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廠其實有三個主要部分構成,磚機班,負責將泥土製成磚胚,用車拉到專門的“繭子”(用紅磚或者水泥鋪成的寬60厘米,長50米左右的長方形路)上曬乾;磚窯,分進窯(用車將曬乾的泥磚胚拉進磚窯放好)、燒窯(負責燒好磚)、出窯(將燒好的紅磚拉出來立好,一車是100塊紅磚);上車,將燒好的紅磚用夾子夾到卡車上去。
今天下雨,燕南的紅崖哥哥就是進窯的人,下雨他們就休息。
“燕南,整天呆在屋裡看電視,要不要跟我出去釣魚?”紅崖在燕南家裡拿鋤頭,準備挖一些蚯蚓,然後去河裡釣魚。看見燕南正好看著電視,於是就順口問到。
“釣魚?好呀,我要和我媽講一聲。”燕南說完,就打算去找和嬸嬸們打牌的媽媽說自己要去釣魚。
“講什麽講?先跟我挖蚯蚓去,然後去店子裡面買一些魚線和魚鉤,順路再給你媽說。”紅崖大手一揮,就帶著燕南去挖蚯蚓去了。挖好蚯蚓,買好魚線、魚鉤等東西,路過嬸嬸家的時候,告訴了燕南媽媽一聲,燕南媽媽打牌正輸了錢,不耐煩的說道:“去去去,這些小事不要和我講。”
提著個塑料紅桶子,肩膀扛著一根剛砍下來沒多久的老竹竿,竹竿上系著一根亮晶晶的魚線,魚線頂部三分之一長的地方,綁著一塊泡沫板做的魚漂,魚線在竹竿底部和竹節上繞了兩圈,魚鉤掛在特意留下的竹節竹枝根上。魚鉤上方兩指長的地方,綁著繞成一小團的軟鐵絲。燕南和紅崖,一人一根釣竿,走了差不多半小時,來到了鐵路橋下的水泥護坡上。
“這兒是我這半年來,釣魚釣的最好的位置,比那次抓團魚的地方好多了!這邊的鯽魚有巴掌大!”紅崖一邊找了一個台階坐下,一邊往河裡拋杆。
水裡的護坡部分,有很多小螺螄,水草有但是卻並不多,魚鉤不容易掛底。人可以坐在水泥台階上,加上兩邊又是護坡,河風吹不過來,這一段的水面相對來說還算平靜。
燕南學著紅崖的方式,穿好蚯蚓,然後開始釣魚。浮漂在河中,始終是一動不動的。燕南看著魚漂,忍不住想起了李星星的說的話。
“老師只會隨便翻一翻,然後將暑假作業丟在紙箱裡,最後當垃圾賣掉;你都寫了那麽久,我一個暑假怎麽寫得完?我成績又不好,我能做多少?寫了又沒有答案。你爸爸媽媽在身邊,真好!......張羊~”燕南剛走神,一邊的紅崖哥哥在邊上大聲叫他:“快提杆子,快提杆子!漂都扯下去了!”
燕南思緒被打斷,下意識一提手中釣竿,竹竿頓時抖個不停,一邊的紅崖連忙叫道:“提慢點,提慢點!哪是你這麽提的!杆子要斷呀!遛哈,遛哈(遛一下,遛一下。)。”燕南連忙放棄直接提上來的念頭,轉而慢慢的遛魚。魚線被水下還沒露面的魚拉的在水面上不斷來回切動,像極了動畫片裡激光切割的場面,線切水面,發出嗡嗡嗚的響聲。不過燕南不著急提上來,任由魚兒來回切割,隨著時間過去,燕南感覺魚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小,這時候紅崖在一邊叫道:“一哈子(一下子)提上來,沒好大,快提!”
