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歸校,學校並沒有安排什麽課,只是讓學生們在教室自習,班主任負責監督。
面對看了一遍的書上知識,燕南開始覺得有些不理解:“書上的東西我都差不多記得了,老師又不準我做其他的作業,也不準我看其他的書?我又不是想看課外書,只是想看看地理、生物、歷史這些也不準。”
沒有試圖和老師就這個問題辯論,因為無意義,這不是第一次了。燕南一遍遍循環著讀著課文:
“單車欲問邊,屬國過居延......”
可能是讀到最後有點累,燕南讀著讀著,想到了一部武俠電視劇,那是在年初的時候看的。主題曲叫做《劍煮紅顏》,其中有一句“落葉好像風中花,春去秋來雪漫眉發輕輕灑”。如果同古詩中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一句相互映照起來,怎麽那麽貼切呢?
鐵中棠一個人行走在沙漠之中,歌詞唱的是他的心情,而古詩則是環境的描寫。燕南閉上眼,腦海中一輪昏黃的太陽開始慢慢沉入地平線。自己化身鐵中棠背著大刀,已經不知道在沙漠之中流浪了多久。遠處出現的那一道狼煙,自己那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有狼煙的地方便有人,有人便是希望。哪怕燃起的煙很多時候是示警,可終歸是回到了人群之中,一同面對那未知的命運。更何況,隨著靠近狼煙處,遇上了一個斥候,斥候告訴自己,領頭的已經往深處去了。
不知道為什麽,燕南在一邊沉浸在去往前方聚集地的時候,一邊腦海中又出現了一個聲音:
“我國最大的沙漠是塔克拉瑪乾沙漠,位於塔裡木盆地中心,是一個流動沙漠。緯度和經度大致分別是.......如果我是鐵中棠,追上都護之後,告訴他亞歐大陸板塊......”
矛盾嗎?不矛盾,因為我是鐵中棠!燕南歎了口氣,又想到了那些不開心的東西。只是,耳邊好像怎麽安靜了?
燕南身後的李星星推了他一下肩膀,燕南連忙睜開眼,只見徐老師在講台上站起來看著自己,眼睛裡一片好奇,而同學們則是憋著笑,等著看自己的狼狽。
“燕南,你剛剛是不是睡覺了?昨晚沒睡好?上課你也睡覺,還敢那麽大聲歎氣!”徐老師說完,有幾個同學學著燕南歎了口氣,其中一個就是李星星,燕南聽的很清楚,就在身後。同學們笑得整個教室都好像在顫抖。
“沒,沒有,我沒有睡覺。”燕南站起來面對著徐老師,臉上通紅一片,完了,這下不好好解釋一下同學們要把自己笑死。燕南連忙繼續說道:“我剛剛讀王維的《使至塞上》的時候,腦袋裡面想著那太陽和孤煙,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好難受。但是這種難受,不是被媽媽打的時候那種痛,而是另外一種,我暫時說不出來。”
徐老師好奇的問道:“說不出來你就說一下你是怎麽覺得太陽和孤煙讓你難受的。說一下,說一下,你不說的話,這首古詩你一會兒就抄十遍,當作你上課的時候睡覺的懲罰。”
李星星在後面捂著嘴巴卡著嗓子說道:“抄十遍算噠嘍,抄十遍抄十遍!”
“燕南你說,李星星你再吵我就讓你也抄十遍。”徐老師在講台上威脅到。
李星星馬上閉嘴。不過同學們現在都在小聲的笑,看燕南打算怎麽說。
“說不太清楚,隻感覺自己一個人身處外地,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在看到哪怕是示警的狼煙,
也稍稍便得高興了些。可是明天還要走更遠得路,雖然有都護在前面,但是前路太難走了。我要是沒記錯得話,王維去的那邊就是靠近塔裡木盆地那邊的沙漠。一想到還要走塔克拉瑪乾沙漠,就忍不住歎氣。”燕南說完,都佩服自己的急智,嗯,這麽說沒問題,也沒騙老師。 有一個女生在座位上問道:“你怎麽知道那裡是塔裡木盆地,你為什麽要去那裡?”
