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放學的時候,戴泉、曹仁、肖明寺等幾個同學因為家庭作業沒做完,被老師留在學校多上一節課,用來補作業。燕南和曹義就在樓下打乒乓球,等戴泉和曹仁下課,一起的還有幾個初二初三的同學。
“燕南,看見明寺沒有。”穿著校服,剪個光頭的肖明庵找到燕南,問肖明寺的消息。
“他作業沒做完,在秋老師的辦公室裡。”燕南一點也不怕的說到。他邊上的那些同學,都已經往後退了一下,明顯不想和肖明庵玩。
“那沒事了,我說他放學回家前不來找我,原來又被老師留校了,你們玩。”肖明庵自己走開了。
“燕南,你和肖明庵認識?”說話的是初三二班的班長,叫做晏澤。
“認識呀,開學第一天就認識了,他弟弟肖明寺和我是同班同學。”燕南說道。
“肖明寺不清楚,但是肖明庵不是好人,他上個星期被抓進派出所,頭髮就是那時候被剃的。警察就是專門抓壞人的,這你該知道吧。而且肖明庵家裡爸爸好像去了沿海打工,三年沒回來了,他媽媽也跟別人跑了。”晏澤說道。
“怎麽可能?”燕南有些不信。但是曹義拉了拉燕南衣袖,小聲說道:“他說的是真的,我家就在派出所邊上。”
“所以你少跟他們兩兄弟一起玩,他家裡就一個爺爺,你學習好,他們兩兄弟將來注定沒出息的,所以不要和他們玩,知道不。”晏澤好心提醒到。
燕南心裡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湧起一陣厭煩的情緒,由於走神,輸了球,就乾脆自己一個人背著書包,坐在一樓走廊的樓梯上,看著曹義他們玩。也許是中午沒有睡好,燕南有點困,眼睛眯了起來,差點兒睡著。好在戴泉、曹仁、肖明庵幾個同學從秋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燕南剛好瞄到,立馬打起精神迎了上去。
“我去找我哥哥,你們先走。”肖明寺說完,就去初三那邊找他哥哥去了。
燕南看著肖明寺的背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戴泉和曹仁還在爭論誰是第一個寫完作業的,曹義跟在身後,笑個不停。
今天奇怪的事,其實挺多的。比如燕南他們還沒走出校門,肖明寺就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大家都笑他弱爆了,這麽點路就累成這樣。肖明寺也不反駁,剛出校門,一身白色連衣裙的,頭上扎著白色帶毛發帶的艾雯雯就攔住他們,戴泉他們連忙躲在後面,將腦中正糾結著今晚回去電視劇《天龍八部》楊康會不會殺阿朱,楊康不是《天龍八部》裡面的?那楊康是哪裡面的燕南頂在了前面,燕南沒有注意到艾雯雯,就這樣直接撞了上去,艾雯雯連忙讓開,一把揪住燕南的書包,燕南這才反應過來。
“戴泉......艾雯雯?你還沒回家?你拉我書包幹什麽?快放開,這裡不是學校!”燕南努力穩住身子。
“中午是你叫我白骨精的?”艾雯雯不放手,開口說到。
“你先放手,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氣了。”燕南是真的有點生氣了,艾雯雯松開了手。
“是我說的,怎麽嘀!”燕南腦中的思路被人打斷,於是脾氣也就有點兒了。
“那你是......”艾雯雯話還沒說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水泥路邊上,艾雯雯立馬變了個模樣,笑眯眯的和這些男生揮手說:“再見!”就朝著黑色轎車蹦蹦跳跳的跑了過去。後面才知道,那天艾雯雯就是在等她媽媽。
“你好厲害呀!燕南,
不愧是唐僧,念起經來連魔頭,不是,白骨精都怕你!”肖明寺在燕南身後豎起了大拇指。 “還不是你,幹嘛進教室的時候多嘴!”燕南有些生氣的說到。
曹仁和曹義已經走到水泥路盡頭了,對燕南說道:“我們先回去了,明天見。”
戴泉也大聲說道:“好的。”
燕南、戴泉和肖明寺三人往鐵路那邊走去。到了鐵路的時候,肖明寺說道:“我家要沿著鐵路走,我先上去了。”
燕南說道:“我記得走鐵路也能到我們磚廠邊上,我們跟你一起走。”
肖明寺立馬高興的說:“能得能得,沿著鐵路一直走,遇見河下去馬路,就行了,比你們原來的路還要近一些。”
戴泉反正無所謂,就跟著肖明寺和燕南上了鐵路。
“我家裡就我兩兄弟和我爺爺,我家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我爸爸不知道去了沿海哪裡,就每年連電話也不打一個回來。”肖明寺一邊走,一邊說到。
“你媽媽呢?”戴泉問到。
“我媽媽跟別的男人跑了,她本來就不喜歡我爸爸。”肖明寺彎腰撿起路上石子,然後放幾顆在鐵軌上,燕南大聲說道:“你幹什麽!萬一火車過來的時候翻車了怎麽辦?”
