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鳳林山林密布,灌木叢生,太陽見此也得退避三舍,發不起脾氣。此刻日上中天,最是酷熱,林中卻還蘊藏著些許涼意,這裡也當得上避暑寶地的稱號。
熊熊烈火上正架著一隻去了毛的雞,通體油光晶瑩,只是屁股看起來有點焦黑的跡象。火堆旁坐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大的那個約莫三十歲的年紀,修身黑衣把那孔武有力的身材展現的淋漓盡致,額……,也許僅比全脫光了稍差一下,只見他眉粗臉正,雙眼精光直冒,一邊盯著烤架上的食物,一邊勻速的轉動著手中木棍。
“嘿嘿,終於好了,喏,少爺您吃這塊最美的。”中年人取出腰間的匕首,極為熟練地割下雞屁股,遞到少年面前。
月初一看著還在滴油的雞屁股,一時間有些猶豫了。
“少爺,您別看這屁股長的難看,但卻是這珍珠雞身上最肥美的部位,吃了最是滋補,您還在長身體,可得多吃好的,我特意烤的外焦裡嫩的,保證好吃。”中年男子向來對他這烤肉的手藝頗為自豪,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抵抗這肥美的誘惑。
“算了,實在是對屁股不感興趣,影叔,您把那倆雞腿給我就行,其他的您自己留著吃吧。”月初一還是吃不下那焦嫩的屁股。
月影隻得作罷,隨後把倆雞腿掰下來給了月初一,然後就專心地吃著雞屁股。月初一把雞腿上的皮給扒拉下來扔到火堆裡,正要吃呢,抬頭一見影叔吃屁股的模樣,突然覺得手中的雞腿不香了,本就心事重重的他就更沒胃口了。
“影叔,以前我在家怎麽沒看過您啊”?月初一看著月影,神色疑惑。雖說自己一直久居後山,可也在前院長了三年,卻是沒見過此人,就連返回前院這一個月也沒見過。
聽見少爺問話,月影趕緊放下手中的屁股,擦了擦手上和嘴上的油,對月初一拱手行了一禮:“回少爺的話,您久居後山,而我又常年在外辦事,近日才返回藏鳳林,所以您沒見過我也是正常的”。
“那我父親為何讓你陪我去八百裡?”月初一擺了擺手,示意月影坐下說話。
“興許是我常年在外走南闖北,打理營生,對兩大皇朝內的政黨勢力,民間風俗都比較熟悉,因此家主派我跟著少爺,讓少爺在八百裡歷練期間,多了解了解情況,等少爺入江湖之時也好心中有所準備,也多一些行事立命的本事吧。”月影坐下後,看了看雞屁股,忍著口腹之欲說道。
月初一見此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影叔,您是長輩,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束。既然我爹讓您陪我去八百裡,便有他自己的考量,想來我這今後的日子裡,還得靠影叔照拂,若是我有什麽不當之處,影叔隻管明言便是,同為月家宗族,不必如此生分”。
“多謝少爺”月影聞言心喜,家主的孩子果然是人中翹楚,如此年少便有這般見識和心胸,當得起少年英姿了。
此去八百裡主要是為了修行歷練,但月初一對八百裡向來是隻知其名不知其內裡乾坤,有些期待又有些無措,但想來那肯定不是什麽良善之地,否則就談不上歷練了。
“影叔,跟我講一講八百裡吧。”月影把剩下的烤肉拿起遞到剛吃完雞屁股的月影面前。
月影接過雞肉,笑了笑:“少爺想了解八百裡哪方面的事情?”