燕南正準備解釋,結果徐老師趕緊結束了這個話題:“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劉雲菲同學,你問的問題不在我們的談論范圍之內,那是你自己可以課後去問燕南,我們這是自習課。燕南同學的這種讀書方式是沒問題的,我們在學古詩詞的時候,是需要一定的共情的,上個學期給你們講過。但是燕南同學你要記住,你共情可以,但是不能把自己代入太深,影響其他同學學習,而且也要注意答題規范。你把這首古詩的標準解析抄一遍,把裡面的手法運用解析背好,我星期一上課的時候要問你的。”
燕南低著頭說:“好的。”
徐老師示意大家繼續上自習,大聲讀出來。
“燕南,你真是猛!連班主任你都能騙過去!”晚上在宿舍的時候,李星星和幾個同班同學圍在燕南的身邊,讓他教教自己的絕招!
“李星星,你還好意思說!就是你笑得最大聲,起哄也是你最積極,你是怕坑我不死是吧?信不信我明天就坑死你!”燕南被寢室的人圍住,那種壓抑感讓他十分不安。
“哎呦,還坑死我!我先弄死你!”李星星說完,就伸手去撓坐在床邊的燕南的咯吱窩,燕南一個起身架肩,將沒有防備的李星星的反手抵在床上,任憑李星星怎麽掙扎也起不了身。
“哎呦!哈~哈~燕南~想到你~小子還會~武功~哈,你有種別放我起來~我起來摁死你!”李星星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放著狠話。
宿舍其他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顏主任好!”一樓樓下傳來劉強的問好聲。燕南連忙放開李星星,宿舍的其他人也趕緊整理好衣服,回到自己的床位邊上。
“李星星,你們寢室剛才笑那麽大聲,又在搞什麽名堂!”顏主任一會兒就走到了宿舍門口,看著一宿舍泡腳的泡腳,整理床鋪的整理床鋪,折衣服的折衣服,正忙著做自己事的學生,開口問到。
“沒做什麽呀顏主任,我們剛才就是在說笑話, 比較好笑而已。”李星星在床上,正在松自己的枕頭。
“什麽笑話?給我也講講,看看好不好笑。”顏主任明顯不信。
“就是一輛車過紅綠燈的時候,發現一直是紅燈,於是就停在路上不走。後面的人都等不及了,就叫交警過來。交警問他為什麽不走,他說一直是紅燈。交警走過去一看,你猜怎麽著?原來是一隻猴子的屁股!哈哈哈哈!”李星星在床上又開始了大笑。
“小聲點,確實有點好笑。但是下次你們再注意點啊,不能笑的這麽猖狂!再影響別人,我把你們都拉出去,一個個打手板。手都給你們抽的跟猴子屁股一樣,紅的發紫,聽到沒有!”顏主任自己也笑了笑,對寢室的人說到。
“知道了。”李星星帶頭回答到。
顏主任走後,李星星立馬從床上爬下來,趁燕南沒反應過來,在他床邊放了一個屁,兩下就爬了上去。寢室的人都在憋著笑,燕南則是咬牙切齒的站在下鋪,用手指著正在做鬼臉的李星星。不過,顏主任沒走多遠,馬上又要到熄燈,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能和徐老師說自己想象成的是鐵中棠嗎?不能。因為徐老師不會管鐵中棠是誰,她只會按照標準答案的“方程式”來要求你去理解:讀懂內容、表達手段、表達情感、聯合作者生平或者寫作背景,進一步深化主旨。她不會管詩詞裡面那些非名句可能表達的同主題相矛盾的一些心態轉變,答案裡有的,才會有。成績,才是語文考試的最終結果。
燕南就在這樣的給自己的回答之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