肖明寺笑著說道:“怎麽可能,火車那麽大一輛車,你也太看不起火車了,再說了,我都放了好幾年了。火車要來了,快跟我來。”說完,肖明寺帶頭向一邊的山上跑去。戴泉和燕南連忙跟了過去。然後一輛火車經過,從鐵軌上哐當哐當經過,上面的石子被火車輪子一壓,直接飛了出來,嵌入一邊的泥坡上。火車過去後,肖明寺找到嵌入泥坑的石子說道:“你看,我說了吧,沒事的。別放大石頭,放小石頭沒事的。”
“大石頭是多大?”戴泉好奇問到。
“很大很大石頭,鐵軌上放不下的那種。”肖明寺說到。
三人繼續往前走,燕南想了想還是把晏澤跟他說的話,說了出來:“有人說你哥哥是個壞人,上個星期被抓進去了派出所。”
肖明寺聽到這話,停了下來,怒氣衝衝的看著燕南,說道:“那是那些街溜子(這裡指初中畢業,沒考上高中又沒去中專學習的不良少年。)要我哥幫他們放風,我哥不答應,就被他們打了一頓,警察抓不到街溜子,就抓我哥過去頂罪銷案。”
戴泉在一邊說道:“不是吧,警察又不會冤枉人!”
肖明寺說道:“警察沒冤枉人,我哥是被他們打的跑不動,警察抓不到那些街溜子,我哥也不敢說是哪些人,於是就把我哥當作一夥的。”
燕南問道:“為什麽不敢說誰做的?”
肖明寺說道:“我哥說了,他們也不過是被抓到警察局裡,教訓一頓就又放出來了,放出來我哥和我都要挨打。”
“那你哥那天又為什麽打你?”戴泉問到。
“他又沒打我,踹我一腳又沒踹到我,我哥對我很好的好不?家裡好東西都給我吃的,他自己不吃,說不喜歡吃。”肖明寺不知道為什麽,說道這裡的時候,眼裡出現了淚花,連忙轉過身去,不讓燕南他們看見。“爺爺!爺爺!我家就在那邊,看見沒有,對面山坡上那間木房子。我先下去了,你們繼續往前走,不要過河,從那邊下去就是去你們磚廠的那條馬路。”肖明寺說完,已經從一邊掩映在青黃草叢中的光滑小路下了鐵路,往對面那個山坡跑去。燕南看著對面的那間小木屋,小木屋前,有一個老人正在山坡上看著這邊。還大聲說著什麽,聽不太清楚。
戴泉推了一下燕南,示意他繼續往前走。
這條路卻是比往常的那條路近一些,下了馬路,就直接快到自來水廠了,大概能節省將近五分鍾的路程。回到家裡,不知道為什麽,燕南做不下去作業,電視也不想看。
燕南爸爸和媽媽回來的時候,燕南正坐在長凳上,電視裡面放著中央新聞聯播,燕南媽媽見兒子不對勁,無精打采的,於是上前摸了摸他額頭,嘴裡說道:“沒發燒啊,你是不是期中考試沒考好,都好幾天了,也不見你和我們講(說)你期中考試成績。 ”
燕南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不想說話,渾身就像是沒有力氣,他討厭這種感覺,調整了一下身子,感覺力氣又回來了,於是走到門口,開口對正坐在門口台階上抽煙的爸爸說道:“爸爸,我這次考試成績出來了,我是班上第二名,年紀第三名。”
燕南爸爸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說道:“可以,再接再厲!班上第一名是哪個呀?”
燕南說道:“是艾雯雯,就是那個從市二中附小過來的那個女嘀。老師講我英語不行,我語文和英語總成績比她低二十幾分。”
燕南爸爸說道:“喊(叫)你去市裡讀,你不去,在兒曉得市裡學生的厲害了不(現在知道市裡學生的厲害了不)?”
燕南搖了搖頭說道:“關我莫子事(什麽事)?我讀書又不是為了和人家比的。”
燕南媽媽正提著水桶上來,見這兩父子又把路給擋住了,惱火的說道:“讓路讓路,又把路擋了。你不和人家比,你和哪個比?你不好好讀書,考不上高中,老子是沒錢供你讀中專嘀,不讀書你就和那些街溜子一樣,人見人罵,人見人打。”
燕南爸爸連忙靠著牆角坐著,燕南也走進屋裡,問到:“你也要打我嗎?”
燕南媽媽氣的不打一處來,用手輕輕拍了兩下燕南的背,說道:“你是要氣死我,書不好好讀,就想成街溜子,你敢變溜子,我就像你下河那次一樣打你,你怕不怕!”
燕南縮著脖子,手摸著屁股說道:“怕。”
燕南爸爸則是看見這一幕,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