燕南直接慢慢用力往上提,一尾巴掌大的鯽魚露出水面。“提快點,莫打脫了(別脫鉤了)。”紅崖在一邊叫到。
燕南再也不猶豫,直接就提上來。
“差不多快半斤了,你運氣真好,一來就有這大個鯽魚上鉤。”紅崖將鯽魚摘下,
放進剛盛了三分之一水的紅色桶裡,上面蓋著河邊崴下(折下)的帶著綠葉的樹枝。 燕南將杆上好蚯蚓,又拋進河裡,轉頭去看鯽魚。
青灰色背的鯽魚肚子下面是一片無鱗的白,魚尾青灰但是泛紅,用手摸一下,渾身冰涼冰涼的。
“哥,這鯽魚儂麽(怎麽)這麽冰?和我媽買的還有原先到那邊氹裡捉的不一樣!”燕南問到。
紅崖笑著說道:“那肯定是不一樣的!這條河要比你去年的那條河深的多,氹裡的魚因為水淺加上都是死水,溫度要高點。這條河只要潛下去一米左右,就像冰塊,這河裡大魚多的是!”
“哦。”原來是這樣的啊。燕南又用手摸著鯽魚,手上黏黏的。
“你儂麽盡到(怎麽總是)整魚嘛?一剛剛兒(一會兒)就要死,照你這個整法!死了吃個鬼哦!乖乖生生釣魚,要不下次我就不帶你了!”紅崖看見燕南一直沒完沒了了,於是有些不滿的說到。
“哦!”燕南趕緊放下魚,又坐在邊上釣魚。這一次他就不走神了,兩眼一直盯著魚漂。釣魚有一件奇怪的事,你越盯著它看,它就越不來。反而是邊上的紅崖哥哥,開始上魚。
一條半斤的鯽魚,被紅崖拉了上來。燕南看的很清楚,魚漂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紅崖就直接“嗚~~~~”的一下提杆,那條鯽魚就飛到了上面的草地上,蹦的老高!紅崖坐在地上,叫燕南:“坐著幹什麽?下魚去呀!”神氣的不得了!燕南連忙屁顛屁顛的跑上去,把魚鉤取下,那鯽魚力氣真大,燕南居然好幾次沒抓住!一邊正在上蚯蚓的紅崖看了半天,說道:“你儂麽儂嘛(你怎麽這麽)沒用啊,動下腦殼嘛,邊上的儂麽(那麽)多草你不會用?”
“哦!”燕南揪了一把草,然後裹在魚身上,確實好抓了許多。
“你漂明明只是動一下,你就這麽提?我提的時候兒你又喊我慢點。”燕南將魚放在水桶裡,坐回自己的位置,一邊洗手一邊不解的問到。
“我兩個杆子又不同,你個兒看有什麽不同。”紅崖給自己點了根煙,得意的說到。
“你那根好像到火上烤過,我這根才砍的。”燕南看了一會兒,說到。
“會讀書腦殼(腦袋)就是聰明!一哈子(下子)就看出關鍵了。我的釣竿兒晚上我都到磚窯上面燒火的地方專門烤了下的,就我手裡面這根,釣個一二十斤的鯉魚沒問題。”紅崖手指不斷地在竹竿上摩挲,自信滿滿的說到。
“還有,我拉起來的魚和你拉的魚一樣大,為什麽你的魚力氣那麽大?”燕南不理解的問到。
“才誇你聰明,又問這個哈寶(不聰明的)問題。你到河裡被勾到嘴巴遛半天,你還有力氣?又上鉤了!”紅崖連忙雙手持杆,這一次他謹慎的多,魚漂在不斷的小點頭,他兩手緊握魚竿,就是不提,等到魚漂忽然沉下去的時候,才用力一提,但是幅度不大,只聽嗡地一聲,魚線就繃直,又開始在水面切割起來。這一次,一直到魚在水裡露白的時候,才直接提了上來。好家夥,又是一條半斤重的鯽魚。
之後燕南和紅崖好半天才有魚上鉤,不知不覺,太陽就發出了刺眼的金黃色光芒。
