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放學的時候,燕南都沒有問身後的那個小個子的名字,這一天對於燕南來說是難熬的。不過好在第一天還是結束了。
燕南沒帶書包,自然也就把書留在了書桌裡。出校門的時候,燕南心裡並沒有變得輕松一些,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願意再去和同學說話,下了課,就趴在桌子上假裝睡覺,其實自己明明不困。也不知道為什麽老師提問自己明明知道卻也不舉手,明明今天第一次提問點到自己名字的時候,自己還是回答對了的。
可能是還有好幾個一下課就睡覺的同學吧,也可能是老師提問的時候,本來就沒有幾個人願意舉手吧,又或者是就算自己回答對了,但並不是按照老師的方法做的,也一樣會受批評吧。站在馬路邊,等公交車到來的燕南,望著長長的馬路,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要不今天順著馬路走回家去?
燕南順著馬路,沿著上午的記憶,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前面應該是有一個長坡,長坡兩邊有大片的蘆葦,沒錯,就是這裡。燕南順著馬路,爬上一個大大的坡,順手在路邊崴了(折了)一根乾蘆葦杆,用來當作“金箍棒”,在手中開始轉動。燕南不管怎麽試,都沒有辦法像電視裡面轉的那麽好看,於是就將蘆葦杆一段立在食指上,努力在走路的過程之中,不讓它掉下來。
來到一個十字路口,燕南忽然就想不起來該往哪邊走,因為往哪邊走好像都差不多。而且早上的時候,車裡人很多,燕南並沒有記全整個路程。在燕南的記憶之中似乎沒有這個路口,這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一開始就走錯了路。於是燕南開始回想,越想越迷糊,燕南看著車來車往的路口,最後決定不想了,等來一輛公交車之後,看它怎麽走就好了,想個錘子。
不一會兒,就從右邊來了一輛公交車,燕南在心裡想到,還好自己沒記錯,前面沒走錯。於是燕南又繼續往右邊走。
大概往右邊走了十分鍾,終於出現一個和燕南記憶之中重疊的地方——一間包子鋪。燕南繼續順著馬路走,走著走著感覺到有些累,雙腿小腿肚子都在打顫,他開始放慢腳步。燕南一邊慢走,一邊在心裡告訴自己:“快了,快了,馬上要到過年賣書的地方了。”雖然汗水濕透了後背,雖然渾身上下都如同快散了架一樣。但是當燕南再翻過一個上坡,走完下坡,看見了那個小小的廢品站之後,燕南忽然覺得身上那些疲憊都消失了,他一直繃著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哈~哈~”大口喘著粗氣的燕南扶在路邊的樟樹下,站都有些站不穩,乾脆一屁股坐在樟樹下的一塊大石頭上,先休息會兒。
太陽還在地平線之上,也沒有泛黃,還有些刺眼,現在是初春,意味著時間還早。燕南休息了大概十來分鍾,感覺舒服了許多。路過公交終點,到達廢品站,身上感覺有些涼意,可能是後背被汗水打濕的緣故。
有點冷怎麽辦?跑起來就好了!於是燕南就邁開步子,小步跑了起來。右手邊的太陽這時候正在逐漸散去它的光芒,再過不久,就是天黑了。燕南回到家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爸爸媽媽也還沒回來,燕南換掉裡面穿的汗衫,一大股熱氣冒了出來。自己打開DVD,放起了光碟,他不想看劇,只是想聽歌。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
“當月光,灑在我的臉上......”
“屋簷如懸崖,風鈴如滄海,
我等燕歸來......” ......
當燕南爸爸和媽媽回來的時候,燕南媽媽看見燕南在聽歌,頭髮還沒乾透。就罵道:“才上學就一路癲,轉來的時候(回來的時候)跑的起勁,衣服換了沒?不換衣服感冒了我打死你。”
燕南聽到媽媽罵自己的聲音,轉過頭呵呵一笑,用手指了指一邊的衣服,沒有太多力氣說話。
燕南媽媽這才說道:“換了就好,衣服你個兒洗,我沒空給你洗,那麽大個人了。”
燕南使勁點了點頭,繼續聽歌。一直到吃飯的時候,燕南媽媽又開始放起了《新白娘子傳奇》,“青城山下啊白素貞!”
燕南回到自己房間,看了一會兒《儒林外史》,就睡著了。
早上上學的時候,燕南老老實實的走路,坐公交車去上學。可是一放學,就從開始的走一大段路,樟樹下休息,再小跑回家,慢慢變為走到小小的廢品站,再小跑回家;變為走到包子鋪,再小跑回家;變為走到十字路口,再小跑回家。太陽似乎也因為他跑的越來越快,在天空中停留的時間也越來越多,回到家裡,換衣服,聽歌,吃飯,寫作業或者看小說。只有在周末和放假的時候,衣服是自己洗的,其他時候肯定是媽媽洗了。
“喂,馬上都要期中考試了,你都不問我名字的嗎?”小個子在燕南身後折著紙飛機,往他後背丟,然後又撿回來,然後又丟過去——小個子自從第一次玩紙飛機丟在燕南背上發現燕南並不會說什麽的時候,每天下課,只要燕南準備睡覺, 小個子就會在他身上丟一會兒紙飛機。
“不用問,你叫李星星,日月星辰的星,你書上寫得有。”燕南臉擱在桌子上,這是他下課經常的睡覺姿勢。
“原來你知道啊,今天居然和我說話了。我看你作業寫得挺好的,為什麽整天都是苦著臉,沒怎見你和同學說話,也沒怎麽見你和老師說話。倒是每天放學的時候,我都能在路上看見跑步回家。你能不能帶我也跑一下,我一個人不敢跑。”小個子將身子湊到前面說到。
“不好!”燕南冷冷的拒絕。
“為什麽不好?你說個理由啦,我爸爸說這世間的事情,凡事好商量的。”小個子踩在凳子上,人都快整個站在桌子上了。
“李星星,又踩桌子,我要告訴老師。”一個剪著蘑菇頭髮型的高瘦女孩叫到,她是班上的紀律委員,比班長凶多了。
李星星對著女孩做了個鬼臉,然後從桌子上下來,走到不打算繼續理他的燕南身邊,掏出一個MP4,放著一首流行歌曲,說道:“看,MP4。我自己買的,裡面有好多歌。你只要帶我一起跑,只要有新歌就下下來,和你一起聽。”
“為你彈奏肖邦的夜曲~”燕南聽到這段旋律,原來是那個唱歌聽不清歌詞的那個人的歌,雖然其他的歌詞聽不清,但是這句話還能聽清,而且這個人的歌旋律都很好。“好吧,不過你被老師留著多上一節課的時候,我就不等你了。”燕南說完,就安靜的聽歌。
從那天起,學校至包子鋪的這一段路,燕南身後多了一個小個子李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