斤黃豆，一個黃豆寶石，一個月頓頓吃饅頭米飯！

　大家對著那堆石頭，都快扒拉瘋了。

　有那麽一陣子，白麓睡覺都在接受良心譴責——她真不是那種壓迫奴隸的人！

　偏偏奴隸們就每天戰戰兢兢，覺得自己隻配吃糠，一旦吃了好飯菜，那就非得乾出十倍的活兒……

　總之，這些寶石就是這麽來的。

　如今，這些大小混在一起，被白麓定下了格外標準的價格:

　“三十五兩銀，可買一兩寶石。”

　奢侈品的世界就是這麽簡單。

　哪怕是芝麻粒大小的“輕奢”。

　眼前的商人們隻靜默一刻，隨後便立刻拍下銀票:

　“我先抓， 抓多少是多少！”

　“憑什麽?咱們得看手速！”

　“我來！我先抓五千兩的！”

　白麓:……

　她無語的翻了個白眼:“諸位，這是寶石，不是皮貨，我沒有幾千上萬斤的庫存！”

　所以不要說的這麽誇張，一抓五千兩……不如包圓得了。

　大夥兒這才冷靜下來，隨後狀若無事的和平微笑:

　“那是，那是，我們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