“快到6點鍾了,再釣上來一條,就回去做飯吃去。讓你媽給我們殺魚,轉去遲了(回去晚了),你媽飯菜就搞好了,魚就要我兩個殺了,劃不來。”紅崖在一邊說到。
“好的,我從開始那一個魚,到現在就隻釣的三個,和你比起來太少了。”燕南說到。
“你和我比得?我一落雨就來釣,你天天讀書,都比得上我,那還了得!又上魚了,狗日嘀,有點大!”紅崖用手先是一提,結果線就像是掛底了一樣,只有一聲清脆的“嘣”!線開始慢慢移動。燕南連忙站起來,想看清楚點水下的情況,紅崖越拉越感覺手裡家夥不對勁,人半蹲,慢慢遛著魚。
剛開始,魚線還在順著河水往下走,但是紅崖將線往岸邊一側拉,魚線在水面畫了了一個大弧,又回到了開始的位置。然後魚線就突然往深水區下去,整根竹竿快瞬間彎成了一個圓。紅崖岸邊一隻腳抵在階梯上的鋼筋環上,才沒被帶進水裡。
“好家夥!至少二十斤!”紅崖一邊繃著魚竿,努力將魚線往上拉。那水裡大魚和紅崖僵持了一會兒,又開始往下遊竄去,不過因為魚線的角度關系,又是繞了一個大弧,靠近了岸邊。魚線在水面就像是一把刀,將絲綢一般的水面,切的七零八落,水面上,響起了去年冬天經過水電站的時候,刮大風的嗚嗚聲。不過這次,是魚線的聲音。
“燕南,過來幫我!”紅崖的臉已經變成了紫色,原本有些蠟黃發青的雙手,現在已經青筋畢露,手指開始泛紅!
燕南連忙跑到邊上,抓住魚竿,順著紅崖的力幫忙穩住魚竿。一上手,這才知道原來這魚的力氣這麽大!
兩人一魚,就這樣展開了拉鋸戰,每次大魚往深水區竄去,兩人都要抓緊竹竿,稍稍送力,等到大魚衝勁剛過,立馬又拉回來。太陽已經變成橘黃色了,再過一會兒就要下山了,一尾青灰色的大魚終於浮出了水面!
“是條青魚,莫松氣,抓好點!”紅崖吼道。
燕南原本送了一口氣,沒想到大青魚又是一個猛子往水裡扎下去,燕南差點一個趔趄掉進水裡。不過終於開始靠近了岸,燕南想拿手捏住線,然後抓住魚鰓提上來。
“莫用手!去岸上找根棒頭(大一點的木棍)或者石頭,砸暈它!”紅崖連忙叫到。
“嗯,好嘀!”燕南去上面找了一根手臂大小的乾木頭,走到岸邊。
“莫急,再等下,等它鰓張開!看準點,別把線打斷。”紅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說到。
“咚!”燕南一棍子砸了下去。
夕陽下,兩個人行走在河邊的地梗上,燕南扛著兩根竹竿,其中一根被火烤過的竹竿已經有一節出現了裂縫。一手提著紅色的塑料桶,桶裡的水已經倒幹了。雞窩頭的紅崖則是肩上挑著一根棍子,棍子上,串著一根剛編好沒多久的草繩,草繩穿過一條大青魚的鰓,將青魚吊在棍子上,魚尾巴則是不停的拍打著他的屁股。
“這麽遲轉去(回家),我媽肯定要罵我兩個的。”燕南一邊喘氣,一邊說到。
“么嬸娘(嬸嬸)罵你,你怕莫子?不是還有我!我給你保證,她不會罵你!”紅崖在前面說到。
“真的假的?”燕南不信。
“你管真的假的!你下次釣到三斤以上的魚,不打暈或者沒網子不要用手去捉線。魚一奔,你手都割斷你的!”紅崖在前面說到。
“好的。”燕南在後面回到。
一路上還在地裡的準備收工回家的本地人,看見紅崖和他身後的大青魚,都豎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