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初一新生報名的日子，燕南爸爸帶著燕南和戴泉跟在磚廠老板身後，沿著馬路往河邊的方向一直走，穿過一個鐵路涵洞，然後走上一條沙子路，沿著沙子路再走二十分鍾左右，就到了離磚廠最近的一個初中。

　　“你怎麽不讓燕南去市裡初中讀書呀?那邊學費學雜費這些都是一樣。”磚廠老板好奇問到。

　　“燕南他自己不想去，那邊老師打電話來，說像他這種情況，必須寄宿，一聽要寄宿，燕南自己就不幹了。在家裡就發脾氣，哪個勸都不管用。”燕南爸爸無奈的說到。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兒子好像和戴泉玩了以後，脾氣就變得大了，他不想做的事，那就真的不會去做。不過燕南爸爸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好，誰還沒有自己脾氣?尤其是孩子。

　　小學的時候燕南見到陌生人那唯唯諾諾的樣子，燕南爸爸是真的很難受。在燕南爸爸眼中，孩子讀書成績好不好真的不太重要，身體健康才最重要，燕南媽媽經常打燕南屁股，大部分是因為燕南確實淘氣，可也有的時候，則是希望燕南勇敢點，像本地人家裡的那些小孩一樣，一看到爺爺奶奶或者爸爸媽媽拿著掃把要打自己屁股，飛也似的跑到其他人身後去，尋求幫助。以至於燕南上一次因為去遊戲廳打遊戲機被媽媽狠狠打屁股的時候，硬是忍著眼淚，站在那裡動也不動，結果倒是燕南媽媽流的眼淚比燕南還多。

　　“燕南，怎麽舍不得爸爸媽媽?”磚廠老板回頭看著跟在身後正折著狗尾巴“戒指”的燕南說到。

　　“不是！”燕南用普通話大聲說到。

　　“那是為了什麽?”磚廠老板在前面下了沙子路，跨進了一條水泥路，水泥路上，已經出現很多學生和家長。

　　“不告訴你！”燕南知道學校快到了，就拍了下身邊正在吃梨子的戴泉，說道:“前面就是學校，快走！”當他們跨進初中校門的那一刻，他們就不再是兒童，成了少年。

　　“老師，就是這兩個人學生來報名，都是報初一的。”磚廠老板站在教務處這邊，跟老師說明情況。燕南和戴泉正在門口外的乒乓球台上打著乒乓球，戴泉見有人在打球，就上前問了一句:“加一個可以不?”那幾個打球的看了看戴泉和燕南，就說道:“可以，五個球下！”

　　“你這個沒有成績單的，我們沒辦法收，或者要拿戶口本過來一下，我們才能收。”戴著眼鏡，一頭髮白短發的教導主任說到。

　　“我們來都來了，不曉得(知道)報名還要帶成績單或者戶口本，回去取又要耽擱大半天工夫。老師你看能不能通融下，上學的時候再喊(再叫)兒夥帶來。”燕南爸爸試著和老師商量。一邊的負責招生的初一女老師也說道:“譚主任，他們都是在外打工的，國家現在實行義務教育，你就通融下。非常事，非常辦。”

　　譚主任連忙搖頭說道:“那怎麽可以，初中又不是小學，縣裡面嚴格規定了，我們就要落實下來，不然學生出了問題，家長傷心，我們老師也難受，而且還要被縣裡面批評。”女老師聽到這話，還想繼續和譚主任吵架，一旁的磚廠老板連忙說道:“我打電話叫我婆娘送來，老師們和氣和氣啊。”於是掏出了電話，開始打電話。

　　燕南爸爸連忙走到門外，拉住燕南，問:“你成績單在哪裡還記得不?”燕南從口袋掏出已經折成紙飛機的成績單，說道:“到這兒。”燕南爸爸剛想罵燕南，燕南已經跑出去打球了，