“大體情況說一下吧,至於更具體的,等我們到地方了自然會知曉”。
“那我就給少爺講一講八百裡的由來?”月影試探著問道。
月初一沒說話,只是示意月影繼續。 “這事兒還得從五百年前月家先祖大戰諸惡開始說起,當時祖先帶領八百義士苦戰諸惡之後,八百義士已損傷大半,剩下的也身受重傷,若不及時醫治,便有性命之憂,於是他們便被祖先納入藏鳳林中修養生息,自此他們便留在了藏鳳林。如今八百裡中的人就是他們的後代,這些人久居藏鳳林外圍,和我月家一道守護封印。自我月家避世這幾百年來,無論是外界中想一探我月家虛實之人,還是看中這藏鳳林裡天地奇物,前來尋求機緣的賭命徒,無論他們實力幾何,地位高低,皆無法入藏鳳林超八百裡。因為八百裡之地,就是當初那八百義士的後代所居之處,他們要想再進一步,千難萬難,除非闖山之人是龍鳳榜上前十高手亦或是大軍壓境,否則就絕無可能從他們手裡逃走,八百裡之名便由此而來”。月影看著手中漸冷的雞肉,有些不忍浪費,想吃又覺得不合適,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月初一還沉浸在月影的講述中沒回神,月影見狀更是尷尬,一時間除了林中飛禽的鳴叫和烈火燃燒的聲音,再無其他。
一小會兒之後,月初一突然回神,疑惑影叔為什麽停下了,便看見月影此刻猶豫不忍的樣子:“哈哈,影叔先吃,再不吃就涼了,吃完咱們再說”。
除天下前十高手之外,此外其他任何人都絕無可能從八百裡手裡逃脫,這該是何等的實力,當得上霸氣二字!怪不得從未有人入藏鳳,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月初一對八百裡更加期待了。
“少爺,我吃完了,您還想了解啥,盡管說。”月影三兩下就吃完了,嘴上的油還沒來得及擦,這灑脫的模樣倒是沒辜負他多年走南闖北的經歷。
“影叔,給我講講那裡的人吧。”月初一現在對八百裡的人也是極為感興趣。
看了看天上日頭,覺得時間尚早,就沒著急帶著少爺趕路:“少爺,原來八百裡的人都是義士的後代,可您也知道當初那一場大戰過後,八百義士死傷過半,所以他們的後代其實也不多,如今八百裡除了小孩兒之外只有一千人,大多都是後來從外界吸收的,也有的是在外被追殺逃難進來的。”
月初一皺了皺眉:“外面的人也能留在八百裡”?
“當然了,少爺,只要入得八百裡,便要擔守山之責,若有人膽敢反叛,就要遭受我月家和八百裡的追殺和報復。也正是因此,常有在外被朝廷追殺之人進山,尋求八百裡的庇護,在庇護了一些所謂朝廷逃犯的人之後,外界都稱八百裡之人為莽徒,因為在他們看來八百裡之人不正禮法,不尊朝令,行事恣意無矩,屬實是禮法敗類。而在我看來,他們才是沽名釣譽的狗輩,滿是仁義在口,背裡卻乾些無良勾當。仗著手裡掌權便欺壓百姓,魚肉鄉裡。攔路打劫的綠林草寇雖是可惡,可人家至少是真小人,製霸一方卻也從不遮掩,交了過路錢財便也兩相無事,不像那些個廟堂之人,隨意殺人還要披著禮法的外衣,最是惡心人。這禮法終究是不上皇權,不治權貴的禮法,而這禮法教養之下的,盡是惡狗”。
月初一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從見面起就表現中庸的影叔也還有如此血氣的一面。兩年時間讀盡廊閣書籍十之八九,月初一對這世上禮法也算是了解頗深,畢竟這還是個惡狗當權的世道,要與惡狗爭鬥,就得學會用惡狗手裡的武器,讓他們用無可用。如今月初一突然有些明白月老爺子讓他讀書的原因了,無奈地感歎道:“八百裡莽徒,當真是無禮啊”。
月影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少爺,咱們該趕路了,這山路不好走,夜間野獸更多,一旦遭遇它們,咱倆就完了,必須得在日落之前找到今晚休息的地方,明日才能到八百裡呢”。
“影叔不會武功?”月初一瞪大了眼睛,明顯被嚇了一跳,他還以為以影叔這健碩的身體,肯定是個大高手呢,而且父親怎麽放心讓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隨他同行,娘要知道了,怕是父親也得歇菜,他還沒那個膽子吧。因此月初一從見到月影之時就認為他是個高手,可如今一聽,怎麽真的有點不會武的意思。
“少爺說笑了,我倒是會一些山間捉野雞的微末本事,頂多也就鬥一鬥尋常的猛獸,可就算是最低等的一品靈獸我也是打不過的。”月影有點尷尬,還有點心虛,萬一少爺要是覺得我沒啥用,給我趕回去就完蛋了。
“那咱們趕緊走吧,走慢了就得死這兒了。”月初一心裡惶恐,也顧不上月影,邁著小短腿向前走去。月影滿是無奈地跟了上去,還真被當成沒用的了。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就在林間遠去……