輪到他了。戴泉是沒有成績單的，最後一個學期考試的時候，老師沒讓他去，他爺爺剛好在那時候過世，老師說成績不重要，反正你能上初中，回家守靈去。　　燕南爸爸拿著“紙飛機”小心翼翼地拆開，不得不說，燕南的紙飛機折的挺緊湊的，沒有松松垮垮，這讓燕南爸爸心裡稍稍得意了一下。磚廠老板那邊電話打通了沒人接，應該忙著計數，沒有空。燕南爸爸將又髒又有許多折痕的成績單送到女老師手邊，女老師接過一看，頓時笑開了花，把成績單往譚主任面前的桌子上一拍，說道:“兩個學生都丟我班上，出了事我負責！”嚇得正在焦急打電話的磚廠老板一個哆嗦，燕南爸爸也悄悄往門外邊挪了挪。譚主任將成績單拿在手裡，還沒看成績，嘴裡就說道:“一點基本的對學生成績尊重的意思都沒有，成績單是讓你這樣直接拍的嘛?”看完成績後，原本嚴肅的臉上也露出笑容:“原來是我們鄉小升初統考第三名，可以可以，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名都在我們學校了，這次就不虧了。還有一個娃兒叫莫子(什麽)名字，怎麽寫?”

　　磚廠老板連忙將手機放進袋子裡，朝外面正在和一個學生比手腕的戴泉叫道:“戴泉，快進來，寫下你名字！”聽到呼喚的戴泉直接用力贏下比賽，然後風風火火的跑進來，寫下名字。女老師讓戴泉出去自己玩去，然後對譚主任說:“你看，又是一個好體育生苗子！”譚老師陰陽怪氣的打了一個響鼻，磚廠老板和燕南爸爸都忍著笑，不敢笑出來。然後女老師就帶著他們去走剩下的流程去了。燕南此時在乒乓球台上已經坐了一輪“莊”，他贏了五個人一輪。

　　邊上的同學都看著打球的五個人，都不敢上來。燕南坐了兩輪“莊”的時候，一個染著幾根紫發，穿著一身喇叭牛仔裝的學生從燕南的對手中直接搶過球拍，說道:“嘿！小子，我看了一會兒了，球打的不錯。”燕南開口說道:“他還沒打完，你搶他球拍做什麽?”

　　穿著喇叭牛仔裝的學生踹了一腳邊上的那個原先燕南的對手，說道:“我現在還打他呢?你想怎麽樣?”燕南直接放下球拍，走到一邊去了。喇叭牛仔裝的學生直接眼睛瞪的很大，作勢要將手中的球拍丟出來，戴泉直接衝了上去，雙手抱胸攔在他勉強，反瞪回去，說道:“你想儂哩(幹什麽)?”

　　這時候， 譚主任聽到動靜，走了出來，大吼道:“你們幾個在幹嘛?還沒開學就想打架是不是?我今天看你們誰敢打架，書不想讀了是不是?”

　　聽到譚主任的話，燕南連忙拉著戴泉到一邊，那個穿著喇叭牛仔裝的學生，還拿球拍指了指戴泉。譚主任怒道:“肖明庵，你再指一個試試?你再指我就不收你。”

　　肖明庵也大聲吼道:“吼什麽吼?你不收我?我又沒打架，教育局規定義務教育，你不收我就上教育局去，你憑什麽不收我！”

　　譚主任臉紅的像是關公，大聲說道:“就憑你現在這身衣服，那裡像是個讀書人！”

　　肖明庵下嘴唇勾進嘴裡，鼻孔張大，做了一個惡狠狠的表情，說道:“又沒開學，你管不著！哎，你管不著。”說完，還用雙手拇指翹起、食指伸直向下，剩余三指彎曲向內，比了一個挑釁動作，然後不管譚主任那豬肝色的臉色，對著被他踢了一腳的那個學生說道:“收拾球拍，報完名了，我們回家，丟人現眼。”那個學生連忙收起球拍和球，一邊走一邊不斷的向譚主任和燕南他們鞠躬道歉。

　　回去的時候，磚廠老板在路上調侃燕南說:“看著你平時話不多說，人也和氣，今天居然敢和街溜子(這裡專指不好好讀書的人)那麽硬氣的對話。”燕南不好意思的低著頭，踢著路上的沙子。惹得戴泉在邊上吐舌頭。

　　“戴泉你今天做的好！回去後跟你爸爸講(說)，我讓他給你買肉吃。”燕南爸爸在後面得意的笑到。戴泉一聽還要誇獎自己，頓時也不好意思的踢起了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